第256章 买下合顺，跛荣从回旧地
小妹？
林远山想了想，试探问道：“中华厂商联合会那位卢小姐？”
“没错，雅雯正是我家小妹。”卢国静微笑看着林远山：“她在家里打听过你，所以我对你的名字有些印象。”
林远山听到这话，掏出烟盒，敲出一支三五递过去。
卢国静伸手接过，但是没点：“林先生不要误会，雅雯她没有恶意的。
她只是听那个和一起上班的同事提起你。
并且，那个人，似乎对你颇有微词。
所以，雅雯就想查查你的背景而已。
我们卢家是律政世家，大部分人从事律师这份工作。
律师这个职业，遇到客户或者潜在客户，大部分先稍微了解对方的为人。
其他同行的动机，我就不做判断了。
不过我们卢家目的就很明确，为了避免接到一些大奸大恶的单子，从正义的维护者，被动变成恶人的帮凶。”
听得出来，卢国静口中的同行动机，可能是评估案件可有得赚。
而后面那一句，又有点往自家脸上贴金的味道在内。
故而，林远山两边都不接茬，另外起了一个例子：“明白，像医生一样，望闻问切。
病人进门还没开口，他们已经习惯性去看对方的气色，预判来人身体哪些地方出了问题，对不对？”
卢国静连连点头，看向林远山的目光，多出一丝笑意：“对对对，差不多是这样子，林先生果然是个妙人！
不瞒您说，很多人谈起律师，天然对我们带着警惕，生怕表述案件期间，哪句话说错了，会被我们抓住痛脚利用。
实际上，律师也是人嘛，也能开玩笑，也是……”
这边林远山与卢国静越聊越投机，那边周千河却是越来越不耐烦。
他轻咳一声，敲了敲腕表表面：“两位，我那边还有一个会议要开，抱歉，我就先失陪了。”
卢国静对着林远山歉然一笑，目光转向周千河，很有礼貌说道：“周先生慢走。”
“一路好走。”苏振海眨眨眼睛，开口补多一句。
周千河抱着公文包，冲着众人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会议室。
虽然卢国静颇为热情，但是林远山深谙交浅言深的害处，趁着周千河离开，也是提出告辞。
卢国静送到门口，林远山和黎珠依旧乘坐后者那辆酒红色Mini。
倒是苏振海为了撑脸面，找马鉴秋借了一部黑色戴姆勒Majestic Major。
这辆车，是五六十年代，香江探长、华人富商最中意的豪车。
那派头，只比劳斯莱斯低一个档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海师爷是今天买厂的主角呢！
Mini在前面，黑色戴姆勒 Majestic Major在后面，两辆车子，一前一后，直奔位于九龙红磡附近的合顺塑胶厂。
车子停好，苏振海推门下来，走到林远山身边。
今日的他，穿了一套黑色香云纱，手里捏着金刚菩提串。
看到黎珠按了几下合顺厂门的门铃没有反应，他抬了抬下巴：“阿牛，你去叫门，态度好点。
现在我们是正经人了，带有合同上门要求交厂的，别把社团那一套摆出来，闹得不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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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牯抓抓脑袋，带着两名亲信大步上前，接替黎珠，按了按门铃。
这时候，合顺早已没了门房。
牛牯按了快半分钟，火气几乎爆棚，无奈海爷要求体面，现在无法动粗，憋得好辛苦啊。
好在，过了一会儿。
厂门里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铁门的锁孔旁，打开一个闸口探窗。
苗兰警惕看着他们，冷声问道：“你们是谁？”
牛牯努力摆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咧开一嘴大白牙：“请问，是苗太太还是香太太啊？
我家老板，刚从李一城的手上买下这家厂。
我们过来看厂，麻烦把门打开。”
话音刚落，闸口探窗哐当一声关上。
接着就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牛牯在门外，依稀听得里面有两个女人在商量，一个说不能开门，一个说要打电话报警。
苏振海眉头紧皱，学着周千河端着架子：“牛牯，继续！”
牛牯知道，好声好气绝对叫不开大门。
于是，他用力锤了锤铁门，大声喊道：“喂，快点开门！
我们带着交易合同来的，你们报警也没用！”
连续锤了十来下，整扇铁门被牛牯锤得铁锈不停洒落。
几分钟后，一部黑色涂装的铁笼警车开了过来。
车上走下两名军装，带头那人走到林远山面前，摘下帽子，倒转过来扬了扬：“就是你们几个在闹事的吗？”
看到林远山眨着眼睛望向自己，苏振海脸色当场就黑了。
他大步上前，一个巴掌抽得那军装满脸懵逼。
苏振海指着他骂道：“瞎了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军装定神一看，发现这是九龙最有名的老江湖，道上赫赫有名的海师爷。
这个连便衣都没混上的小角色，当场垮了脸，点头哈腰陪着笑容：“海、海爷！抱歉抱歉，我起床还没洗脸，认不出您的英姿来。”
苏振海厌烦挥了挥手：“少他妈废话，去！把工厂门给我打开，里面那两个女人太不像话了，居然阻拦我们巡视工厂。”
两个军装警不敢多言，快步上前叫开厂门。
苗家二女，眼睁睁看着林远山一行大摇大摆走进来。
苗兰试图上前阻拦。黎珠打开公文包，将交易合同摆在她面前：“工厂已经卖给我们了，你们两个只是暂时借住而已。
今天上门知会，十日期限一到，立即离开。
否则的话，我们直接通过法律途径强行执行。”
越来越有秘书气度的黎珠，说完收起合同，顺便推了一把伸手来抢的苗兰。
牛牯本来就憋了一肚火，一看苗兰敢闹事，上前抓住她的头发，扯到一旁：“他妈给脸不要脸！
好生和你们说话，当我们是吃素的？
滚开！再敢闹事，我叫几个石塘嘴阿姐过来收拾你们，教教你们怎么做女人！”
一听石塘嘴三个字，二女吓得面色惨白，战战兢兢退到一旁。
林远山还是第一次，走进这家跛荣效命过的塑胶大厂。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这家工厂占地面积果然极广。
从外面看，只是一排临街的两层厂房，可走进来，里面其实是七字形布局。
七字长的笔画，是那排二层厂房，短的笔画，是两个巨大的货仓。
交接处，是一块能够停放五辆大板车的空地，以及一栋三层高，办公与住家兼用的小洋楼。
李一城心念念的荒地，处于小洋楼斜对面，林远山放眼望去，远处土瓜湾码头依稀可见。
他看着苏振海说道：“先把两位阿sir打发走，我找个懂行的人过来，让他好好为我们介绍这家工厂。”
苏振海掏出十块钱，递给刚刚挨打的警员：“买包烟去抽，这里不用你们了。”
这个时代，军装面对社团大佬与有钱人，相当狗腿子般的存在。
挨打那个军装，本以为接下来还有苦头吃，没想到，反而捞到打赏。
他接过钞票，露出灿烂的笑容：“多谢海爷，多谢海爷！”
苏振海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不要在这里碍眼了。
林远山却突然想到一事，对着走开两步的军装喊了一声：“这位阿sir，你回警署后，麻烦给洛哥带句话。
就说，他答应我林远山的那条数，三万块钱，什么时候结？”
两个军装闻言大惊，原来今日让苏振海一旁服侍的年轻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奸人远。
等到警车开走，林远山走进小洋楼，在一楼客厅打电话，将跛荣从兴华工业大厦叫过来。
没过多久，跛荣搭着一辆黄包车急匆匆赶来。
他下车付了车资，拖着瘸腿跑进厂门。
看到苗家二女，跛荣停下脚步，眼神颇为复杂。
当年他在这里工作的时候，苗兰是大小姐，他们这些工厂老人，几乎人人认识。
跛荣低头走到林远山跟前：“林先生，我来了。”
林远山抬起手指环绕一圈：“这是你的老东家工厂，给我们介绍介绍，看剩下的东西，还能值几个钱？”
跛荣应声上前带路，先去车库。
结果发现，除了苗杰日常驾驶，那部用来摆门面的四门福特。
整个合顺厂，连一辆最基本的大板车都没有。
以前用来送货的汽车，不知什么时候都被他变卖掉了。
倒是原先工厂司机留下的维修工具，布满灰尘，被随意丢在角落。
跛荣叹了一口气：“苗老爷在世的时候，合顺巅峰时期，足足七辆货车呢……”
说完，他带着林远山和苏振海几人走进车间。
好在，苗杰只是卖了汽车，车间内的机器还在。
当然，也有可能，这些机器都是被淘汰的旧货，卖不出几个钱；
又或者，那位败家仔，他原本准备连同厂房加生产设施一起变卖，所以才能留存下来。
摸着一件件被油布覆盖起来，不知多久没有开机的注塑机、精细件啤机……
跛荣如数家珍，他每走过一台机器，不需要揭布去看铭牌，就能报出精准的型号。
可当林远山要求他检查，还有多少机器能用时。
跛荣立即解开外衣，亲自检查。
可没过多久，他脸色难看回来汇报，这些机器几乎每台都处于年久失修的损坏状态，算是想要卖，也得先修好，要不然就真的只能当废铁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