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你不会当我老板是冤大头吧
经过这番见面，林远山与苏岳已能确定。
有一家名为景华的洋行，以及一个叫做聚进的贸易行与外国买家勾结，给香江本地工厂下套。
而且，手法都是如出一辙，利用信用证兑付条件，通过修改产品要求标准。
由第三方检测机构出手，合法开具产品不达标报告，逼工厂不得不捏着鼻子，将产品和订单，折成白菜价转手给聚进贸易行。
“苏兄，我已经请了人，调查长沙湾哪家工厂，在这两个月，接到大额出口订单。
后续有消息，我会让阿杰知会你一声。”林远山喝了一盏茶，起身告辞：“你这边，如果有什么消息或者情报，也给我捎带一句。”
“好！林先生，你放心，你我站在一条线的，互通消息，本就是分内事。
你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出钱出力之类，也不用和我客气。”苏岳起身相送，走出厂门，他开口叮嘱：“随时打个电话，我一定配合。”
别过苏岳，回去路上。
林远山对着正在开车的张楚杰说道：“阿杰，我再交代你一件事。
今天，你想办法，查一查那个景华洋行和聚进贸易行。
这两个公司的名号，我都没有印象，我很怀疑，是临时开设的空壳公司。”
张楚杰暗暗叫苦，嘴上却毫不犹豫接了下来：“好！林先生，我记下了。”
“嗯，你那边尽快吧。
阿杰，我有预感，这次的对手，恐怕不是什么小角色。”林远山望着车外飞快后退的街景，低声说道：“我怀疑，不止制衣，其他制造业，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要不是通过蔡李佛的渊源，我和苏岳勉强攀得上一点点的番薯藤亲，看到他和那个景华洋行签署的协议，真不容易查出这两个公司的。”
“嗯，合约上的备注，我也看到了。
内容严禁外传，一旦发生，他们可以追究什么商誉损失费？”张楚杰嗤笑一声：“林先生，我还是头次听到这个名词。”
“吓唬人而已！”林远山淡淡一笑：“不得不说，效果不错。
你看，除了练武的苏岳有胆站出来，其他三家工厂的老板，全被这个条款吓到了，他们连和我见面都不敢呢。”
……
将林远山送到远山塑胶厂，张楚杰驱车赶到长沙湾青山道的龙苑茶楼。
接到他的电话，没过多久，李四匆匆赶来见面。
不过，相比起以前衣冠楚楚，一副小开的模样。
今日的李四，就显得狼狈多了。
他脸上应该挨过耳光，右脸微肿，嘴角都破了。
张楚杰好奇问道：“怎么？玩仙人跳被人打了？”
用指肚抹了一下嘴角，李四将指头塞进嘴巴啜了一下：“还不是被你害的！
有个富婆，我跟了好久，原本想在她身上捞一笔大的。
谁知，杰哥你急着查消息，正好她家里的工厂，在长沙湾制衣业数一数二，不得已，我就下了药，在她嘴里挖到你需要的消息。
这不，今天事后被她察觉，就跟我闹翻了呗。
我还好，最多跟丢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姓孙的，跟丢了一个妈妈呢！”
一边说话，李四一边拉开衬衣领口，脖颈有几道血口子，看样子是被指甲挠出来的。
张楚杰表情不改，在他面前摆了一杯茶水：“辛苦，最关键，有没有查到有用的情报？”
李四从兜里，掏出一张叠成四方的纸页，丢到茶几上。
张楚杰放下茶杯，捡起来一看，纸上写了四家制衣厂。
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上面有一行信息很眼熟：泰盛制衣厂，香裕成，价值十万港币的美国童装订单。
对上了！
这一笔，很可能就是苏岳被聚进贸易行截胡的那笔出口订单。
张楚杰收起纸页，小心存进钱包，对着李四露出一个笑容：“辛苦辛苦，各位兄弟这次挨打查到的情报很有用。”
李四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如果不是阿正力排众议，坚持趁着你家老板这次需求，开拓白道这盘新的情报买卖，我绝对不会对我那个姐姐出手的。
阿杰，你应该知道。我不仅仅是挨了一顿打，最关键是到嘴的鸭子飞了，前面投入的时间和精都白费了。”
张楚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喝着：“能够给出这条情报的富婆，她背后力量不容小觑。
你骗财骗色，不一定可以全身而退的。
现在用来给我家老板打听情报，万一对得上，可能阿正会将这盘生意交给你管，那你就赚大发了！
四哥，我也在街面上混过。
这种事，没有十足的好处，谁都不会做。好了，别哭惨了，我懂你的。”
李四缓缓收起怒容，重新露出往日吊儿郎当的笑脸：“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白面杰！
阿正确实答应，以后这盘白道消息买卖，交给我来打理。
话说，阿杰。你家老板是我第一个大客户，看在我这顿打的份上，你得帮兄弟我在他面前多美言几句。
以后需要买情报，记得第一时间找我呀。”
张楚杰轻轻点了点头：“不会忘记你的。对了，今天我来见你，除了拿情报，还有一个事，我想查多两家公司。”
李四惊喜抬头，连声催促道：“快说快说，我正缺业绩呢！”
张楚杰竖起两根手指：“一家贸易行，名字叫做聚进；一家洋行，名字叫做景华。”
古往今来，做灰产的，有一个基本门槛，记忆力必须比普通人好。
因为，很多事情，不能写在纸上，必须记在自己脑里，既是翻身底牌，也是保命本钱。
现在听到这两家公司的名字，李四低头想了很久，缓缓抬头看着张楚杰：“没听说过，喂，你可别告诉我，这两家都是空壳公司啊。”
“对！十有八九！”张楚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因为在你过来期间，我已经翻过绿皮和红皮，可惜，没能查到这两家公司对应的电话号码。”
李四闻言，那脸色直接绿了：“这这，办不了，这绝对办不了。
阿杰，不是我打退堂鼓，无论你要查怡和，还是查太古，我去找把门的阿三卖屁股，也能混进去溜达一圈。
可你要查这两家，我连他俩大门开在哪里都不知道，我从何查起？
查消息，挖线索，也得给个线头拉吧，这样办不了，绝对办不了。”
张楚杰见他连连叫苦，掏出钱包，抽了两张面额五百的驼背佬出来。
李四脸色微微一变：“都说办不了！你难道觉得，我是因为没看到钱，所以才找个理由待价而沽吗？”
张楚杰哦了一声，抓起两张钞票，缓缓塞回钱包。
李四呯了一声起身，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不是！怎么把钱收回去了？
你应该加钱才对啊，你怎么收起来了？
白面杰，你这、你这怎么不按套路走？
我的意思，事情难办，一千不够，之前叫我查那个长沙湾大额订单，你都给了两千块。
今天查两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公司，你才给一千？
你难道没有算过，这个报酬与工作量他不对等！”
张楚杰冷冷看着李四：“你是不是当我是冤大头！
前天不是我家老板要的急，你觉得我会给两千块的高价？
你也不想想，两千块，按照道上的规矩，都能买到顶天的情报了。
查个破订单，值两千块吗？
其实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上次是高溢价给钱。今天就演了一波苦肉计，想骗我再次开高价！你当我是白混的？”
李四闻言，面色阴沉下来：“那前天你就是给我下套咯？
哦，拿两千块，引诱我们投入成本，开启白道业务。今天缩水给钱，两家公司给一千，那下次如果叫我查四个人，是不是就只肯给八百了。”
张楚杰眨眨眼睛，一脸无辜看着李四：“要不然呢？
我虽然可以回去报销，可我也得帮我老板节省开支啊。
每次查消息，都得给你两三千，岂不变相证明我的无能？
你也不想想，长沙湾做一笔十万块钱的出口制衣订单，总共才多少净利润！我怎么可能查消息，次次都给你几千块钱？”
李四震惊看着张楚杰，他嘴巴张了张，突然发现，自己没理由反驳对方摆出来的事实。
张楚杰不给他纠结的时间，低头看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右手：“一千块到底干不干？不干的话我找别人了。”
李四气得跺脚：“干干干，你次次这句话，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张楚杰笑眯眯将两张钞票，重新从钱包抽出来，按在茶台上，推到对方面前：“台词有用才关键，收起来吧，一千块钱。照样两天内，给我一个答复。”
李四抓起钞票，用力拍着桌子：“上茶点，皇帝都不差饿兵，情报费缩水了，饭可不能少！”
张楚杰按着茶几起身，走出雅间的门口：“给你加多一笼蒸饺和一屉叉烧包，抓紧点办事，哪天你的速度太慢，我真的去找别人的。
你们带头开这门生意，其他同行很快跟上，我不愁没其他的选择。”
被算计了一把，李四颇为不爽，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与此同时，中环士丹利街，33号写字楼，5f。
这里有两间打通的办公室，占地面积大约两百余平方尺，正是聚进贸易行所在。
别看这里不是中环繁华地带，已经属于西环，而且写字楼的楼龄，也有十几年，可租金却不低的。
因为这一带，聚集许多华资办庄、贸易行，所以导致租金永远处于高位。
聚进贸易行五个字的招牌，是用红色霓虹灯管做就，悬挂在楼体的外围。
外面看着挺气派，实际上，上班只有四个人。
经理李振邦，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文书叫江照明，大约三十左右，会说英文；
会计姓陈名福全，快六十了，以及一个负责跑腿，叫做阿荣的年轻人。
人员架构，看似简单。
可实际上，这几个月，从这家贸易行经手外包出去的外贸订单，总额加起来，高达七八百万港币。
涉及到的行业，有成衣，有塑胶制品，有轻工业制品……
最关键的是，生意这么好，按理来说，哪怕只做转手，也不是四个人能够忙得过来。
可偏偏就是这四个人，整天无所事事。
李振邦相当一个人形印章，每天由负责跑腿的阿荣，出去从某个地方，带来转包出去的订单，他盖章签名，再由阿荣送到特殊的地方，交给接头人。
整个过程，无需对接接受订单的具体工厂，搞得好像特务部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