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林先生来了，就有盼头了
北国西餐厅外，风雷越来越大。
暴雨倾盆，彻底遮住了说话声。
听到冼砚焘最后这一句，徐顺昌惊讶抬头，林远山眼神一亮，仿佛发现了猎物。
冼砚焘斟酌一下，继续说道：“这两个月来，裕达制衣厂、恒顺织造厂、万昌制衣厂、利丰祥号，前后四家制衣工厂，都遇上顺昌类似的情况。
因为货物检测不过，被我们公证行开具了不合格报告。
两位，我能说的就是这么多。
至于其他，出了这个门，我一概不认，希望能够帮到你们吧。”
徐顺昌听到一半，急得抓头挠耳：“不是！就这样啊？到底是谁在针对我们出手呢？不可能是四家跟我一样，都接到英国百货公司的订单吧？”
冼砚焘低头吃起牛排：“我只知道这些，你再让我吐东西出来，那就变成瞎编乱造了。
我的职业操守，以及我的个人品德，不允许我为了帮你去构陷他人。
这一局，你们想破的话，手头掌握一些真实的情报，远比一堆杂乱无章的线索有用得多。”
林远山赞许地看着冼砚焘，拦住还要追问的徐顺昌：“冼主管说得没错，这次的情，我林远山领了。
刚刚说话有些过分，请冼主管见谅。”
说完，林远山举起红酒杯，仰头干掉杯内酒水。
无视外面下着暴雨，他拉着徐顺昌，埋单起身出门。
冼砚焘低头切着牛排，连说句慢行的客套话都没有。
西餐厅外，张楚杰徐景生打着雨伞。
看到二人出来，连忙上前帮忙遮雨。
林远山上车吩咐张楚杰：“先送老徐父子回去制衣厂，今天的雨下得太大，不适合做事，等明天雨停了再说。”
徐顺昌惦记着交货日期，说不行。
可看林远山态度已决，而且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好像胸中已有应对措施，他也只能耐住心，带着儿子上车。
张楚杰开车将徐家父子送回制衣厂，之后载着林远山回到远山塑胶厂。
回去的路上，张楚杰开口说道：“林先生，我觉得顺昌制衣厂那个林阿和，不太合适继续在仓库做事。”
林远山轻轻点头：“你走一趟凤如茶楼，让巧如姐留意一下，如果有家乡人适合，就聘请一个过来换掉林阿和。”
张楚杰点头应下：“好，我记住了。”
两人回到远山塑胶厂，雨下得极大，大到遮挡正常的视线。
歪仔带着一帮工人扛着沙袋，在厂门筑沙包堤防汛。
张楚杰把车子开到地势较高的地方停好，打着雨伞护着林远山走来厂区。
众人看到二人浑身湿透，赶紧让人取来衣服让二人换上。
这场大雨，足足下到半夜。
隔日清晨，林远山带上张楚杰，驱车过来厂商会。
可能卢雅雯今日需要去学校上课，前台只有像只花孔雀一样的香静仪。
林远山径直走进去，乘坐电梯上到四楼。
那四位管理员，依旧无所事事，林远山进来的时候，他们在谈论昨日那场大雨。
领班微笑走了出来：“林老板，早上好，请问有什么需求？”
“早上好，麻烦将裕达、恒顺织造、万昌、利丰祥这四家工厂的资料调出来。”林远山递了一根香烟过去，借着握手空档，一张百元面值的港币已经被他塞给对方：“生意需要，有劳了。”
这领班笑容灿烂，回了一句稍等，转身走回柜台后面，从架子上，找出四家工厂的资料。
正如林远山猜想那样，查会员档案不可以，调资料允许。
这个领班，除了四家工厂的基本资料，附带将他们通过厂商会办事留底的文档也挑出来。
林远山大致翻了翻，果然查出四家工厂，这两个月，通过厂商会，办理产地来源证的记录。
对照冼砚焘提供的情报，林远山查出他们这段时间，被人用对付顺昌厂同种方式设局的那四张外贸订单。
少的8万港币，多的20万港币。
林远山暗暗咋舌，如果加上徐顺昌这一笔，那就接近60万啊！
60年代的60万港币，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
何况，这些只是冼砚焘经手的纺织业分部，万一天祥公证行，其他分部也有这种情况呢？
林远山定了定神，抄下四家工厂东家姓名电话号码，带着张楚杰返回中环。
接下来，林远山一个一个打电话过去。
可惜，只有第二家厂，也就是恒顺织造厂的老板苏岳，愿意与他见面。
其他三家厂的老板，要么老实本分，在电话里说，自己只想息事宁人；
要么过于警惕，以为林远山抱有恶意，话没说两句就把电话挂掉；
甚至还有被吓坏了，说自己的厂子规模较小，扛不住这次出手的势力，明确表示，不想卷入纷争……
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林远山与苏岳约好，当即带着张楚杰，驱车赶来恒顺织造。
恒顺织造厂位于官塘，有七十多个工人，专门做儿童服装。
大约一个钟头后，林远山与张楚杰赶到目的地。
二人刚一下车，一个身材高大，眼睛突出好像牛蛙的大汉快步走了上来。
他看了一眼下车的二人，举手伸到林远山面前：“您就是林远山林老板吧，我是苏岳，我们刚刚通过电话，幸会幸会。”
林远山伸手与他握了一握，发现对方手掌孔武有力，掌心布满硬茧。
松开手，林远山好奇问道：“苏先生有练武？”
苏岳哈哈一笑：“练过几年蔡李佛。”
林远山眼神一亮：“哦，难怪我打了几个电话，只有苏老板愿意跟我见面详谈，原来是一家人啊。”
苏岳再次大笑：“我的开手师傅姓简。”
一听是简英杰的徒弟，林远山拍拍苏岳宽厚的肩膀：“行，那我不用跟你客气，先进你工厂喝两杯茶，我们看看这次是谁在暗中搞鬼。”
苏岳嗯嗯点头：“我是个粗人，这次吃了暗亏，他妈憋着一肚子怨气。
现在有林先生您来操盘，这把绝对能够翻本！
那几个无胆鬼不敢跟注，他们以后一定后悔。”
说完，苏岳上前带路，将两人请到自家办公室。
等上了茶，苏岳去保险柜内，取出一份文书递给林远山。
林远山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份和解协议。
出具方是景华洋行，内容大概是苏岳的工厂，这次制造出来的大货，不符合买方需求。
现在由景华洋行作为代办人，出面与买家协商，开具文书，将检测不过的这批货物，低价交给一家名叫聚进的商行处理善后。
这份协议文书的作用，就是保证苏岳的工厂，不用被买家索取违约金。
林远山翻了翻，递给旁边的张楚杰。
张楚杰看后，连连摇头：“目前制衣出口，没有洋行抽佣，净利润大约7-12%；
如果经过洋行，工厂的净利润被压到3-5%。
现在这份鬼玩意，说是按照货值30%回收。
苏老板你这批货12万，才拿回3万6，得做多少笔才能回血？黑社会抢钱都没他们狠！”
苏岳用力一拍沙发扶手：“对！这群洋鬼子，明显跟那些洋行勾结在一起，给我们这些工厂下套呢！
我本来想闹，可联系裕达、万昌和利丰祥，他们三家人，都不敢跟洋行买办对峙。
我一个人独木难支，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林先生来了，我就有了盼头了。
我苏岳保证，绝对跟您和这帮王八蛋干到底，要不然，以后生意没办法做了！”
林远山原本还点头听着，可听到最后，觉得这话味道不对！
他抬头瞪了一眼苏岳：“苏老板，你这话，我听起来，好像我像只斗鸡一样，走哪斗哪？”
苏岳嘿嘿憨笑，指着简英杰武馆所在的方向：“我师傅可没少夸奖您，对于您的本事，蔡李佛的门生，个个门清了。”
林远山脸色一黑，内心大骂，这几个老货不是东西，上次入宅宴，带着一大伙人吃吃喝喝，如今又在背后编排人。
看出林远山脸色有些不对，苏岳赶紧安慰道：“是夸您，绝对夸您！”
林远山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解释了，他妈越描越黑！
说说正事吧，看你这份协议书上面，这家名叫聚进的贸易行，你可有去查过他们的情报？”
苏岳满脸为难，开口说道：“查过了，只知是一家空壳公司，我花了一笔钱，查到他们接手之后，立即外包出去。
我目前能够知道，就是我这批美国童装，落到了长沙湾一家大厂的手上。”
林远山抬头说道：“可知道是谁截胡了你的单？”
苏岳摊开双手：“不知道！厂商会那边，只有普通消息资料。要等对方办理产地来源证，厂商会那边才有留档。
这个事情，肯定有洋行的人参与其中，洋行也能代理办理产地来源证的，对方十有八九绕过厂商会。
再说，我查到又能如何？
他们都办理产地来源证了，大货肯定过审装船出海了。
搞不好，已经在银行把货款提走了。
虽然我是练武，总不能真的打上门去，把那个勾结洋人的王八蛋揍个鼻青脸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