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城寨元老
吴城,前号码帮德字堆话事人,九龙城寨元老会成员之一,也是九龙城寨四大业主之一。
此老,掌控着寨内赌档、烟馆、地下钱庄以及部分水电,
林远山与对方首次见面,还借住在吴世豪位于龙津道后的那个据点。
那次,南门浴场。
吴城很看好林远山这个小老乡,主动邀约他有空去城寨委员会找自己饮茶。
只是,后来林远山起家速度甚快,麾下又有扁担威、烂命彪两支堂口势力可供驱使,就一直没有回城寨来赴这个老人的邀约。
眼下,听到黎剑青提及城寨元老,可能还与青帮残留在港老一辈有来往,他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场茶局可以利用。
要不然说,这家伙绰号叫做奸人远。
双方头次见面,吴城又请雪茄又邀茶局,真是给足情面。
可这个奸人远,四时八节,连一串香蕉都没念叨到对方!
这会儿想到人家用处,林远山也不难为情,他叫上铁头,坐上自己那部标志性的黄包车。
车铃叮叮,一路不停,朝着九龙城寨赶来。
铁头身为林远山的司机兼保镖,平日除了听令跑腿,还负责联络道上的人员。
当初在雄记潮州大排档,铁头挥动桌面削死两名杀手的威风事迹,让他铁头哥,如今在九龙城寨里面都算上一号人物。
故而,无需多言,铁头将车子拉到南门。
他一手按下车把,一手扶着林远山下来,然后大摇大摆走在前面,刷脸护着林远山走进寨门。
林远山一出现,第一时间牵动城寨各方势力的目光。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林先生也算是从城寨走出去,并且短短几个月,就在白道上混得风生水起的大水喉了。
第一时间知情的,就是义群龙头,吴世豪。
当林远山与铁头走到光明埕,立即听到头顶有人喊了一声:“喂,阿远,你小子今天怎么有空进来?”
吴世豪这声呼喊,让原本热闹非凡的光明埕瞬间一静。
在场卖卤味的,卖叉烧的,挤鱼丸的,一个个纷纷将目光聚焦到二人身上。
林远山西装革履,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有件事来找吴老请教,顺便蹭他老人家一泡好茶喝喝。”
这话一出,吴世豪十分意外。
昨天,四眼文接到白面杰的电话,说找一个名叫李四,躲在城寨黑诊所疗伤的小老千。
今日,林远山进城寨,他以为有些事情,需要找自己帮手呢!
未曾想,这个在白道走得极顺的表弟,居然要找咖位比他再高两个档次的吴城。
吴世豪回了一句等等,大步从三楼下来。
可就当他准备询问林远山,为何要来见吴城时。
豪哥刚刚所站的平台,再高两层那个小阳台上,吴城身穿一套黑绸唐装,眯眯冲着楼下喊道:“林小子!你总算记得来找老夫喝茶了,上来吧,等了你足足好几个月呢,哈哈哈哈……”
吴城年过六旬,可声音甚为洪亮。
他在五楼阳台的笑声未落,一楼的楼梯口,两个城寨刀手恭敬走到林远山面前:“林先生,这边请。”
林远山高声回了一句“就来”,微笑带着铁头大步跟上。
豪哥刚好下到二楼,林远山在他面前停下脚步:“豪哥,等我见完吴老,再来和你叙旧。”
吴世豪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好!今日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如果两个钟头后,你还没下来,我就上五楼去接你。”
重点在一个【接】字加重了语气,吴世豪又对铁头打了一个眼色:“精神点,护住阿远。”
林远山微微一笑:“放心啦,找吴老喝杯茶而已,行了,先走,回聊。”
说完,林远山带着铁头跟两个刀手走上台阶。
这光明埕的主楼,共分五层,吴世豪身为义群龙头,近期实力发展极快,住在第三层。
吴城与其他几个城寨元老,住在顶楼五层。
豪哥说天黑上去接林远山,就是担心他与吴城谈不拢,被对方强行扣住。
九龙城寨这个地方,每天都有人死于非命。其中,包括许多想与城寨各方势力合作的有心人。
豪哥最担心,林远山太顺,顺到飘了,轻视城寨的凶险。
其实,他那句话说出来,就是故意让两个带路的刀手传去吴城的耳中。
林远山在九龙城寨不是没有人,背后,站着他这位义群龙头!
林远山走上五楼,期间,站在光明埕,处于城寨最底层的一众城寨居民,以及因各种原因,躲在城寨生活的三教九流,个个眼神复杂,注视着这个被吴城邀上顶层喝茶的年轻人。
九龙城寨在外人看来,是一个混乱无序的罪恶之城。
实际上,城寨内部,自有一套阶级分明的生存规矩。
今年以来,能被邀上五楼的客人,绝对不超过十人。
现在已经有人在打听林远山的身份,可打听来,打听去,除了少数人接触过铁头,得知林远山是做正当生意的大老板外;
再深一步,就是知道他的绰号叫做奸人远,做生意手段颇为狠辣,是个不好惹的角色罢了。
吴城站在五楼台阶前面,满脸微笑,拍了拍林远山肩膀:“臭小子,你的谱真大啊!
之前在浴池,交代过你,有空来找老夫喝茶。
你怕我是老虎吃了你不成?看看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别说是人,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进来吧,突然想来找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在外头遇到什么难处了?”
林远山微笑跟上,铁头也想进去,却被两名壮汉拦下。
林远山对着铁头笑道:“铁头哥,你在外边等我。如果无聊,跟几位大哥推推牌九,玩玩纸牌。”
说完,林远山接过铁头手上的茶叶,大步走进会客厅。
光明埕主楼的第五层,除了是城寨委员会的办公场地,正对门口,还摆有一个洪门香案,案上香炉、木斗、供牌齐备。
香案前面,左右对称,放着两排酸枝官帽椅,用来议事落座。
“阿远,这边。”吴城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林远山循声走进去,发现厅堂进门右手边,靠着墙,摆着一张宽大的酸枝罗汉床,床上正中的炕桌,摆着鸦片烟枪、烟灯和烟膏盒子,此时一个旗袍女子,手脚麻利将这些东西收走,换上一套功夫茶具。
吴城盘膝而坐,招手示意他过去:“知道你小子讨厌烟和粉,我叫人撤了,今天只饮茶,免得你小子胡思乱想,总以为老夫我会做些什么手脚。”
当面被人吐槽,林远山忍俊不禁,深知此老对自己一直没来赴约怀有怨气。
这个时候,吴城手持炭箸,拨着红泥炉内的木炭。
林远山顺势把茶叶礼盒摆上桌拆开:“行了行了,知道您老人家爱幼,那我这个当小的也得尊老。
瞧,正宗凤凰单枞茶,东西不值钱,可就是难找。
今年春茶,出了三斤,全在这里,当我孝敬您的。”
吴城哦了一声,将原本塞进朱泥小壶的茶叶悉数抠掉:“那老夫可得好好尝尝,你小子现在身份不一般啊。
连我这个窝在城寨苟延残喘等死的老棺材瓤子都知道,你是赫赫有名的大水喉,能让你这样慎重带来给我,这茶叶定是不凡的。”
说罢,吴城从林远山拆开的茶包,取出几撮,塞进朱泥小壶。
只见干茶条索纤细,叶棱泛红,撞入壶中,犹如针落,声音清脆。
吴城眼神一亮,连连道:“好茶,好茶,果然不同凡响!”
说完,此老取水注入茶壶,烫杯、洗杯,一套行云流水的潮州功夫茶流程走完,冲出三杯色泽如金的茶汤。
举起茶杯,他对着林远山说道:“趁热趁热,单枞不能冷,冷了没韵。”
说完,吴城迫不及待自己举起一杯,浅啜了一口。
茶汤入嘴,果然满口都是枞韵,一股茶气,更从上颚涌入鼻腔。
哪怕他常年吸食大烟,也依旧感到精神一振。
长长吐了一口气,吴城微笑看着林远山:“好东西!小子,你有心了。哪怕老夫自诩这辈子吃过见过,却也是头一回喝到这一口家乡茶。”
林远山自己端着一只朱泥小杯,细细眯着眼睛品着。
接下来,谁也没有主动说事,一个放下生意场上的琐事,一个不提江湖上的刀光剑影,双双静心,享受完这泡正宗的宋种。
茶喝了一泡,林远山睁开双眼,看着吴城说道:“吴老,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上门,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您。”
吴城将茶叶包好,起身放到多宝阁上。
转身走回罗汉床,他缓缓说道:“说吧,只要老夫能够帮忙,看在你带好茶过来看望我的份上,绝对不吝啬帮忙。
可也有言在先,如果需要人手出城寨去办事。
该花的钞票,也要按照市价来收。并非老夫我吝啬,不肯出点人手帮你去平事,而是有些规矩,我不能带头破,破了,下面就乱了。”
林远山轻轻点头:“吴老说的是,不过,我这次来,倒也不需用到城寨刀手。
而是我遇到这么一件事情,可能涉及在港谋生的青帮成员。
想着您是城寨元老,又是出身号码帮德字堆,号码帮往上推去溯源,又与那青帮,以及蓝方颇有渊源。想来想去,江湖上,有能力知晓这些事情,恐怕也只有您这位老人了。”
接着,林远山就将自己工厂,被沪上人下手设局,以及后来调查到,仅长沙湾、观塘一带的制衣业,还有五家工厂受到同样的暗算。
甚至连他花钱请情报商人去打听,结果做事的人查到景华洋行,居然落得一个三死一重伤的悲惨结局……
吴城起初,只当是生意场上的纠纷。
可听着听着,当他得知,只是打听消息,居然闹出三条人命。
老人眉头一皱,抓起沙铫壶冲洗朱泥小壶,取来自己的茶叶装上:“小子,按你所说,这件事情,不仅仅是青帮的问题,细思颇为凶险,得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