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雅雯，你坐着当女王就好
隔日早晨，八点钟，亚瑟准时前来敲门，通知两人下楼享用早餐。
众所周知，大英的美食，堪称战斗机中的拖拉机。
就算林远山、卢雅雯都不矫情，可看着满桌的面包果酱，最终都是选了一杯牛奶加上两片吐司，草草果腹。
反而亚瑟、汤米食欲颇好，二人吃了挺多，旅馆老板抱怨了几句。
吃完早餐，自然出门办事。
昨晚，亚瑟询问要将旅馆定在哪里的时候，间接知道他们要去怡和洋行以及英国百货公司办事。
故而，等汤米将车开过来，他就让对方先去怡和洋行这边。
林远山、卢雅雯带着文件下车，亚瑟照样跟了上去。
平平无奇的一番交涉后，正如卢雅雯预知那样，怡和伦敦总部稽核部，派了一个管理人员出来接洽。
看完林远山提交的材料以及申诉文件，态度很不错，留下他们所在旅馆的电话号码，然后互相交换名片，宽慰林先生回去等消息，说是等开会核实之后，如果情况属实，将会启动内部自查程序，等查出结果，会联系林远山的。
接下来去到英国百货公司，同样如此。
对方收下文件，表示已经知道采购部可能有问题，然后就是一样三板斧，收文件、说sorry，回去等消息。
整个过程，亚瑟作为随从陪伴，加上林远山、卢雅雯与两大公司人员交流，全都采用英文。
他也算知道，这次二人千里迢迢从香江赶来伦敦，是要处理一宗与英国百货公司和怡和洋行海外香江分部有关的经济纠纷。
让鬼佬意外的是，此行，居然以被他当做是大小姐随从的林远山为主，反而卢雅雯，是作为法律顾问以及秘书的身份陪同。
分清主次的鬼佬，终于对林远山态度好转了一点，最少他会称呼先生，而不是连称呼都省掉。
由此可见，这个时期的英国人，对华人偏见与歧视多么严重。
忙了一个上午，林远山和卢雅雯不想回旅馆啃房东的面包，提出吃顿牛排。
亚瑟这个侦探确实合格，不管是住的地方，还是吃的餐厅，他介绍的地方性价比都不错。
四人点好牛排，卢雅雯与林远山坐在一张卡座，亚瑟与汤米坐了另外一张。
切牛排期间，卢雅雯对着林远山说道：“材料提交上去，从法理、从事实、从证据链、从动机链，通通没有问题。
远哥，我对我写的材料很有信心。
可上午你也看到了，不管怡和还是百货公司，这帮英国人在流程上，看似给足我们的体面，态度也很客气，可实际上，他们藏着的却是敷衍。
所谓的等待通知，你是等不起的。
从香江出发，你就剩下八日时间。
路上用去一天半，再拖上几日，我可以给你写一张破产申请文件，你回去绝对用得上。”
相处熟了，林远山发现卢雅雯身为贵小姐，实际性格却很古灵精怪。
二人不再互相使用先生和小姐尊称，甚至，卢雅雯反而经常开他的玩笑。
林远山切下一块牛排，塞进嘴里，用力嚼着：“我知道，所以雅雯，去两家公司稽查部门，我只是跑个流程，算作不得不为打个前站。
实际上，想让他们动起来，不是将事情压下去，得在场外出力才行。”
卢雅雯停下切割牛排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才能让他们动起来呢？远哥，你有什么样的方法？”
林远山端起桌上的佐餐酒抿了一口：“先吃东西，等回旅馆，我们好好商量。
我有一个大概的方向，只是，原本是想请你五哥陪我过来。
现在他不肯来，推你出来刷点资历，原本我计划里面，有些地方需要做出变动。”
卢雅雯好奇追问：“跟我有关？”
林远山点了点头：“有关！所以，我才说要回去详谈。
等我将计划告诉你，你再决定，愿不愿意帮我这一把。”
林远山越是这样说，卢雅雯就越是好奇，当即加快吃饭速度。
看到两人吃好起身，亚瑟与汤米擦擦嘴巴跟了上来。
林远山买单过后，四人上车返回旅馆。
站在窗户前，林远山望向舰队街方向：“今年是英国报业迭代的关键时期，许多老牌报刊大规模进行裁员、改版或者重组。
无数持证记者一夜失业，这群握着笔，执掌伦敦舆论权的媒体人，按照伦敦相关法规，需要在劳工部就业登记处登记，等待新的岗位。
所以，眼下伦敦舰队街，我们随便在路边抓个酒鬼，就是怀才不遇、敢斗敢恨的锋利笔刃。”
卢雅雯本就聪慧，听到林远山这话，她惊讶看着他说道：“远哥，你想要发动舆论的力量，向两家公司施压，迫使他们加快内部自查程序？”
林远山转过头来，看向少女的目光充满赞赏：“没错，所以我才说回来问问你的想法。
按照我原本设想，这一战，出来抛头露面的人是你五哥卢国静。
因为，我是整宗经济案例里面，利益受损的工厂主，我出来喊冤喊苦，在伦敦这个城市里面，只会被这帮白人当作一个无能者的狂吠。
毕竟伦敦这会儿，破产者都一大堆呢，更何况一个来自海外殖民地的破产者，并且还是华人……
你五哥就不一样，他是法律从业人员，之前你父亲，曾经在这个城市拿过法考第一名，当时震惊整个伦敦上流社会。
我找你五哥的时候，就是想利用令尊遗威。
我准备用我这件案件，将你五哥包装成为一个继承父志、仗义执言、不畏强权的亲英华人律师。
他现在不愿意来，推了你出来，那就要改一改了。”
卢雅雯听到这里，连连摇头：“远哥，我不是正式律师。
虽然我出自卢家这个律法世家，可我现在最多是个法律爱好者，我还在读中学呢。”
林远山点了点头：“不怕，雅雯，你有你的优势。”
卢雅雯好奇问道：“什么优势？”
“你是女性。”
卢雅雯彻底懵住了。
这个时代，女权思想刚在英国萌芽，在美国、欧洲都没泛滥，更别说香江那个还沿袭大清律法，允许三妻四妾的特殊城市。
故而，一听林远山说到女性，卢雅雯隐隐有点生气。
她站起身，挺起颇有规模的胸膛：“远哥，我要反驳你！女性怎么了？你这次来伦敦办事，不也还靠着我这个小女子当助理，帮你整理申诉文件？”
林远山连连摇头：“不，不，雅雯，你误会了，我说你是女性，是你有利的一点，不是存在歧视的意味。
你可知道，伦敦中下层女性，最流行讲什么吗？”
卢雅雯眉头一皱，这一点她还真不清楚。
由于是庶出，生父又亡故，目前掌握卢家这艘大船的人是三叔，而她上面，还压着一个嫡母。
别看她名门出身，实际上，十二岁就把法律案卷当故事书看，读中学就去厂商会兼职前台，稍微想想都知道，物质上，卢小姐不缺，精神压力上，她可比普通家庭出身的同龄人大得多了！
故而，相比年长几岁，已与自己私生女身份和解，不谈感情，先选目标的周咏珊。
卢雅雯年幼，心思却细，她依旧怀疑林远山所言真假，忍不住阴阳了他一句：“可别说，你这个整日与布匹、塑料打交道的奸人远，还能知道伦敦这边的局势潮流？”
知道这丫头炸毛了，林远山嘿嘿笑道：“你远哥我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我还真的知道！
我来告诉你这小丫头吧，现在的伦敦，有一种思潮开始萌芽，就是公众极度推崇知性、公正、独立，敢于对抗强权的职业女性，我给它起的一个名字叫做女权。”
卢雅雯越听越惊讶，看着林远山说道：“然后呢？你准备怎么做？”
林远山缓缓说道：“我准备将你塑造成远赴异国，不计报酬，为弱势华人奔走，对抗顶级资本黑幕，坚守法律公正的独立女性的人设。”
听到给自己头上戴上这么多层称号，即便以卢雅雯的理解能力，也是觉得脑壳酸胀。
她举起洁白的手掌，连连说道：“等等等等，远哥你让我理解理解，你这话信息量有点多啊。”
林远山当场笑了：“下楼走几步就是电报局，你可以打封电报，问问五哥，他当初推荐你的时候，是不是交代过我。
如果有露脸的机会，必须安排你露一下脸？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我保证你这件事做完，绝对能登上泰晤士报的头条，甚至，搞不好回到香江，整个卢家都会为之震惊。”
卢雅雯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想起出发之前，卢国静的嘱咐，低声说道：“我五哥，确实有说这些……可我以为，只是帮你起草申诉书，将来毕业入律师行实习，能让简历好看一点而已。”
林远山拍了拍手心：“对的！准的！没错的！
我保证，你将来进入律师行的简历，比常规法律专业毕业生厚出七八张纸。
放心，我害谁也不可能害你。
不说你远赴重洋，帮我整理文件，就说以你卢家的权势，如果我敢对你起坏心思，回去还不得被你三叔跟你五哥抓起来填入维多利亚港？”
卢雅雯迟疑了一下：“我总觉得，听你的话，后果很严重。”
林远山指着自己的心脏：“说谎的人心跳会很快，你不信，来摸摸，看我的心跳快不快。”
卢雅雯还真听他所讲，走前一步，伸出小手按住奸人远的胸口。
结果，她发现对方心跳很平稳，不像之前看卷宗，犯人审讯期间拒绝认罪应有的心跳速度。
“行吧，既然你这样说，我就信你一次。
接下来怎么做呢？总不能让我扛面大旗去街上游行，说我是新时代的女性，现在帮一个香江的小工厂主硬杠怡和洋行跟英国百货公司吧？”
林远山打了一个响指，嘿嘿笑道：“当然不能这么掉价！雅雯，你坐着当女王就好，其余的事，交给我来，远哥我会搭起一座大台子，帮你唱好这场大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