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有钱走遍天下
承诺卢雅雯，要给她搭个大舞台，唱这出大戏。
当天下午，林远山叫上话痨司机汤米一起出门。
就业登记处，隶属英国劳工部，可却没设立总部，而是分片成立办事处，几乎每个行政区都有一家。
唯独英国报业大本营所在的舰队街没有，这就导致丢了饭碗的报业工作者、记者、编辑，全部聚集在伦敦西区的就业登记处。
这个时期，大英的社会福利体系还很坚挺。
就业登记处，有向登记者推荐工作的义务。
同样，如果登记者多次拒绝他们推荐的工作，失业救济金，会被削减，甚至是停发。
从克拉里奇之家，过来西区，大约16分钟的车程。
林远山带着汤米，坐在登记处的硬条木椅子上面，二人看着前来打听工作的落魄报人，推着钉有一个板簧响铃的大门进进出出。
“噢！该死的，我是主编，你知道什么叫做主编吗？经过我审批的热点新闻，可以说数不胜数。你现在居然介绍我去当百货公司的前台销售？”
“比利先生，这周登记处推荐给您的工作岗位就是这一份，您如果不满意的话，麻烦这里签个名给我，方便我们归档，谢谢。”
“知道，我知道，好吧，把墨水给我，我出门刚好忘记给钢笔墨囊加水了。”
“墨水瓶在这，可我想提醒您一句，您上一周过来，也是这样说的。”
……
类似这样的一幕，林远山与汤米在坐下这半个钟头内，已经看过好多例了。
林远山眼神锐利，盯着来往众人，着重判断对方衣着、年龄还有精神面貌。
类似这种混到连墨水都要蹭登记处，却依旧死犟不肯屈尊接受工作的人，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唯有发现身穿半旧手工西装，或是胳膊下，夹着稿件文件夹的登记者，他才会让汤米去与对方尝试接洽。
汤米收了林远山5英镑的小费，需要付出的劳动，就是发挥自己自来熟和话痨的病症，主动与林远山看中的登记者攀谈。
一共三个问题。
第一，您好先生，请问你可需要一份工作？
第二，我老板是一名来自远东香江的华人，他准备在伦敦办一份报纸，您可有兴趣和他谈几句？
第三，您之前就职那家报刊？
这三句话，问完就行，可是，通常汤米问到第二个问题，对方已经摇头离开。
这，就是林远山不亲自上去交涉的原因。
60年代，来自香江的华人，除了特殊情况，别想这些已经落魄到没有墨水的伦敦报业人员，挤五分钟的时间出来与他交流的。
至于为何不直接，去找登记处的办事人员申请调阅登记档案？
那是因为，失业登记者个人隐私受到保护，工作人员乃至登记处主管，全部没有资格借出档案，否则会被投诉，甚至丢掉饭碗。
汤米频频出击，却一直没有收获。
林远山手持一份《泰晤士报》翻着，笑容很得体，一点都不慌张。
这对奇怪的组合，成功引起登记处工作人员的注意。
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女文员，在汤米第n次打扰过来找工作的失业者，终于忍不住走出来：“先生，两个小时了，看你不停和来找工作的先生和女士攀谈，你能否告诉我，到底你家老板需要招聘什么样的员工？”
汤米看了一眼林远山，挺起胸膛说道：“我的老板远山·林，来自远东香江，他有意进入伦敦报业，现在需要资深的记者以及敢写敢冲的刀笔。”
女文员想了想，开口说道：“待到主管波特先生回来，我会向他汇报，他应该能够帮到你们。
不过，从现在开始，希望你们不要再骚扰前来碰碰运气的报业同仁了。
他们很多人失业几个月，无论精神还是情绪，都是处于不稳定的状况，我不希望发生一些不该有的争吵或者肢体冲突。”
汤米再次看向林远山，见到林远山点头，他摊开双手说道：“行吧，好吧，那就等你所说的波特先生。不过，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女文员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波特先生去市政厅开会，下午五点前后，他会回来一趟的。”
为了避免被赶出办事厅，林远山没让汤米上去骚扰其他人。
其实，由始至今，林远山就没指望，从这些过来碰运气的失业者里面，能够挑出适合自己用的人。
因为，他这次要用孤狼！
这些将重新就业的希望，寄托在登记处的失意人，已经没有心气以及勇气去执行他接下来的命令！
二人足足等到下午五点，女文员口中的波特先生，依旧还是没有回来。
林远山没有放弃，他稳住提议回去的汤米。
又足足等了十五分钟，终于看见一个秃顶，身披一件呢绒大衣，嘴上叼着一根烟斗的胖子，急匆匆从一辆小汽车上下来。
女工作人员赶紧上前，接过对方手上的东西，顺便指着微笑起身的林远山，小声介绍这名华人的来意。
登记处主管波特先生，一边扫着呢绒上的雨珠，一边对着林远山伸出右手：“欢迎来到伦敦，远东香江的林，我是波特，这家登记处的主管。
刚刚玛丽她跟我讲了，您有意进军伦敦的报业？
我说句实话，这可不是一个优秀的投资项目啊。”
林远山伸手与对方握了握，现在走近才看清，对方的年龄已经接近六十，右手手掌宽厚，握手力道也很足。
看来是个务实的人……
稍微握握手，林远山开口笑道：“很高兴认识您，波特先生。
假如此时伦敦报业如火如荼，我想，也轮不到我一个东方人出钱进场，您说对吧？”
波特认真看了一眼林远山，八字胡须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您说得对！
假如从你的立场以及身份来说，现在反而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好了，不介意的，请到楼上我的办公室喝杯红茶，我想，我应该能够帮到你的。”
将二人带到自己办公室，等到女文员端来三杯红茶。
这位主管缓缓说道：“按照规定，我不可以将登记人员的个人档案簿给你翻阅选人。
不过，你可以提出选人的条件，我酌情给出举荐。
唉，现在伦敦报业失业人员太多了，整条舰队街，每天晚上会出现许多醉醺醺的酒鬼。
上个礼拜，甚至有两位可怜的先生冻毙街头。
我希望林先生你的新报，能够帮我们西区登记处，解决几个失业者的就业问题。”
坐在一旁的汤米忍不住问道：“波特先生，登记处不是有给他们推荐工作吗？
我这份西区夜总会侍应生的工作，就是通过你们推荐得来的，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失业者？”
波特先生看了一眼汤米，轻轻摇摇头：“小伙子，你之前是不是没有从事过文职的工作？”
汤米点了点头，他是海军水兵，确实不是拿笔杆子的。
林远山接上话茬：“现在舰队街的失业者，都是记者、编辑、甚至某些报刊的主编。
他们怎么可能接受柜台店员，或是酒店侍应生这类工作。”
汤米若有所思，波特看向林远山：“好吧，林先生，时间有限，说出你的要求吧。”
林远山缓缓开口：“我要找一匹孤狼，以及一个渴望获取名气，做梦都希望在伦敦名利场上获得焦点以及聚光灯的女记者。”
这话一出，波特先生面色变了，他那略显痴肥的上身微微前倾，低声问道：“来自东方的林先生，你！到底想在伦敦报业做些什么？”
林远山毫不畏惧与他对视，掏出钱包，刷刷刷，抽出五张面额十英镑的纸钞，在桌上排成扇面，推到对方的面前：“波特先生，您身为劳工部在编文官，月薪大约五十二英镑。
我不需要你泄露登记者的档案，只需要您推荐符合我要求的人选。”
波特的指尖，在桌面敲击。
收下这笔钱，风险并不高。
因为就业登记所本身，有向雇主做人才推荐的业务。
区别在于，推荐的人才，通常按照登记先后来排序。
现在林远山要求熟悉登记者名单的他，从中筛选出合适的人员。
五十英镑接近他三周的薪水，这是一笔相当丰厚的外快，代价仅仅是动动嘴皮子。
想到这里，波特没有直接收钱，而是抬头看着林远山，缓缓念道：“伊恩·肖，三十五岁，前《伦敦哨兵报》老牌资深调查记者，持有正规nuj记者证，专访资质齐全。
因为曝光伦敦地产巨头官商勾结黑幕，硬刚本土财团，目前被报业资本联合封杀。
全行业解约，彻底失业，无人敢录用。
这是一个很偏执的人，睚眦必报，不信资本，厌恶官场规则。
他无牵无挂，毫无退路，目前居住在……”
话说到这，波特掏出一个速记本，拧开钢笔，写下一个地址。
临了之后，他将页面撕了下来，反过来又写下另外一个住址。
“玛丽·怀特，北伦敦理工学院社会科毕业，她是一个专注于提升女性人文地位的记者，前《伦敦社区周报》的专题编辑。
不过现在这位女士也失业了，她在校期间时常写些提升女性社会地位的文章，后来工作期间，也将这个立场带入工作里面，也给《伦敦社区周报》带来不少的麻烦以及社会非议。
所以，《伦敦社区周报》裁掉这位女士，她目前在一个小西餐厅当经理，这是地址。”
写完之后，波特将纸页递给林远山。
林远山伸手接过，微笑起身告辞：“多谢波特先生给予的方便，汤米，我们该走了，已经耽误波特先生十几分钟。”
汤米闻言，回神过来，他连忙戴上大檐帽，快步跟上林远山。
两人这边推门下楼，同一时间，桌面上呈扇形摆放的五张英镑，也被一只厚实的手掌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