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报业毒狼的伊恩·肖
伦敦的天气，向来很糟糕。
林远山和汤米走出西区就业登记处，天已经黑了，还下起小雨。
汤米搓着掌心，拉开驾驶座车门钻了进去：“林先生，现在回克拉里奇之家吗？
还是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吃晚饭？
我知道附近有家餐馆，他们做的煎饺和面条很不错的。”
林远山摇了摇头，指着马路对面一家面包房：“汤米，很抱歉，我的时间有限，现在没办法请你吃大餐。
把车子开过去，我们买点面包顶一顶肚子。
等事情办完，我保证请你吃牛排和红酒。”
汤米耸耸肩膀：“不要这样讲，林先生，您是我的雇主。
再说了，我可不嫌弃面包，我当初在军舰上，一日三餐都在吃呢。”
汤米一边说着，一边打着方向盘掉头。
两人随便买了一点吐司塞进肚子，接着按照波特给的地址，来到一个破旧的小旅馆。
相比亚瑟大侦探帮他们定下的家庭旅馆，这里接近伦敦贫民区，不仅街道路面残破，而且两边的住房都显得很老旧。
汤米停好车子，上前推开旅馆的大门，一股夹杂烟草、汗臭以及酒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同一时间，发现林远山拥有一张东方面孔，推门的随从却是本地人，正在拼酒的两桌人，不约而同好奇看了过来。
旅馆老板是一个穿着吊带裤的大胖子，闷声闷气对着林远山问道：“两位想要住店吗？”
“给我的朋友汤米上一杯最好的啤酒，然后……”林远山走上前，掏出2先令放在柜台上：“我找伊恩·肖，请问他住在哪个房间？”
旅馆老板扭身端来一品脱的苦啤，收起硬币，指指楼梯：“那个欠了我一个月房租的穷鬼吗？他住在203号房。”
林远山拍拍汤米的肩膀，后者嘿嘿笑着，抓起啤酒杯，对着在场众人举杯示意。
一边跟着林远山的脚步，汤米一边仰头灌着酒，只是走到楼梯口，他就将空杯放在旁边的空桌，揉揉肚子打了一个满足的酒嗝，惹来在场众人纷纷吹起口哨。
目送二人走上楼梯，因为林远山华人相貌，刚刚停下攀谈的住客们，纷纷议论起来。
这个时候，林远山已经走上二楼。
他拍拍203号房门，开门是个双颊内凹，铁青胡茬，眼眶凹陷，浑身酒味混着烟草味的中年男子。
这个人，身高不逊于亚瑟侦探，穿着一套皱巴巴的格纹西装，看到敲门是陌生人，他警惕问道：“我好像不认识两位。”
林远山开口说道：“我叫林远山，您是《伦敦哨兵报》的伊恩先生吗？”
男人闻言，眼里警惕消退不少，不过，他依旧没有让开房门：“没错，我就是。我的记忆力很好，我不认识一位来自东方，姓林的先生。”
“以前不认识，从这一秒开始，你就认识了。”林远山指着房内：“不请我进去坐一下吗？又或者说，你还有值得一个东方人刻意上门盗窃或者抢夺的财物？”
伊恩·肖面上闪过一抹尴尬，旋即让开房门：“是的，您说得对，我没有什么值得被人惦记的了。”
林远山微笑走了进去，拉开唯一一张靠背椅坐下。
接着，他掏出香烟，抽出两根，一根甩给对方，另外一根递给汤米。
汤米接过塞进嘴里点上，对着伊恩·肖说道：“这是我的雇主，来自遥远香江的林先生。
他准备雇佣肖先生，担任他新办报刊的主编。”
伊恩·肖眉头皱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林远山：“林先生，你想雇佣我？我能否先问你一个问题，您买下了哪家报纸？
而且，您找我之前，可对我这个人有过调查？
要知道，我已经被全行业封杀，除非你买下一份报刊，否则我执笔的稿件，无法出现在伦敦任何一家报馆的版面上。”
林远山缓缓笑道：“伊恩，很不好意思，我还没买下报馆。
不过，我原本就准备先把你招揽了，再由你来当我的参谋，去帮我选一家合适的小报买下来。”
伊恩·肖听后，没有被戏耍的愤怒，他认真点了点头：“这是一个理性的选择。
我从你的口中抓到一个重点，你准备买小报？
现在伦敦报业处于寒冬，很多小周刊确实面临倒闭的问题。
假如不买印刷厂，不买厂房设备，只收购刊物的商标、出版登记、订户名单以及发行渠道合同，然后将印刷打包给外部的印刷厂……
最低成本，就是选一家周发行量三千份左右，没广告收入，需要老板您每月自掏腰包贴钱维持的小周报。
我想想……
这样的报馆，价格大约在两百五十到四百英镑之间。”
林远山轻轻拍了拍掌心：“很好，我就知道我没找错人！伊恩，恭喜你通过了面试。”
说话间，林远山掏出一个信封，抽出一截迷人的英镑：“这里三百英镑，现在告诉我，你可有目标？”
见到林远山真的掏出钞票，伊恩·肖忍住伸手的冲动。
他双眼却犹如饿狼一样，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纸钞：“当然，我当然有目标。
整条舰队街，大大小小的报刊，自从我被封杀之后，几乎每一家我都上门推荐过自己。
我很清楚，有一家名叫《炉边纪事》的小报刊，受众是家庭主妇，主要刊登一些菜谱以及社区家庭的琐事小故事。
我记得，这家报刊两周前宣布对外出售。
因为他们撑不住了，哪怕巅峰时期的发行量破过四千份的关口。
如果老板你让我出面去谈，我有把握，花两百八十英镑谈下来。”
林远山闻言，将钞票塞回信封递给对方：“三百英镑，剩下多出来的，足够你把拖欠房东的房租交清。
然后你买完报馆……直接去金融老城区，那边有一家名叫克拉里奇之家的家庭旅馆，我就住在那边，登记的租客，是一名叫做亚瑟·海耶斯的私家侦探。”
伊恩·肖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林远山居然将三百英镑的巨款交给自己处理。
三百英镑！
是的，没错！
三百英镑对于一个穷到需要拖欠房租的落魄新闻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伊恩·肖没有接钞票，而是指着林远山身边的汤米：“我需要一辆车去处理这件事，如果不介意的话，希望老板你把司机借给我。”
“你怎么知道我是司机？”汤米瞪着眼睛问道。
伊恩·肖指了指他的帽子，再指指他抓在手心的福特钥匙。
林远山笑了，点点头：“行，那我就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伊恩·肖深吸一口气，转身穿起外套，戴上起了边的黑呢帽，招呼上汤米一起出门。
汤米临走之前，认真对着林远山说道：“林先生，您放心，我会盯着这个家伙的，他要是敢吞了钱，我一拳打爆他的头。”
说完，这位话痨水兵似乎为了增强说服力，一拳击在旁边的柱子上。
一声闷响，木质的房间，甚至有点晃动，这让一只脚走出门口的伊恩·肖打了一个哆嗦。
林远山笑着挥挥手，示意二人快去办事。
等到伊恩·肖和汤米回来，已经接近八点钟了。
他带走三百英镑，带回来一份有关于那家名叫《炉边纪事》的报刊转让合同。
汤米黑着脸跟在他身后，不等伊恩·肖开口，很气愤对着林远山说道：“林先生，这家伙太过分了。
他居然用自己的名义，去把那家报馆买了回来，这跟钞票从左裤兜转向右衣兜有什么差别？”
伊恩·肖嘴巴张了张，没有解释，只是坦然看着林远山。
林远山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我的主编大人，你该收拾行李了。这里离我租用的旅馆太远，搬来住在一起吧。”
说完，林远山招呼上愤愤不平的汤米，连伊恩·肖递来的合同都没看，直接走下了楼梯。
汤米满脸不解，跟在林远山背后喋喋不休，很为他打抱不平，认为伊恩·肖欺负林远山老实，黑了这家报馆。
林远山只是笑，没有多加解释。
站在楼上的伊恩·肖捏紧自己手上的合同，嘴角缓缓咧开，无声大笑起来。
他很清楚，林远山先来招揽自己，再去购买所谓的这份小报，带着一个白人保镖却直接给钱，这个东方人，他想做的事情，绝对不会遵纪守法。
故而，他刻意把报纸挂在自己的名下，这是一份隐晦的担责表态。
反正，他已经一无所有，只要这位来自东方的神秘老板，给他重回舆论场的机会，担责又有何妨？
再说了，双方不同人种，初次见面，天然存在不信任。
人家给钱试探他，他将报纸买在自己名下，也是一份反试探。
现在看来，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华人老板很聪明，已经看出自己的用意。
很好，也许我真的遇到一位适合我的老板。
环顾了一眼，为了生计，典当得所剩无几的家当。
伊恩·肖从床底拉出一只行李箱，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去。
接着临走，他抱起阳台上一盆铸铁花，昂头挺胸走下楼梯。
旅馆老板收到他拖欠的房租，态度好了不少。
现在看到他一改平日里的颓丧，气质昂扬，仿佛回到当初那个在伦敦权贵场，用钢笔掀起巨浪的媒体人，难得没有臭嘴，开口鼓励道：“看来，我们的大编辑振作起来了。”
伊恩·肖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揽着铸铁花，对着老板微微颔首：“多谢你的祝福，皮特，但愿我不用再次回到这里，吃你那些难以入眼的猪食。”
说完，伊恩·肖在一片欢呼声中，不顾皮特难看的表情，大步走出旅馆。
他将行李箱放进福特车尾箱，拉开副驾坐了进去。
汤米看他抱着一盆铸铁花上来，满脸不解说道：“嘿，别弄脏我的车子，把花放到车尾箱去。”
伊恩·肖倔强摇了摇头：“不，这是我的朋友。”
汤米翻了一记白眼，林远山适时开口：“铸铁花，又名铁草，这是一种哪怕主人外出疏于照料，照样存活，极其耐造的植物。
象征隐忍、顽强，以及在晦暗环境里独自存活。
伊恩，你很有眼光，这盆花非常适合你。”
伊恩·肖转身看向林远山，双眼发亮说道：“是的，先生，正如我一样，我也绝对适合你。”
林远山闻言，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