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奸人远图穷匕见（中）
伊恩·肖闻言脸色大变，右手更是潜意识捂住裤兜。
两名跟在卡特身后的怡和保安，在卢雅雯的尖叫声中，冲进来将伊恩按在桌上。
随即，其中一人从伊恩的裤兜里面，掏出一只比常规粗了一圈的钢笔。
卡特接过手，用力拧开，露出里面复杂而又精巧的电路构造。
他冷冷一笑，双手松开，在伊恩怒吼声中，将这支60年代极为罕见的谍用录音笔丢到地上，然后抬起皮鞋，用力踩住，碾了碾。
“我们的大记者伊恩，你在克朗霍德地产取证就是用这件东西吧？
啧啧啧，德制谍用特种录音笔，这可是很稀罕的东西。”走到伊恩面前，卡特捏着他的下巴，脸上挂满胜利者的得意：“很抱歉，你没牌打了。”
反手拍了拍伊恩的脸颊，卡特看向卢雅雯：“卢小姐，你是华人，按照你们华人的规矩，你应该找个男人嫁了，老老实实打理家务。
而不是为了一个陌生男人，跑来伦敦抛头露面。”
说完，卡特挥了挥手，两名保安粗暴抓起伊恩，向着电梯的方向拖去。
卢雅雯赶紧跟上，发现他们把伊恩拖到怡和总部的后门，好像抛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看着重重摔在地上的伊恩，卢雅雯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伊恩用指肚，抹去嘴角的血迹，刚出电梯的时候，他尝试反抗，挨了几拳。
扭头吐掉牙血，伊恩拍拍西装上的灰尘，第一时间检查起相机。
卢雅雯赶紧说道：“伊恩先生，我们快点走吧，你受了伤，得处理一下。”
伊恩·肖连连摇头：“不，卢小姐，我没事，做我这一行，挨揍经常的。
好了，走吧，去找汤米，今天该办的事情，我们已经办妥了。”
卢雅雯满脸疑惑，可在他的催促声中，只能亦步亦趋，跟他走回汤米停放车子的地方——怡和洋行正门对面的马路。
汤米一直盯着怡和大门，迟迟没能看到两人出来。
突然肩膀被伊恩·肖从后面拍了一掌，汤米回头一看，发现林远山花了大代价请来的这位舆论打手，居然一副被人揍过的模样。
“我的上帝啊，你被人打了？怡和这么大的公司，居然打记者？”
伊恩揉揉下巴，拉开副驾坐了进去：“走吧，谁跟你说怡和就不能打人的？
我之前爆料东印度公司，他们甚至想杀了我呢。
快走，快走，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
半个小时后，克拉里奇之家。
伊恩·肖用手帕包着冰块，捂着自己红肿的下巴。
他将今天前去怡和交涉，过程遭到的待遇说了一遍。
玛丽·怀特听后，气得站了起来：“这这这是何等野蛮的行径？怡和怎么能够这样对待伊恩前辈呢！”
伊恩·肖挥了挥手，淡定说道：“我在伦敦报业已被全面封杀，公共场所不好动手，在他们办公室，没有旁证，打我两拳算什么？
他们吃准了，我无法依靠卢小姐这个人证控告他们的。”
说完这些，他看向林远山：“老板，我被人打了，你为什么如此冷静？
你看看卢小姐，她安慰了我一路，甚至还想叫汤米送我去医院看看伤势呢。”
林远山站在窗户旁边，看着楼外的街景：“假如说伊恩·肖就这么一点本事，那我就该怀疑，之前你恶斗地产资本的高光时刻，是不是编出来的了。”
玛丽·怀特听到这话，忍不住喊了一句上帝。
卢雅雯瞪了一眼林远山：“远哥，伊恩先生被打得这么惨，你居然还说风凉话？”
林远山转过身来，看着伊恩·肖说道：“看看两位美女为你担心成这样，是时候把底牌拿出来，让大家安心一点啦。
你可别真的告诉我，你就这点本领啊。”
伊恩·肖哈哈大笑，起身取来相机，伸手在下面微微一抠，用指甲勾出另外一只谍用录音笔。
“之前揭露克朗霍德地产的黑幕，我就用了这一招。
现在我都被他们封杀了，那些龌龊、黑心的资本家，肯定互通消息，知道我有这种东西。
所以，卡特那头蠢猪踩烂那支笔是假的，真的这支在这里。”
听到这里，卢雅雯终于想起，为何对方一直在摆弄相机。
原来，这家伙在调角度，收录音频证据。
林远山微笑鼓掌：“很好，这才是大记者该有的手段，也是我相中的恶狼。
好了，玛丽小姐已经将准备给《妇女领域》、《妇女周刊》供稿的稿件写好。
伊恩，如果你的嘴巴不疼的话，赶紧去做最后的修饰。
我已经租下后天雅雯用来演讲的礼堂，时间还是很紧的。”
伊恩·肖闻言，丢开包着冰块的手帕，起身走向玛丽·怀特的房间：“玛丽，去把你的稿件拿来，老板说得对，我今天这顿打可不能白挨，现在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
隔日，伦敦西区，有200个报童收到一先令的小费。
要求他们尽量推销《妇女领域》、《妇女周刊》这两份女性向刊物，出钱的老板还提供了广告词。
有一位来自远东香江的贵小姐，她把女权打到伦敦的怡和洋行和百货公司的门口……
就这么一句话，要问后续，买本杂志吧靓女。
你就说，好不好奇吧。
一时间，伦敦西区，不少家庭妇女购买了这两份刊物。
到了午饭过后，一则趣闻开始流传：远东香江有一位美丽的少女名叫卢雅雯，年龄虽小，却不顾风险远赴伦敦，用她掌握的法律知识，帮助一家可怜的工厂，与怡和洋行、英国百货公司据理力争……
这个时期，伦敦妇女独立的风潮，已经有过一波短暂的风潮。
第二波兴起，需要到70年代。
可以说，目前正是风头过后的静默期。
卢雅雯的出现，让伦敦一众家庭妇女，纷纷为她赞叹。
伊恩·肖拍照的手法非常专业。
卢雅雯身高大约在一米六，英国百货公司那位公关人员，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
左边是身穿白色职场套裙的女孩，右边是身穿黑色西装的强壮成年男性。
仅是双方在身高上的差距，已经让这张附刊的相片十分抓人眼球。
到了晚间，闲下来的伦敦大妈，口中谈论的都是这张相片以及这则新闻。
经过一天发酵，隔日清晨，伦敦妇女出门买菜，已经渐渐议论开来。
这个时候，卢雅雯与伊恩·肖第二次前往两家公司交涉，再一次得到不公正的待遇。
甚至这一回，连英国百货公司都收到怡和那边的提醒。
他们不许伊恩·肖进去，仅仅派一个职员出来将卢雅雯两人打发走。
而到了怡和这边，两人更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今天怡和的门卫，甚至加派了人手，阻止两人进入公司。
当然，进去有进去的做法，被拦在门外，有拦在门外的应对策略。
伊恩·肖就在怡和门口，抓拍卢雅雯据理力争却被拦在门口的画面。
站在大厅里面的卡特，原本在看好戏，一看这家伙真拍相片，他气得脸都变形了，冲出来想要抢相机。
伊恩·肖护着卢雅雯赶紧跑开，汤米跑上来护着两人。
伊恩高举相机喊道：“马路可是公共区域，难道说，怡和洋行不许记者在街上拍照了？”
车来车往，人流颇多。
大庭广众之下，卡特不好再次动粗。
他想着，只是被对方在门口拍张相片，应该没事。
知道伊恩是受雇于卢雅雯，卡特走前几步，对着卢雅雯警告道：“卢小姐，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如果你再带伊恩过来闹事，哪天被抓进警局，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这份威胁，落在伊恩耳中，犹如天籁，可他怕被对方看穿，只能低头忍着，不敢给卢雅雯任何提醒。
好在！
卢雅雯她反应很快，当即开口补刀：“卡特先生，你是在威胁我吗？我只是一个为了交易公正、为了法律正义的女孩。”
“哼！你比伦敦许多成年男性还要狡猾！卢小姐，我还是昨天那句话，从年龄上讲，你应该呆在教室读书，从性别上讲，你应该嫁人打理家务。
经济纠纷，你没资格插手！”卡特扭头看了一眼卢雅雯，话刚说完。
伊恩再次抬起相机，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下一秒，三人钻进车里，汤米一脚油门下去，福特四轮转得飞快，不等卡特反应已经跑远。
……
《震惊！法律专业才华因性别被拒：华人女律师被洋行机构挡在申诉大门之外》
《抗议！能力无关年龄与性别！一位女法律顾问，连申诉说理的资格都被剥夺》
两份标题极具震撼性的稿件，下午就被伊恩带去那两份妇女刊物。
这个时代，女性向刊物，通常是周刊。
可由林远山操刀的标题，实在让两家报刊的总编爱不释手，加上伊恩·肖的游说，以及昨天销售的涨幅。
两家刊物，决定临时加刊，而且把此次事件，放在首页，伊恩拍了2张相片，卢雅雯被拦在门口，连门都进不去，一脸悲愤的表情特写当做封面。
而她被卡特在怡和门口威胁的那一张，当做文章随刊的配图。
假如说，昨天的新闻，只被伦敦中青年妇女当成一件个别案例。
明天被她们发现还有后续，一定会有大兴趣，并且愈发同情卢雅雯的遭遇。
当天晚上，伊恩·肖敲开林远山的房门，将一盘1\/4英寸开盘磁带放下：“老板，我的那只谍用录音笔，原始的钢丝无法在演讲厅直接播放。
所以，我找录音工作室转换成磁带，到时候我们需要带一只开盘录机，才能通过信号线，接入会场功放的麦克风接口。
噪音会很大，不过三百多人的小礼堂，依旧能够听得清楚。”
说完这些，伊恩·肖看向林远山：“我能做的就是这些，接下来牌要怎么打，就看你的了。”
林远山打开一瓶白兰地，倒了一杯，放在伊恩·肖的手边：“辛苦了，你就等着当《女性真理报》的主编就好。”
说完，林远山仰头喝光杯中酒水。
隔日，早上伦敦街头两百名报童，每人收到了一英镑的丰厚小费。
今天他们的任务，与昨天一样，专门向买报的家庭妇女推销两份报刊。
而且，如果说昨天是用故事吸引客户，今天就是利诱了！
远东香江的卢雅雯小姐，因为年龄以及性别的缘故，遭受到百货公司、以及怡和洋行的不公正待遇。
将于今天下午两点，在伦敦西区市政厅，公共会堂的附属礼堂展开演讲。
愿意前往参会，只需要携带两天购买的报刊，可以参会之后，领取两枚鸡蛋和四只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