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奸人远图穷匕见（下）
实话实说，西区报童们，还是头次接到这种奇葩的任务。
可看在一天比一天高的小费的份上，大家都很乐意为这位慷慨的林老板效力。
按照伦敦的市价，两只鸡蛋大约五便士，四个苹果大约八便士，加起来总价值大约在十二便士左右，而《妇女领域》、《妇女周刊》每一本大约七便士。
算下来，相当于白送两份周刊！
一听还有这种好事，上回没买刊物的伦敦大妈，抱着尝试的心态，掏钱买了今天的刊物，此举变相促进报童的收入。
这一下子，报童推广力度和积极性就更大了。
原本林远山雇佣的报童，只在伦敦西区帮他推广。
谁知道消息传得很快，等到十点钟，连东区那边都在传说。
有位来自远东香江的卢小姐准备为女权发声，为了吸引听众，甚至推出买刊物领鸡蛋苹果的拉客手段。
下午二点，林远山与身穿一套西装短裙的卢雅雯，乘坐汤米的福特轿车赶赴租下的小礼堂。
私家侦探亚瑟担心出事，他自己开了一部车子过来，载上伊恩·肖和玛丽·怀特。
一行人两部车，再往后，就是载着苹果和鸡蛋的货车。
当他们抵达会场，却被眼前近千名伦敦中年妇女的热情给吓了一大跳。
不知是哪位报童指着林远山喊了一声：“就是这位先生！”
一时间群情汹涌，掌声如雷。
尤其当一众伦敦大妈看到两部汽车后面，盖着绿帆布的大货车上，真的载满鸡蛋和苹果，大家热情更高了，准备下车的卢雅雯，都被外面的动静吓了一大跳。
无需林远山安抚和打气，之前承诺报销麦克风、扩音设备以及会场保洁的两位女性工作人员，已经飞扑过来拉开车门。
加上一个玛丽·怀特，三个热心大姐激动万分，簇拥着卢雅雯，犹如女王一样向着布置好的会场走去。
多丽丝小姐一边走着，一边在卢雅雯的耳边说道：“我的上帝呀，卢小姐，没想到您的号召力居然这么大！
我刚刚看过《妇女领域》，原来你才十七岁！
为了公正公平，跨越大洋，帮一位可怜的工厂主与英国百货公司和怡和硬刚。
太伟大了！我已经多加了三只麦克风，现在我们拥有四只麦克风！”
走在旁边负责审批的地产干事伊莱恩夫人，激动地对卢雅雯说：“会场我已经改了，林先生租下的小型礼堂配不上你，我调换那个容纳两千人的市政大厅。
请往这边走，我已经叫人布置好场所，连向警方报备我都处理好了，保证不会出问题。”
卢雅雯满脸懵逼，心想：两位大姐，上台露脸的是我，你们激动什么呢？
这里就得说，卢雅雯小看了西方女性对于独立权利争取的热情。
其实受制于她们本身的社会地位，有些事情她们来办，高高在上的男性老爷们反而充满提防，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她们。
尤其自从豪斯夫人的那场两千人演讲之后，后续这几年有关女性的大型集会，伦敦相关部门都有一种默契，就是在各个关卡下绊子。
这一回，林远山采用买报刊换鸡蛋和苹果的方式聚拢人气，变相绕开上层规则对伦敦女权活动的约束，打了一个弧形球，正中球门网。
多丽丝和伊莱恩这两位女性，当初正是帮豪斯夫人申请那场地的经手人，看到有一位新女性站出来，自然要十分激动的。
林远山微笑走在后面，掏出钱包塞进汤米的怀里：“鸡蛋和苹果不够，再买一些过来，按照两千五百人份的数量去买。
钱还不够，你把福特车抵押给对方，事成之后，我给你换一辆新的。”
汤米接过钱包，扭头挤出人群跑了。
眼看众人高举刊物，簇拥卢雅雯走向那个两千人大礼堂，亚瑟惊恐冲上来，抓住林远山的衣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那是两千人的大礼堂，我看来人还在增加。
你知不知道，搞不好这次比豪斯夫人那回人数还要多，你不是跟我说，只有三百个人吗？”
林远山用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亚瑟：“我是只准备了三百个座位，架不住伦敦大妈们的热情高涨呀。
好了，你不用担心，上回两千人都没出事，这伦敦警察厅肯定会有预案，不会有事的。”
“你确信？”亚瑟甚至没有发现，自己语调已经发生了颤抖。
林远山用力点了点头：“我不仅确定，我还坚信呢，放心吧，都等着分鸡蛋和苹果呢，货不卸车，不会有事。”
两人对话期间，卢雅雯已经被三名伦敦女权斗士推上了演讲台。
看着眼前四支老式麦克风，她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各位女士。”
高举着两份报刊的伦敦大妈齐齐静了下来，几千道目光汇聚在卢雅雯身上。
看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卢雅雯回想林远山的叮嘱：不要怕，不要慌，学你家长辈在香江发救济粮，他们发的是粮食，你发的是鸡蛋苹果。
当初领的人是香江平民，现在领的人是伦敦大妈，性质一样的。
内心暗暗给自己打气，卢雅雯牢记林远山的要求，以一个独立自主抗争女性的身份，进行她在伦敦的首次公开演讲。
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再成熟，面对两千多双眼睛的注视，肯定会有说话磕碰的地方。
好在，林远山和她一起切磋的演讲稿很简单，大约5分钟，雅雯磕磕碰碰，讲清楚这场由经济纠纷案件引起，牵扯出自己在申诉期间，因为女性的身份，遭遇到的歧视和不公待遇。
等她说完，伊恩·肖，及时插播那则转换好的录音。
卡特那个趾高气扬的声音，以及几句涉及女性的鄙视言语，顿时引燃了在场所有伦敦大妈的怒火。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将众人的情绪推往高潮。
只见林远山和伊恩·肖，把一筐筐鸡蛋，一箱箱苹果抬到卢雅雯的脚边。
等到众人呼吸声静下来，林远山抓过一支麦克风，高声喊道：“今天！
我们只是为了，控诉从香江过来伦敦申诉期间，遭遇到的不公正待遇！
多谢各位女士，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聆听卢小姐的演讲。
现在，我本人，顺昌制衣厂的老板，林远山，我宣布，我放弃了抗争，除了预留回去的路费，其余一切经费，全部买了鸡蛋和苹果，作为感谢各位前来聆听演讲的礼物。
各位善良的女士，请不用为我担心，卢小姐帮我起草好破产文件，回到香江，我就……”
话音刚落，那几个提前被林远山收买的报童就已经高声喊道：“不，这件事情不公平！”
有一个人起了头，就有十几人起头，接下来，其他人纷纷高呼起来。
林远山摆了摆手，不再说话。
接着就让卢雅雯亲手发放鸡蛋和苹果，全场情绪更加激动，不少颇为感性的大妈接过礼物，更是搂着卢雅雯用热泪回应。
待物资发到一半，连在场维持秩序的伦敦警察也是暗暗摇头，低声咒骂怡和和百货公司店大欺客。
这个时候，不知有谁喊了一句，不能白拿鸡蛋和苹果，大家一起去百货公司，帮助林远山和卢雅雯争取权益。
有人带头，当即有人跟上。
玛丽·怀特带头高举两份报刊，走在游行队伍的前方。
两千多名伦敦大妈，自然不可能个个都情绪上头。
可眼见领了鸡蛋苹果，其他人簇拥着卢雅雯前去声讨公道，理智者也不好意思扭头就走。
毕竟街坊邻居看着呢，她们担心事后自己会成为姐妹们饭后茶余口中的孬种。
看到群情汹涌，推着卢雅雯走上街道。
亚瑟站在林远山身边，捏着烟斗叹道：“恭喜你，林老板，你的计划成功了。”
林远山呵呵一笑，抽出香烟点上：“我也要恭喜你，亚瑟先生。
从今天开始，身为卢雅雯小姐此次在伦敦活动期间，全程负责她安保工作，以及城市咨询顾问的私家侦探亚瑟·海耶斯！
你！将正式成名。我相信，今年伦敦十大侦探，你一定能够入选。”
亚瑟嘴角撇了一下：“我本来就是。”
林远山白了他一眼：“你说谎的时候，往往会用大拇指摸索烟斗，这不是一个好的习惯，我的大侦探先生。”
亚瑟老脸一红，收起烟斗说道：“不抽了，从明天开始，我学你一起抽卷烟了。”
林远山抬抬下巴：“好了。斗嘴的话，等事情过后再来。
现在的你，不适合跟在这群勇敢女性的身边，可你也必须出现在现场。
万一有个混乱，你冲上去保护示威的女性们，再受点伤，那就更完美了。”
“该死！你能不能别整天满脑子都是算计？”亚瑟嘴上在骂，身体动作却很诚实走出两步。
走到礼堂门口，他回头问道：“那你呢？你让汤米去买东西，你身边就没人了。”
林远山捡起一个苹果，用力咬了一口：“我现在必须扮演拿着雅雯写好的破产文书，在旅馆收拾行李的失意人，而不是站在镜头前的得益者！
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伊恩动用所有的人脉，请了多家媒体，现在百货公司门口全是相机。”
目送林远山离开，亚瑟低声骂道：“真是一个魔鬼，这样都能让你翻盘。”
正如林远山所讲，当舆论风潮掀起的时候，剩下的对错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所有的民众，尤其是伦敦女性的目光，她们不在乎这次运动，这场游行的起因是什么？
她们只在乎，有这么一个女孩，以十七岁的年龄，不顾危险远赴海外，用极其‘有限’的法律知识，去尝试帮助一名可怜的工厂主，硬杠怡和与百货公司。
期间，她因为性别遭受到羞辱和为难，并且在这种逆风盘下，身处异地他乡，仅凭两只鸡蛋和四个苹果掀起一场人数超过两千五百人的女性游行。
这样就足够伦敦大部分女性站在卢雅雯的立场，假如再算上伊恩·肖这条报业毒狼赌上全部人脉，请来分润这场舆论盛宴的媒体。
隔日《泰晤士报》的头条，根本不用林远山花钱去砸。
头条自然就是卢雅雯站在伦敦大妈游行队伍最前方，犹如得胜的女王，被请进英国百货公司协商后续事务以及解决方法的特写。
返回旅馆的林远山，也不会像他对亚瑟所言，仅是躲起来，不让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
此时的他，正在埋头奋笔疾书，赶着写出一篇新闻稿：
弱者的声音，从来没人愿意听；
女性的公道，更需要呐喊出来。
翻盘不是资本的仁慈，亦不是律法的宽容，是正义没有投降，是真相没有泯灭，是无畏的卢雅雯小姐不畏强权，不惧巨头，不惜代价，硬生生在伦敦各界女士的支持下，撕开了这场资本遮天蔽日的黑幕。
……（此处省略5000字煽动言语。）
写到最后，奸人远图穷匕见，写出此次过来伦敦，最终的目的：
从今日起，我本人林远山宣布。
顺昌制衣厂、远山制衣有限公司，每一年，每一笔交易，每一分利润，永久无偿捐献百分之二十，全额注入伦敦《女性真理报》。
这笔钱不求名声，只为一件事：
让女性独立的意志，永远拥有阵地；
让弱者维权的声音，永远拥有出口；
让女权斗士卢雅雯小姐撕开的黑幕，永远有人监督着。
《女性真理报》不是一纸报刊，它是伦敦女性的脊梁，是公道的柱石，是刺破资本黑幕的永恒号角。
只要我林远山的工厂一日运转，这份资助就一日不止。
正义不灭，女性不屈，真理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