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敢爱敢争卢雅雯
长途电话,甚是昂贵。
林远山与林景堂谈完关键事宜,当即挂了电话。
林远山争取到一笔两万英镑的巨额赞助,立即带上汤米赶往汇丰伦敦分行办理账户,准备等下回来打电报,便于潮哥发钱。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当他们两人从西区电报局离开,赶去汇丰的期间。
卢小姐就由亚瑟侦探陪护,款款走进电报局,往香江卢家,拍出一份电报。
电报纸上,字字沉静。
【亲鉴!远山于我,心之所系。纵然周家女在先,我亦不愿拱手相让!个中缘由,三叔可于立法会翻阅简讯!雅雯。】
话说这边,林景堂挂了电话,立即吩咐管家兴叔备车,赶来太平绅士、东莞商会会长周锡禹的府上。
周家大宅,一听侨信银号的林景堂过来,立即大开中门。
周锡禹夫妇,一起出门迎接。
周太太娘家,为越南巨富,她本身也有太平绅士的称号。
也就是为什么,周咏珊她哪怕深受周锡禹的宠爱,也一直无法走进周家大宅。
因为周太太本身的社会影响力,以及她自己娘家的实力,完全不逊于夫家的。
一部劳斯莱斯银箭缓缓驶到周家大宅门口,林景堂从车上下来,拱手对着周家夫妇笑道:“周兄,阿嫂,怎的这样客气?大开中门不算,还要列队出迎?”
周锡禹夫妇笑容满面,尤其是周夫人刘贵庆,更是热情邀请林景堂进门:“哎呀,林老板你可是大财主,今日登门,真是蓬荜生辉。
老周年轻时候,跟你做生意有些误会。
前几日,他念念不忘,说要主动登门拜访,向您致歉。
谁知,您快我们一步,我这个当阿嫂的,别说出来迎一迎,我还想亲自下厨,做一顿便饭,让你们两个老对手把手言欢呢。”
这话一出,林景堂内心了然,内心暗暗冷笑。
刘贵庆这话看似热情,实则两层意思。
第一层,她点出周锡禹与自己年轻时候,在生意场上的矛盾,那就是,表面礼貌可以,直接谈公事就行,论起私交就算了,别提些周家为难的要求;
第二层,假意说是周锡禹有意前往林府致歉,可还没成行,你林景堂跑来周家,相当于变相点出,你林景堂主动上门,是服软了。
林景堂皮笑肉不笑,故意装傻笑道:“今天确实有大喜事,阿嫂愿意下厨,算我林某人有口福。
话说,周兄,你不能吝啬啊,得开瓶好酒,等下,我们边吃边谈。”
这话一出,周家夫妇对视一眼,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暗暗惊讶。
林景堂,居然有这般底气不退反进?
这段时间,沪商和青帮,推出顾景元这枚棋子,在东莞商会的主要阵地轻工业出口上大杀四方,可让周家夫妇颇为头疼。
有关于周锡禹与林景堂暗中结盟,选林远山作为棋子下场与顾景元掰手腕的事情,刘贵庆自然知情。
眼下好些天过去了,本该潮州帮派出的大将,迟迟没有上场,甚至,传闻那奸人远消失了好几天。
外面传言,他是畏战逃跑。
按理来说,今日林景堂登周家的门,得给出解释或者交代的。
可看这只老狐狸的态度,胸有成竹,反而吃定周家的模样,这可就有些反常了。
周家夫妇二人,携手风雨几十年,在香江创下偌大一份家业。
两人无需言语,仅是眼神交换,已经读懂对方意思。
那边,刘贵庆下去准备宴席,林景堂被周锡禹请去书房喝茶。
周锡禹是普洱藏家,他往常待客,一定拿出珍藏的普洱,可林景堂是潮州人,今天他迁就对方,开了一罐【詹三纯】的凤凰水仙。
两人对面而坐,两位管家侍立一旁。
周锡禹亲手斟茶,冲出两杯暗红茶汤。
林景堂老神在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因为林远山在海外大获全胜,林老爷子底气十足,他不用周锡禹旁敲侧击,开口就是王炸:“老周啊,沪上人这一局,已被阿远给破了。”
这话一出,周锡禹捏着茶杯的手指一颤,杯内茶汤溢出几滴。
他抬头看向林景堂,缓缓喝了一口茶水:“林老鬼,你是不是喝醉了,上我家来撒酒疯?
据我所知,姓林那小子怯战逃跑,已经消失好几天了。”
林景堂呵呵一笑,指着书桌上的电话机:“你在立法会,不也有人?
打个电话过去,随便找一位议员,让他翻一下,前天、昨天从伦敦发来,有关社会舆论相关的通讯简讯,你问一问他,是不是有关林远山以及卢家那位小女孩的新闻?你就知道,我有没有说醉话了。”
这个时期,英国主流报刊,通常靠喷气客机空运来香江。
正常需要四到五天,遇上航班延误或周转,会拖到一个礼拜,
所以,哪怕港督,他也无法在一两天内,拿到伦敦实体报刊。
不过为了总督府的工作需要,督府以及下属各辅政司高级官员,都能通过大东电报局海底电缆,直接接收到路透社、美联社在伦敦采集的主流报刊关键报告,摘编形成电讯稿件,在香江这边印成油印简报。
林景堂让周锡禹去打听,就是这份只在政府内部流通的文件。
周锡禹放下茶杯,大步走向书桌。
到了他和林景堂这个层次,有些玩笑,是开不得的。
最少,二人都不会选在这种关乎商业格局上的大事说笑。
周锡禹他本身,也在立法会挂了议员的职位。
可他是以生意场为主,不过有一些知交好友,却以从政为目的。
凭他的身份,找个熟人了解一下这两天伦敦方面的简讯,完全符合规矩。
并且对方开口告知,也是不会违规。
这通电话,周锡禹打了快15分钟,期间,刘贵庆本来想进来,可看到书房气氛凝滞,很知趣退到门口,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两位男人。
过了一会儿,了解完事情经过的周锡禹,表情复杂将听筒放下。
他缓步走回茶几,闷声对着林景堂说道:“林老鬼,你们潮州出人才,没想到,阿远选在伦敦把这一局给破了。行,我认可他这个女婿了。”
这话一出,林景堂哈哈大笑,年轻时候因被周家挤兑,险些破产赶出香江的郁闷之气,今日终于一扫而空。
端起茶杯,他津津有味喝了起来,而且故意挑逗周锡禹,发出让这位茶道专家最心烦的啜吸声。
眼看林景堂喝杯茶都不安分,周锡禹当场拍起桌子:“够了吧!喝茶就喝茶,一大把年纪,像小孩子一样,啜啜叫什么?”
林景堂嘿嘿笑着,捋了一下长须:“别生气,别生气,我不喝行了吧?
来说说正经事,这次跟沪上人掰手腕,我们潮州派出的人选,已经把局给破了,你们东莞商会怎么说?总得给点表示吧。”
周锡禹收起怒容,缓缓说道:“我已经贴一个女儿出去了,你还想我怎么表示?”
林景堂伸手指着他,直接骂道:“哇,老周,你要是这样讲的话,那可就是耍无赖了!
这两天,我收到风声,说是有人担心这个女儿嫁得亏本,不仅在物色新的亲家,而且还把女儿从工作岗位上调走,找了一个地方关了起来,对还是不对?”
周锡禹闻言大怒,瞪着林景堂骂道:“林老鬼!你是属狗的吗?连我女儿换个工作岗位,你都能闻得到?”
林景堂揉揉鼻子,直截了当说道:“好好,刚刚还嫌弃我喝茶声音大,现在你口出恶言,难道就有素质了?
行了老周,别以为穿上西装就能当绅士,年轻的时候,谁不是赤脚拿着百来斤肉在刀口上滚出一条血路来的?
你那套虚情假意,见风使舵的把戏,少在老夫的眼前卖弄!
我直截了当讲,沪上人那边,到时候一定会请人当中人来谈判。
这个人要么是五邑商会那边的老蔡,要么就是律法世家的卢家。
我不管是谁来谈,沪上人割出来的那一份,我潮州人占六成,你们东莞人占四成。”
这话一出,周锡禹大为不满:“凭什么呀?
这次沪上人选的战场,是我东莞商会的轻工业出口。
你们潮州人虽然也有损失,但是损失哪有我们东莞人多?凭什么你们拿六成?”
林景堂大声拍了一下胸膛:“就凭我们出了一个林远山!”
周锡禹同样拍起桌子:“那他还是我的女婿!”
林景堂张开双手:“证据呢?三媒六聘有没有?你就说,有没有?有没有?”
周锡禹嘴角抽了一下:“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讲究自由恋爱,我女儿咏珊跟定了林远山,周家认,就是事实!”
林景堂挥了挥手:“你话可别说得那么满,这样,我也不跟你这老无赖吵架了,反正你这个玩意,从年轻到老,一直都是不讲道理的。
阿远当初派人去查景华洋行的顾景元,去了四个人,有三个人丢了命。
这个小子怕死,躲在伦敦不敢回来,这件事情,你东莞人去解决,行不行?”
周锡禹想了想,无奈点了点头:“可以,谁叫这次是你们那边选的人破了局,就这样说定了,但是,利益怎么分?”
林景堂缓缓说道:“我们潮州人要的六成,有两成是留给阿远的。”
周锡禹闻言颇为动容,那就是说,这次胜利分果实,东莞商帮和潮州商帮各得四成,林远山得两成。
想到林远山是自己的女婿,自家貌似也不亏。
周锡禹只能勉强点了头:“我初步答应这个提议,林老鬼,你少得意。下次再有这种事,林远山是我周家的人了,他跟你们侨信银号没关系了。”
林景堂哈了一声,按着茶几站了起来:“是谁的人,还不好说呢!
我林家虽然没女儿招婿,可侨信银号从阿远来香江那一天,一直都是鼎力支持他。
反而你姓周的,扭扭捏捏,小气得很!
看到顺风,就推女儿出去,看到水逆,立即翻脸不认人。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次跟着林远山去伦敦,还有卢家那位小女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