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势去如山倒
听到林景堂提起卢家,周锡禹的脸色变了变。
他沉声说道:“林远山敢脚踏两只船,腿都给他打折了。
哼,我周家的女儿,可不是轻易就能娶得到的!”
林景堂听后,摇头不停地笑,他懒得与这个老顽固计较了。
这时候,在外面听了许久的刘贵庆走了进来,邀请两人前去入席,说是酒宴准备好了。
周锡禹与林景堂同时露出笑脸,仿佛刚才为利益,争得脸红耳赤的一幕没有发生。
一个老混蛋,一只老狐狸,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齐齐走向餐厅。
当天深夜,东莞帮旗下五个字头,派出大量人马,朝着沪上人定居的北角涌去。
无论你是通字辈,还是悟字辈,不管你上了海底,还是只在丽池花园挂名的。
但凡被认定,存在有青帮背景的铺头,一概被这些人马扫掉。
同一时间,北角警署从探长到军装,个个变成聋子和瞎子,任由电话铃声响到天亮,有些人被打,跑到门口,直接吃了一个闭门羹。
隔日上午,鬼佬署长请假没来上班。
仅仅一天,青帮在香江所剩不多的力量,就彻底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诡异的是,其他在北角谋生的社团,突然有了一种默契,各人只守自家陀地,任由东字头进来做事。
如果说,前面平的是青帮的残留据点,那么景华洋行与聚进贸易行这两处,就被重点照顾。
聚进贸易行,四名员工被人拖到街上,接着整间铺子,被砸成废墟;
景华洋行里面的人,好像提前预判到危机,不等对手上门,自己内部泼了汽油放火。
发生纵火案,警署、消防不能坐视不理,急忙出动人马前来救火。周围铺户也提着铁桶出来帮忙。
没办法,这个时代,木建筑居多,一旦火势失控,遭殃就是自己。
至于靠消防?
60年代的香江消防,你要给钱,他们才开水龙头的。
现在景华洋行的人都跑了,他们到场收不到钱,最多开下水枪,阻止火势不要太大而已,期望他们灭火,那是别想了。
混乱中,几道人影匆匆汇入围观人群,偷偷离开。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之前事情做得太绝,潮州人和东莞人早就安排人手盯着他们,每个人的背后,都有几个擅长跟梢的咬着。
一个钟头后,西贡码头。
最近一段时间,仗着顾景元背后有洋人撑腰。
徐克勤聚拢一伙小流氓,肆无忌惮地做事,频繁帮助顾景元,威胁潮州籍或者东莞籍工厂交出订单。
今天晚上,他也有收到消息,知道大祸临头。
故而,他点了火候,就将脸涂黑,穿着一套破旧的短打,三步并作两步,跑来西贡码头,登上一艘不起眼的汽油船。
警惕打量周围,徐克勤屈指敲敲舱门,低声说道:“快开船,快开船,我是阿勤。”
话音刚落,船舱被人由内打开。
和徐克勤想象中不一样,提前约好的沪上籍的船老大,没有出来。
取而代之,是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
此人出现之后,船上周围的暗处,缓缓走出十几道人影。
月色照耀下,这个带头的中年人,他咧嘴大笑露出崩掉一粒门牙的缺口。
“我是东义和坐馆崩口华,华坤!”崩口华抱拳,歪着脑袋看着徐克勤:“姑且念你是青帮的老人,如果自己动手,我保你一条全尸。
如果不服气,大家就手上见真章,看看你能不能从我东义和七名红棍的围堵下杀出一条血路。”
徐克勤坦然一笑,探手从后腰摸出两柄短斧,斧刃轻轻对敲一下,发出沉闷的金铁声:“阿拉当年跟着李裁法先生混的时候,你们这帮土包子还在码头扛包呢!
想拿我徐某人的人头,那就用命来换!杀!”
一声杀字出口,徐克勤右手斧头劈向崩口华脖子。
崩口华横刀遮拦了一下,顺势踉跄卸力,下一秒,他扭身将刀锋劈向徐克勤腰部。
徐克勤踢开两个扑上来捡便宜的东义和打手,腰腹被崩口华拉开一条刀口。
可他左手斧头,也重重砍在崩口华肩胛上。
崩口华怒喊一声,一把匕首朝着徐克勤裤裆撩去。
其他东义和的红棍,看到老大亲自搏命,纷纷扑了上来。
片刻之后,东义和全部家底凑起来的七名红棍,四个躺在血泊中,失去生命。
徐克勤双目圆睁,后背插着一柄匕首,歪倒在船首,半个身体扑出去,应该准备跳海求生,不过最终迟了一步。
崩口华的肩膀被他砍了两斧子,鲜血染遍半个身体。
缓缓走上前去,他先检查徐克勤有没断气,确认人已经死了。
这才派人去请上面的人过来确认战果,又等了一会儿,周锡禹身边的管家过来认准死者身份,这才让崩口华安排人手收尾。
西贡码头这边,徐克勤死在偷渡船上。
另外一边,一直以落魄中年乞丐造型现身的沈孝成,回到以前谋生的裁缝铺。
经过一番换装,他穿上考究的西装马甲以及皮鞋,头上的发型用发油梳得根根分明,现在的形象,与他之前乞丐模样大相径庭,俨然变成一名体面的裁缝。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敲门。
沈孝成猛然扭头,缓声开口说道:“客人,不好意思,小店打烊了,要做衣服,请明天再来。”
话音刚说完,又传来两声重重的拍门声。
沈孝成叹了一口气,从做活的木桌下面,摸出两把峨眉刺。
缓步走到门口,他先通过门缝瞅了一下,发现门外所站之人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干瘦老头。
内心权衡了一下双方身高和体重,他打开铺门,冷冷问道:“客人想做什么衣服?”
对面抬头,露出一张好像橘皮一样的老脸:“做,做寿衣。”
一刻钟后,沈孝成的裁缝铺的对面。
张楚杰推着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浑身包裹着绷带的李四:“林先生特意嘱咐,当初杀你三位兄弟的凶手就是这两个人。
今晚你亲眼看到真凶授首,够给你体面了吧?
至于两人背后那些,林先生也有话交代,他希望,你追究这里就够了,别继续纠缠下去。
上头的人,再落魄、再失势,对我们这些混街面饭的人来说,依旧还是大人物的。”
李四咧嘴笑道:“杰哥,我们四个人,四条贱命上称都没两斤重,能让林先生挂怀,安排我亲眼看着仇人咽气,已是莫大的荣幸。
你不用叮嘱,我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走吧,回去了,我要抓紧时间养伤好起来,才能够帮林先生做事。”
张楚杰点了点头,推着轮椅转身就走:“那行,接下来你好好养伤。
林先生三天后回香江,到时候,你不能站起来,也得想想,有关情报组的搭建,得怎么对他做一个汇报。免得让他白出人情,救回一个废人。”
深夜,九龙城寨,吴记香肉馆。
吴城盯着炭炉上的砂锅煲,手持筷子,喉结滚动。
蒸腾的烟气之中,此老落筷快如飞,夹起一块块肥白相间的香肉塞进嘴巴,呼哧呼哧咬着。
而坐在他对面的祝竹樵,表情焦急,屡屡举筷,总归没有心情吃东西,哪怕面前摆着,是他往日最爱的美食。
吴城不管不顾,只顾着一口香肉,一口白酒。
等到一锅香肉,七成落到腹中,这位城寨元老,他揉揉肚皮,对着祝竹樵笑道:“老祝,你急也没用!
我不怕跟你说句实话,我是看在你我有几分交情的份上,今天才故意把你扣在九龙城寨啊。”
祝竹樵哼了一声:“你老吴也能当朋友?
我那帮徒子徒孙,现在在外面被东莞人当成菜砍。
你把我拦在这里,不让我出去主持大局,就这,你也是朋友?”
吴城嘁了一声,用牙签剔着牙缝:“我不拦你,你出去你能做什么?
柏松岑去养和医院见于世亭,人没见到,被对方罚跪在病房门口两个钟头,最终只能无奈离开。
陈梅庵身边,被潮丰商会、东莞商会派去的两名理事缠住。
这会儿,他带着一大堆会计清算他财产呢,准备大出血,保自己一条老命。
至于你老祝,你脾气暴,你跟那两个不一样。
如果我放你出去,你指定亲自带人开打。
你也不想想,就你手上的人,打得了吗?
如果你们有底气强行在香江开香堂,十年前就开了,何须等到现在?
我留你下来,是保你一命,你出去的话,柏松岑丢了脸,陈梅庵罚了钱,你祝竹樵只能没了命。”
看到祝竹樵满脸流汗,吴城丢掉牙签:“好了,你别惦记徐克勤和沈孝成了。
除非他俩能够一个打十个,否则的话,算算时间,已经下去卖咸鸭蛋了”
祝竹樵被吴城摊牌点醒,精气神瞬间垮掉。
他看着老吴叹了一口气:“吴兄,我是混码头出身的,就凭这些兄弟帮我撑场子。
我与其他两人不同的,你现在让我眼睁睁看着根基被人拔起。就算我能够活着,以后日子,还有什么意思呢?”
吴城叹了一口气,看着老友说道:“实在出不去,就在九龙城寨陪我下下棋,吃吃香肉吧。
老祝,时代变了,青帮早就断了香火,你就认命吧。”
祝竹樵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盯着桌上那杯从端上来之后,一直没有端起的双蒸米酒。
好多年了,他都想不起,自己多少年,未曾饮过这种低档酒。
从今晚开始,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喝得习惯……
两天后,正和卢小姐培养感情的林远山,惊讶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两个扑街。
林先生的表情,骤然变得十分的精彩。
林少潮满脸笑容,在林远山眼前挥了挥手:“阿远,看到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跟在林少潮身后的周明邦,阴阳怪气看着林远山:“惊喜跟意外肯定是没,他见到我来,现在内心一定很慌。
真了不起啊林先生,你可真威风啊!
在伦敦逼得英国人低头,不仅赢了声名,怕是连美人都能抱满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