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心狠如魔于世亭(这章加更的)
卢国帧点头应道:“是,他叫道格拉斯·韦布,是我大学的同学,目前苏格兰场的副总监。”
注:苏格兰场,即是大都会警察厅,通俗来说,伦敦警察局,副总监,相当副局长。
“你给他写封信,让他关照一下这家报馆。如果有渠道联系上印刷工人,你帮印刷厂配上员工。”卢文慧笑着擦擦眼镜:“记住,印刷工人的名单,让雅雯去交给她的小男友。”
众人又是一场大笑,卢雅雯对着卢国帧伸手:“大哥,快快快,还有什么伦敦的人脉关系都给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周咏珊比下去吧。”
卢国帧与卢雅雯虽是兄妹,可他的年纪,都能当这位小妹的父亲了。
屈指敲了一下卢雅雯的脑壳,卢国祯起身走出房间:“行行行,伦敦那边的关系,只要与报业有关,我写张通信表给你。”
卢雅雯捂住脑袋,闻言大喜:“谢谢大哥。”
卢文慧看向卢雅雯:“那天我接到你的电报,隔日去九龙仓参加董事会,见到周锡禹,我趁机在老蔡、老褚他们面前将了他一军。
林远山回来肯定先见周咏珊,你别和他闹脾气。
另外,明天、后天,你得带林远山回家吃饭了。”
卢雅雯连连点头,这边卢家上下一条心,卯足劲帮侄女\/妹妹抢男人。
另外一边,侨信林家,父子二人也在谈论林远山。
听完林少潮此次伦敦之行,林景堂微笑点头:“不错,做得好,你把报馆新址让一半给卢家出钱很妥当,只要不被周家插手就行了。”
林少潮好奇看着老爹,忍不住问道:“阿爸,为什么你这么恨周家?”
林景堂撩起身上的黑色香云纱上衣,接着又将里面的内衣掀起来,露出肋部一条伤疤,这疤足有十几厘米长,看得林少潮双瞳一缩。
林景堂放下衣服,轻轻揉了揉老腰:“知道怎么来的吗?三十五年前,周家给的。
这刀再入肉一点,你就没出世的机会了。”
林少潮愤然起身:“周家下手这么狠?阿爸,我之前没听你讲过啊?”
林景堂瞥了儿子一眼:“给你讲了又能怎样?你老子我都斗不过周锡禹,难道你斗得过周明邦?还是周明贤啊?”
潮哥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愤然坐回沙发:“难道这么算了?”
林景堂淡淡一笑:“你没听人说过,商场如战场?你吃多一口,别人就少吃一嘴。
你老子我当年过到香江,先给有信银庄当伙计,后来出来自立门户开了侨信。
短短几十个字,说出来就简单。实际上,你以为把钞票堆在柜头上,这家银号就开出来了?
阿潮,我这代人来香江创业,是历经过战乱的!
在那个时代,有正面砍你一刀,有背后捅你一枪,有勒索钱财,有放火烧铺……还有人给鬼子当走狗,奸淫掳掠!
今天你是大富翁,明天死在哪条臭水沟,常有的事啊。
周家有银行的生意,我当初被他们挤兑得险些破产,你以为是说着玩?”
林少潮被父亲连续质问,听得目瞪口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老吉经常提醒他,要努力撑起家业。
林景堂说完这些,揉揉老伤疤:“好了,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逼着你给老子报仇。
我想告诉你,侨信银号能有今天,是你老子我从刀枪剑林中闯出来的。
要顶我这个位置,接这份家业,你得学着你老子我忍人所不能忍,阴人之所不能阴。
这一刀,我知道是周家做的,可只是猜测,没证据。
事情过去几十年,扯是扯不清的,徒让别人笑话,所以能给周家下绊子,抓住机会别放过!
何况,你和阿远交好,情同兄弟,两家同为林姓,同是潮州人。
只论乡谊,看到周家想要算计他,你这个被他叫做阿兄的,也得出手维护。
这样,将来你落到难处,人家才会拉你一把。
千万别学周锡禹,他们夫妇私心太重,仗着都是太平绅士,名下几十家公司,看着热闹红火。
花无百日红,哪天摔落坑,我估计,没人会拉他们一把的。”
今天林景堂有感而发,哪想未来真被他说中,周家这座高楼的崩塌,在历史上,还真就塌在没人援手上面。
见到儿子听得认真,林景堂拍了拍胸脯:“要学你老子我,广结善缘。
阿远那臭小子,之前翅膀稍微有点硬,他就想甩开老夫,不想出来扛事。
最后,不也还是被我这位太极宗师揉进来出力了?
与人结交,得动脑子,还要有手腕。没脑子,被人算计,没手腕,被人吃掉。
不过你小子有点比我强,你运气好,福气也好。
林远山那种人,其实跟周锡禹差不多的性子,偏偏吃你这个傻大哥这一套,唉,只能说傻人有傻福吧。”
说到这里,林景堂哈哈大笑起来。
周、林、卢三家皆为林远山动起来,另外一边,沪上大亨于世亭的静园内。
今日也有贵客上门,来谈的,也是林远山的事,正是五邑商会会长蔡文柏。
他代表东莞、潮丰两派商会过来,与于世亭磋商这场由沪商掀起商战的收尾。
今年的于世亭,已经69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高寿老人了。
比起十二年前,他与香江船王徐平盛坐而论道。
这次进养和医院休养两个月,虽然平安出院,可蔡文柏看得出,这位沪上大亨的精气神,好像风中残烛一样。
难怪压不住下面的人……
蔡文柏内心暗暗腹诽,脸上却充满关切,走前两步帮于仲帧扶住于世亭:“于翁,你刚出院,蔡某就来打扰你休息,真是抱歉啊。”
“哎,蔡兄,这次沪上商会闹出这么大的祸事,全赖我的身体不争气。”于世亭一边慢慢挪动脚步,一边絮絮叨叨:“如果不是我住院住得太久,他们三个不敢闹得这样难看的。勾结洋人坑华人,怎么做得出来啊……”
“于翁,这种事,谁都不想看到的。”蔡文柏扶着于世亭坐下,自己转身,就近找了一张沙发坐下。
于世亭的儿子于仲帧,亲自给二人端来茶水。
蔡文柏双手接过,揭开盖碗抿了一口。
于世亭那边,茶到嘴边,突然剧烈咳嗽。于仲帧端来痰盂,又是帮老父顺后背,又是喊管家叫医生。
今天正事还没谈,静园上下,乱成一团。
蔡文柏肩负重任,他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这老蔡也是戏精,他关心站在一旁,一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帮忙的样子。
足足等了十几分钟,于世亭这口气缓了过来。
被人扶到房间床上的他,睁开双眼,看着站在儿子背后的蔡文柏,惊讶问道:“啊?蔡兄,你还没走啊?”
“于翁,看你突然发病,蔡某哪能抽身就走?”蔡文柏走前两步,顺手掖掖被角:“自是要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尽点绵薄之力的。”
于世亭无力合上双眼,站在床头的于仲帧,低声嘟囔道:“确实是绵薄之力……”
蔡文柏装聋,顺势坐在床沿,一脸关心盯着于世亭。
老于闭上眼睛,很快打起轻鼾。
于仲帧俯身观察一下,对着蔡文柏说道:“蔡伯,我父亲已经睡下,不如您老人家先回去,等他醒来,小侄再给您打电话?”
“唉,于翁身体这样,我身为他的挚友亲朋,怎能放心回去?
世侄,如果工作忙,你自去忙活。有我在这里守着你父,放心放心。”蔡文柏一边说话,一边盯着于世亭那张老脸。
于仲帧暗骂老鬼难缠,临出房间,只能在内心中,暗暗给老父亲喊句加油了。
于世亭69岁,蔡文柏66岁。
问题来了!
是装睡难?
还是盯着装睡那个人难?
在于仲帧离开之后,大约十分钟,于世亭缓缓睁眼。
看着蔡文柏近在咫尺那张圆脸,他头次发现这个老蔡头,怎么那么讨厌呢?
“蔡兄啊……”
“于翁,您睡您睡,有我盯着你,你放心睡。”
“不用,我已经睡够了。”
“那好,那有关柏松岑三个人的事,您看,要怎么处理?
老褚、老周让我当这个中人,我得取个准信,才能回去跟两位老友交代啊。”
于世亭撑着床,自己坐了起来:“我老了,又病了,没体力处理这件事。我的想法,不如让仲帧代表我出面和他们谈。”
“这……”蔡文柏迟疑了一下。
于世亭:“我都快70了,也该让仲帧接我位子了。”
已经说到这份上,蔡文柏深深看了于世亭一眼:“于翁,好手段!
用这一局来推世侄上位,接你沪商龙头这支旗。
我只能说,如果柏松岑三人知情,他们死都不会合眼啊。”
“我没逼他们,我病了两个月,一直躺在养和医院,我哪管得了其他。
现在一堆烂摊子,我还推个儿子出来顶潮州人和东莞人的怒火,他们三人,应该对我于家感恩戴德的。”于世亭重新躺了回去,说完这些,鼾声很响,这次是真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