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褚粮王推周爵士上台
今日,蔡文柏舍下老脸,在静园前后待了一个钟头,终于从于世亭的口中得到准信。
当即,他转身走出对方的卧室,与静园管家告辞,缓步走出静园大门。
登上汽车,蔡文柏没回五邑商会,他直接赶来九龙油麻地东莞街。
自二三十年代开始,这边就是来港谋生,东莞籍商人的聚居地。
后续逐渐发展成为制衣、塑胶、粮油、南北行等等行当的发源处。
东莞商会修建在这条街的中段,比邻油麻地果栏,是一栋五层唐楼会所,风格中西合璧。
蔡文柏乘坐的宾利轿车,停在东莞商会水磨石外墙旁边,他是香江名列前茅的华商。
车牌各处商会都认识,车未停稳,东莞商会的门卫,已经跑上来打开车门。
“蔡会长,请落车。”
“你们周会长可来了?”蔡文柏拄着一根手杖下车,淡淡问道。
门卫早就得到吩咐,连忙点头回话:“来了来了,不仅周爵士在,褚爵士也在呢。”
褚爵士,潮丰商会会长,香江粮油贸易的巨头,他控制了全港七成以上的粮油市场,同样也是太平绅士,人称香江粮王!
蔡文柏嗯了一声,拄着手杖走进东莞商会会所。
与几个认识的东莞籍商人打声招呼,蔡文柏踩着麻石台阶,穿过石质花台,不进首层的接待厅,直接进电梯,商会仆役拉上推拉闸,老式电梯缓缓上升,停在五楼。
这里,为会长、会董、理事等等高层才有权利使用的会客室。
周锡禹与褚粮王见到蔡文柏从电梯出来,二人齐齐走出会客室迎接。
一阵寒暄过后,三人各自坐下。
蔡文柏开口说道:“经过我老蔡一番磋磨,那只于老鬼,他终于顶不住了。
他给了准信,这次沪上商会与你们东莞、潮丰两大商会的谈判。
他本人不出面,由他儿子于仲帧,和两位商谈怎么解决此次商战的收尾。”
听到蔡文柏这话,周锡禹与褚粮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面上看到一抹意外之色。
十二年前,由于蛙岛官方的算计。
沪上船王于世亭与香江船王徐平盛,被迫打起对台。
当时,搞得香江大小码头一起罢工,好多依靠航运的公司叫苦连天。
而于世亭的儿子于仲帧、徐平盛的公子徐恩伯,再加上一个南浦船王狄俊达,以及一个姓宋和一个姓霍的年轻人。
五个后生仔试图暗中联合大马银行,乘机吞并那些坚持不住而破产的中小公司,推出第三方船王级的利益集团。
不得不说,这帮后生人,气魄着实不小!
这场计划堪称蛇吞象,如果被他们成事,香江航运,就要从双强对立,变成三足鼎立。
可惜,最终功败垂成。
于、徐二人的公子,因此受到牵连,遭到他们父辈旗下一众商界元老的抗拒,导致迟迟无法接位。
现在,周锡禹和褚粮王听到蔡文柏,提及于世亭要推于仲帧出面来处理此事,自然想起这桩往事。
二人暗叹可怜天下父母心的同时,也是默默盘算起来,于世亭是不是真的病入膏肓?需要用这等狠辣手段推儿子上位?
要知道,柏松岑、祝竹樵和陈梅庵,实力在香江沪上商会里面,排不到最前,可资历确实最老。
松竹梅三老的能量,上到英美法三国洋行,下到在港青帮余孽。
三人除了财力不强,几乎没有什么短板,堪称于世亭之下,沪商团体里面的三根支柱啊!
折断三根定海神针,就是为了给儿子铺路。
这次于世亭的大手笔,可真让人不得不服。
蔡文柏当中间人传话的,看到周锡禹与褚粮王沉思不语,他也不见外,上前接过茶位,动手冲起茶来。
周锡禹起身走到雪茄柜,取出三只养好了的古巴雪茄出来。
二人接过,各自掏出雪茄剪,叮叮叮,打火机声音相继响起。
周锡禹捏着雪茄,沉声说道:“我这个陆地做买卖的,总归比不过这些跑船的手黑!
说真的,换成是我,我可不敢弄掉三个副会董级人物,给明贤铺条路的。
这种事,瞒不过明眼人!哪天,可是要遭报应的!”
褚粮王端起茶杯,低头啜了两口,慢吞吞说道:“我就好奇,他于老鬼那么有自信,他那个儿子够能力跟我们这帮老骨头打擂台?
这次沪商理亏,赔偿不能少,周兄,你的意见呢?”
周锡禹点了点头:“哼!就算他于世亭推一个小辈出来,我们也没必要对他们沪上商会手下留情的!”
褚粮王的年纪,是在场三人最大的一个。
他摸着泛白的眉毛,缓缓说道:“这次沪港商战,潮丰商会出了人,接下来的谈判,就以东莞商会为主吧。
免得被人以为,潮州人不仅在商战上得胜,去到谈判桌,还要抢盟友的风头!”
褚粮王这话一说出来,在场其他两人,眼神古怪看着他。
你姓褚的,真是老奸巨猾啊!
一听到于世亭推儿子出来谈判,你自己不愿和于仲帧在谈判桌上争利,免得失了风度,偏偏拿这次潮州人挂帅当借口。
如果换是于世亭上桌,且看你这老鬼,是不是冲在最前,借着此次机会,狠踩沪上船王的脸面,从而提高你褚家的声威啊?
内心颇为鄙视,这老褚的无耻。
可周锡禹也知,对方这番话,还真的没办法反驳。
此次开战的平台,是香江轻工业出口,那是东莞商会的阵地。
因此当初约好,东莞人出战场,潮州人选大将。
想到这里,周锡禹不满哼了一声:“褚兄,你不愿跟于仲帧谈,直言就罢。
你我三人认识几十年了,你心里盘算些什么,当我们两个看不出来啊?找这种借口,不够爽利了。”
蔡文柏冲出来三杯工夫茶,趁机开口说道:“周兄,抱歉,蔡某真的听不出来。”
周锡禹气急,瞪了老蔡头一眼。
蔡文柏嘿嘿笑着,招呼两人趁热饮茶。
褚粮王伸手取了一杯,还没喝呢,已经连连夸奖。
看到这俩老货,把自己架了起来,周锡禹叹了一口气:“行吧,我来就我来。
可得先说好,先约定大概要多少的好处。
免得事后我谈下来了,你们潮州人还要嫌弃我在对手身上割的肉少,填不饱你们的胃口!”
褚粮王抬头望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柏松岑、祝竹樵以及陈梅庵的家产,我们早已估算过了。
林林总总,三人加起来,也就在两千万港币左右。
他们旗下最值钱的码头、银行股份就不用想了,于家肯定不会割让出来。
所以,除了被抢走的订单,就是在这两千万港币的数目上做文章了。”
周锡禹摊开双手:“褚兄,总得画条底线吧。
你说两千万就两千万,他们沪上人能认吗?
何况,先前被顾景元抢走的订单,经过这么一闹,有些应该违期,或者无法及时生产……
不管违约赔付,还是材料损失,那都是钱啊。
根据下面的人报上来,这次被抢走的订单总额大概一千万。
讨回来,有没有六百万还不好讲呢?
你们潮丰商会这次被波及到的工厂,数量远远少过我们东莞人。
等与沪上人谈后,我还要安抚遭受损失的会员,分配赔偿的利益,这些都是耗时费力的事。”
褚粮王抽了一口雪茄,伸手比出一个八,又比出一个六的手势。
周锡禹看了一眼:“八百万?六百万?褚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
褚粮王举起手上的雪茄:“这里还有一个一呢,一千六百万。”
周锡禹轻轻点了点头:“行,我试试看。可先说好了,谈不成有波动,不许事后找我麻烦。如果咬死一定要这个数,那就你来。”
褚粮王哈哈大笑,起身走向房外:“我约了人谈生意,先走了。”
见他起身离开,蔡文柏也是告辞离去。
周锡禹送到楼下,等两名老友上了汽车离开,回到办公室,老周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早知林远山能在伦敦将这一局破了,当初奸人远仗着周家默许,暗暗打着自己旗号在商界横冲直撞的时候。
自己就该果断出手,用周咏珊将这个女婿拴住。
今时今日,哪需要他周爵士,去跟一个晚辈上谈判桌?
想到这里,周锡禹越发后悔了。
隔日,中环半岛酒店,独立贵宾厅。
潮丰商会、东莞商会两位会长,以及两位副会董;
潮州银号代表侨信银号林景堂,中间人蔡文柏,见证人卢国帧;
沪上商会派来的代表于仲帧,以及消失多日的松竹梅三人;
最后,还有林远山这位当事人,悉数到场了。
一张大圆桌,坐了十二人。
奸人远打定主意,今天就是来当喽啰的,全程端茶加递烟,不发一言,等着分果子就好。
待到众人落座,林远山端起茶壶,满脸春风,起身绕了一周,为一众大佬倒好茶水。
倒到最后,他来到卢国帧的身边。
卢国祯低声说道:“我是雅雯大哥,明天,记得跟雅雯回家吃顿便饭,三叔一直念叨着你呢。”
林远山低声回道:“雯妹跟我提过了,原本准备今天上门拜访卢爵士,可不凑巧,林老爷子通知过来这边开会。
我倒是没想到,大哥你也来了。”
卢国帧用文件捂住嘴巴,轻声说道:“让这帮老家伙去谈就好,我也是代表卢家走个过场而已。”
说完,卢国帧补充了一句,“这次出口订单被沪上人抢走,你们是以两家商会的名义,为会员出头与沪上商会协商的。
等到谈完散场,你如果想卖人情给同行。
待到回潮丰商会,你可以向褚会长开口,要求将订单具体赔付方案,落实到对应的具体工厂。”
说完这句,卢国帧便端正坐好,目不转睛看向正在说话的于仲帧以及周锡禹。
林远山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多谢大哥的提醒。”
随即,喽啰远也是挺胸坐好,不再多言。
这个时候,中间人蔡文柏已经说完开场白。
于仲帧和周锡禹已经谈到此次事件的起因,以及赔偿的方案。
于仲帧的年纪,要比卢国帧大几岁。
他脸颊消瘦,身材颇高,双眼锐利,比周明贤更甚三分。
他不卑不亢看着周锡禹,缓缓说道:“周伯父、褚伯父,以及在座的各位商界前辈。
此次沪港商战,全因我父身体不适,入养和医院休养期间,几位商会元老私下串通,绕过我父,主动联合洋行开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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