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要追这帮老友,只能弯道超车啊
对于于仲帧的炫耀,徐恩伯只是笑笑,没有接茬。
十二年前,他们五个人一起谋划,要趁两家老头子掰手腕,香江码头大罢工的机会,吃掉那些因为码头禁运,熬不下去的中小型公司。
事败之后,于仲帧和他,都被两家父辈雪藏起来。
只是,于仲帧运气不如他。
别看于世亭与徐平盛齐名,前者号称沪上船王,后者号称香江船王。
实际上,徐平盛的威望比于世亭高出十二层楼不止啊。
因为,盛伯,他还有另外一个花名——沧澜铁骨!
1941年,鬼子大佐把枪口顶到徐平盛额头,逼迫他的货轮运送军火,徐平盛直接表态:“徐家的船宁沉海底,不载豺狼刀枪!”
当晚,码头烈焰冲天,徐家自炸最大两艘巨轮,徐平盛跪在祠堂,对后人交代遗言:“业可毁,脊梁不可弯!”
相比从沪上卷着一大笔钱南下的于世亭,徐平盛在民间威望极高。
同样做错一件事,世人对徐恩伯,肯定要比对于仲帧宽厚一些的,这是父辈积下的荫泽。
加上,当时做进出口生意,也离不开徐家的船队。
而且,盛伯手腕也活,他不强行推长子接自己的棒。
他预判远洋航运存在周期性,定下徐家分两条腿走的策略。
一边停止扩张船队,让徐恩伯押船出海维持住基本盘,一边推三子徐恩叔创建徐建集团。
徐建集团也是拿地建楼,可不靠银行借贷,因为徐家底子太厚了,还有长子带着远洋船队赚现金流支持。
于仲帧就不一样了,于家出自沪上,沪上人是近代华人里面,玩金融玩杠杆的老祖宗了。
这次借着松竹梅三老倒台,于仲帧成功收尾,他迟了徐恩伯七年,出来接父辈的大旗。
当然,他没有辜负父亲的期待。
这些日子,频繁拿地,名下的沪联地产有限公司,是香江目前最冒进,也最出风头的地产新贵。
听着老友志得意满,讲述着几个月,拿了多少地,卖了多少楼花。
徐恩伯沉默没有开口,在他看来,这个做法风险太大。
以徐家与于家的家底,于仲帧不乱折腾,哪怕死守沪上远航船队,依旧能与自己平分天下。
因为徐家这边,已经不再扩张,双方自然少了一些摩擦。
可于仲帧放弃基本盘经营地产业,据说还准备将船队打包出售,全盘梭哈,徐恩伯认为,这太冒进了。
于仲帧与徐恩伯年纪相仿,十二年前有过一次合作,互相承认对方的能耐,这些年,见面不多,不过也算朋友。
聊着聊着,见到自己谈的,对方没兴趣,他果断终止掉话题。
因为徐恩伯常年押船在外,每次回港修整,最多停留一个礼拜半个月就又要出发,所以于仲帧很珍惜这个被他承认的朋友。
他换了一个话题,谈起林昭远的事情。
听到林昭远把破局的目光放在伦敦,而不在香江,徐恩伯眼神一亮,缓缓说道:“是个有趣的人物,有机会,我得见上一见。”
于仲帧瞥了他一眼:“见他做什么?”
徐恩伯缓缓说道:“就凭他在伦敦有份报纸,我就得和他认识!
我们这帮跑船的,肯定希望广交朋友。
谁像你啊,整天把眼睛放在头顶,瞅谁都觉得比自己矮了三分。”
徐恩伯说话慢吞吞的,一边夸了素未谋面的奸人远,一边讽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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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仲帧颇为不爽:“我们认识十几年,好歹也算老友。你出海大半年,难得回来,我第一时间赶来看你,至于这样讽刺我啊?”
徐恩伯淡淡一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只扁酒壶递给于仲帧。
于仲帧接过来拧开,仰头灌了一口:“咦,不是酒?”
“是二十四味降火凉茶来的。”徐恩伯微笑看着于仲帧:“于兄,金融杠杆,好像我这艘船的压舱水。
你用得妥,船只平稳,一旦压载失衡,风浪一来,随时会翻船。
我是跑远航的,类似的事情见得太多了。
有时候海面看着平静,暗涌都在底下呢。
我家现在收缩船队,早就不再新增船只,就是不想把全部身家绑在风浪上。
我三弟拿地皮,只用我家现有资金,不去找银行大额借贷。
你现在大举借债开发楼盘,还借短期高息过桥钱,喂,风险很大呀。”
于仲帧仰头再喝了一口凉茶:“风浪越大,鱼越大!
恩伯,你怎么能够守着老一辈的旧思想呢?
时代变了,香江这么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地方,外面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除了有钱人自留的别墅区,能够用来盖楼的地皮,肯定越来越紧张、越来越贵。
所以,我趁着现在大肆抢地,只需五年,我就能给于家子孙,赚下十辈子吃不尽、用不完的资产啊。”
徐恩伯越听越觉得心慌,扭头看着于仲帧:“时代会变,局势也变。
我在国际上面跑船,有时候一趟货还没运到目的地,到了半途,那边打起仗来……
唉,我见惯了太多不确定的因素而导致亏损,甚至是丢命的事情发生。
于兄,银根松紧,人心恐慌,这是亘古的道理。
你今天来见我,是把我当朋友,是朋友就得仗义执言,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些话,希望你能听得进去。”
于仲帧呵呵一笑,将酒壶还给徐恩伯。
徐恩伯伸手接住,于仲帧抹了一下嘴角,带着女助理走下大金山号。
徐恩伯站在甲板没动,目送老友下船离开。
于仲帧走了几步,扭头高声问道:“喂,恩伯,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担心我的沪联地产拿地太快,害到你家三弟没地拿呀?”
徐恩伯闻言大怒,将酒壶砸了下去。
他性子偏缓,气急之下,加上家庭教养,骂不出粗口,要是换做另外一个老友,估计一句“扑你阿母”就直接出来了。
于仲帧手脚敏捷往旁边跳了一下,酒壶没能砸到他,在地上滚了几滚。
俯身捡起酒壶,于仲帧高高举起,冲着徐恩伯挥了挥,得意洋洋,转身离去。
徐恩伯狠狠拍了一下栏杆:“有得你哭!”
走出码头,于仲帧坐上一辆劳斯莱斯银箭,秘书舒曼从另一边车门上来。
这个女助理,是他开创沪联地产招聘的专属秘书,长着一张鹅蛋脸,眉眼温顺,唇肉饱满,初看是那种乖巧安静的类型。
实际上,舒曼不是仅靠脸吃饭的花瓶,她在香港中文专修商科,年纪虽轻,心性却稳,短短不到半年,已经取得于仲帧的信任,公司财务文书,皆由她经管。
因此,对于沪联地产通过短期高息拆借拿地的账目,舒曼条条清楚。
等到于仲帧吩咐司机开车,她忍不住开口:“老板,我觉得,徐先生他说得挺有道理的。
最近这几个月,公司拿下很多地皮,虽然可以通过卖楼花回款,可万一真的地产崩盘,我怕那个时候,资金链会崩啊。”
于仲帧闭着双眼,对于这位女秘书。
他十分满意,不仅是能力,还有相貌身段。
可有一点,有一些事情,即便这种他有准备收在房内的目标,也不方便让她知道的。
相比起徐平盛提前几年强推徐恩伯接管船队,他被落下太久了。
当初五个人,个个混出名头,最强那个扑街,据说在马来西亚捞得风生水起。就他迟迟没有动静,如今好不容易上手管权,想追上来,必须走捷径。
更何况,于家是沪商,与怡和、太古的关系,比普通港商密切得多,利益输送,也更加得牢固。
他有底气,真到了不得已那一步。
就凭老父的名头,英资洋行肯定出手拉一把。
这些既是底牌,也是他不想被人知道的弱点。
因此,于仲帧轻轻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做好你的事就好。对了,今天,我是不是还要去远东银行见邱德庚?”
舒曼赶紧翻开行程本,点了点头:“是的,不过是约在下午。”
于仲帧看了看表,果断说道:“那就先开车去中环,你不是中意北非餐厅的小提琴?去那边吧,我让那个提琴手专门为你一个人服务。”
舒曼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老板居然就记住自己的爱好。
感动之余,她也知道于仲帧对自己起了别样的心思。
毕竟,她对于自己的身材和相貌,一向都很有自信。
正如林昭远劝不动邱德庚,徐恩伯同样劝不动于仲帧,因为香江目前的地产,真是热火烹油。
而于仲帧与徐恩伯提及的林昭远,此时却是来到廖创兴银行的总部。
廖创兴银行是潮阳人廖宝珊于1948年创办,主打平民存款以及潮籍小商人的小额周转。
可在1961年,爆发过一次挤提风波,廖宝珊因为那次危机,突发脑溢血离世。
现在过去三年,廖创兴银行由其长子廖刚文接管。
廖刚文,今年只有34岁,三年前他临危受命,不仅稳住乱局,还在他的领导下,让银行缓缓恢复元气,并且在置业、建筑和保险等多条业务线上面多点开花,堪称潮丰商会,新一代的实权派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