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请客吃饭
祭祀,便是请鬼神吃饭。
只是人鬼神佛命格殊途,所以请其吃饭的时候,便有了许多忌讳。
为了避过这些忌讳,便有了不同的规矩。
比如什么时辰,什么地方,摆几个菜,用什么酒,主人家跪在哪里,客人坐在哪里。
再严了便是说什么话,磕几个头,听什么曲,周围摆点什么装饰品来彰显客人威仪……
……这林林总总,便是仪轨!
细想起来,韩平觉得自己对比起老实爹来,已经很有优势了。
起码按着前世对无名老坟的布置思维延伸,便知道了该用什么桌子请客,该让客人坐什么方位,该上几个菜,尤其是自己懂得将军法的第二篇咒文,便更有一些老实爹所从未触及过的加成了。
那就干!
韩平留下了老宅里的钥匙,然后先找空子去收拾了一下院子。
毕竟上供,头一个便要求地方干净,无论祭鬼还是祭神,肮脏污秽之地上供,便是不敬。
先把杂草都清了,地上铺了一层细细的砂子。
而拔草,运土灰,一车一车的拉砂子等活,都是韩平自己亲手干的。
他没好意思让哨子妈来这么阴森的地方帮忙,倒是村长看到了韩平一个城里回来的白净学生,自己笨手笨脚的干着这些杂活,心里过意不去,于是掳起了袖子,就……
……安排了肖老二过来帮忙。
没办法,村长也是出了名的懒汉,啥都能干,就是不下地,不干活。
肖老二倒是卖力,不光把地里的活一扔,跟着韩平修缮老宅,还管着烟和酒呢!
在这过程中,倒是有人看到了韩平与肖老二一起干活,还有说有笑有让烟的,都惊着了:
“乖乖,他们韩家肖家之前在村里打的这么狠,现在倒是处上交情了?”
“……”
收拾好院子的同时,韩平又考虑了一下供品,说白了就是琢磨该上什么菜。
祭品里面的供品也有讲究,有的万年不变,哪怕手头紧了没有实物,也要用草扎一个意思意思,但又有一些讲究,说需要将自己手头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供上来。
老实爹之前祭将军,用的是红豆、高粱米、地瓜干三样。
他那时候穷,手里也没啥好东西,用这三样倒是合理,但自己现在条件好了些,是否要调整一下?
如此三五天过去,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准备之中,这天韩平正在院子里的日头下练功。
而这次他练的却不是摔跤,而是站在日头下,肚皮一收一放,像是在鼓气憋气。
这是他们韩家本事里的一种,叫作将军吼,得身上有了法力再用。
据说是练到家了,张口一吼,引动身子里的法力鼓荡,便可以驱散鬼神,借着法力说出几个字,能让小鬼暂时听令。
也能对付人,一嗓子下来,能让人发懵半晌。
这个本事,以及韩家的大鬼印,小鬼印,韩平都练的非常勤快。
之前与高家人交手,也让他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对付人的邪门路子,自己不把这些学起来,与那些人打交道便心里没底。
当然在他这里,这些本事的优先级并不高,毕竟这种东西学的再好,再对付不了花子鬼。
身后,是哨子妈与红红妈俩人坐在一起,一边洗衣服,一边叽叽咯咯的笑着,不知道在说谁家偷腥的事,肖红红则是一会出门来打个水,一会出门来看看日头之类的。
练了一会,韩平拿毛巾擦了汗,有些奇怪的向院子外面看了一眼。
自家院墙外面,有一个歪戴了帽子的男人,来来回回转了三次了,看起来也不像有事要上门的模样,直到转悠了半天后,看到了韩平家西屋里,红红正端着脸盆出来倒水,他才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就走了。
韩平顿时留了神。
红红模样长的实在太好看,吸引村里的大小伙子很正常,但那个人看红红的眼神不一样。
老色批的眼神自己熟,他那绝对不是,更像是在观察什么。
所以,这个人究竟是干啥的?
正想着时,就忽然听到桥头那边有人争执了起来。韩平忙出了门,就看到了肖老二正扯着那个人的领子要打人。
却原来刚刚那个在墙外面晃悠的,确定了红红就在韩平家里住着后,便往回走,赶巧看到肖老二下地回来,他干完了活,头一时间当然是来韩平家看看闺女,顺便瞧瞧这里有什么活要干,帮着收拾了。
冷不防这人就迎了上来,陪着笑脸递烟:“二叔你下地了?”
都是同村,肖老二当然也客客气气的,但烟还没点上,便听这人笑道:“我刚从彭家集回来,遇见蔡婶了,她还托我回来问问呢,你家闺女如今身上已经好利索了?她说她一直挂着这个丫头呢,如果好了就算,好不了的话,还让你带去她那里,她再好好给瞧瞧哩……”
“我操你个爹……”
肖老二一听就急了。
其实事情的原委,村长已经在前两天夜里跟他说了,还特意找了几个人拉着他。
当时肖老二就炸了,要去彭家集拼命,被一屋子人拉了半天,才压住这个火。
而如今一听这个事,便知道这人是替蔡婆子过来递信来了,举起锄头就要往他头上砸,幸亏这人跑的快,而后村里其他人上来劝住了,夺了锄头,这人还满脸委曲,在那里分辩:“我就是传个话罢了,人家怎么说的,我就怎么跟你学,你有事找她去,打我干什么呀……”
“别装你娘的熊和尚……”
这个说的倒是挑不出毛病,但肖老二才不管他那一套,破口大骂:“究竟是怎么个事你心里清楚,这事我饶不了你,也回去跟蔡婆子说一声,让她这辈子也别赶东乡集了……”
东乡每逢二、七都是集,周围各村镇的人都过来赶。
肖老二这就是放话了,蔡婆子躲在彭家集,他没办法,但只要来了,就收拾她。
韩平没有参与这个纷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回了家门,不多时,被人劝住的肖老二和肖红红、红红妈也都回来了,兀自满肚子气,但也因为这事,倒是最后一分疑心也被打消了,韩平说的没错啊,自家闺女这就是被人盯上了,不然谁那么好心,两年了还想着你?
“看样子对方并不甘心啊,要小心点了。”
而韩平也因此确定,对方怕是还没有对肖红红死心,琢磨了一下,便向这一家子道:“红红晚上早点睡,红红妈把屋门顶上,最好你熬个夜,守着人点,以免出了什么忿子。”
这话说的一家人心里一惊,肖老二急忙道:“那我也在这里守着,跟他们拼了。”
韩平摇了下头,道:“不一定今天晚上就来,天天熬着,你撑不住。”
肖老二面上急忙答应着。
而韩平只是将这事记下,但也不让其影响自己要做的事情,仍是为了祭将军的事准备着,如今自己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其他一些行当里的东西,都是李家在帮自己筹备,而代表了将军的牌位,则是由自己来刻,只是,哪怕考虑了这么多,也总觉得有些东西不够完善。
看看天还没黑,便又去小卖铺,给白山县殡仪馆的谷老师打了个电话。
托她给自己买点村里不好找的东西。
如此又忙了一天,才躺在床上睡下,迷迷糊糊之间,便听到了街上有梆子声响了起来。
韩平心想:“卖豆腐的来了,该让哨子妈买点,用牛肉一起炖……”
“嗯?”
他身上法力微微一滚,便忽地反应了过来。
外面夜色深沉,但卖豆腐的梆子声仍然若有若闻,并不响亮,却总往耳朵里钻。
谁家大晚上的过来卖豆腐啊?
韩平从床上坐了起来,知道这梆子声响有问题,但看看里间里,泥狗子倒是非常安静,莫非是这梆子声响,并不属于阴邪一路,也没有闯进自家的门,所以没有惊动它们?
他穿上了鞋,从屋里走了出来,刚到院子里,便忽然感觉自己背后多了一个人,半点脚步都没有,紧贴着自己站着。
“嗯?”
韩平反应极快,身形向旁边一错,就站到了身后这东西旁边,抬手便是一巴掌呼了过来。
但目光扫过,却又忽地停下,发现身后这人影,正是肖红红。
她只穿了线衣短裤,双眼发涩,直勾勾的,瞳孔看起来并不聚焦,而在她身后,西屋的门大敞,顶门的杠子放在了一边,红红妈正坐在了椅子上歪头打着瞌睡,不知闺女出来了。
而肖红红也像是没有看见自己,只是越过了自己,步伐木纳,直直的向了大门走去。
“这并非阴邪,而是江湖术的一种?”
韩平暗暗作出了分析,这呼出去的一巴掌动作放缓,搭在了她脖子上,五指用力,将她捏晕了过去。
而后抱起人来,往西屋里一放,又在外面锁上了门,然后出了大门。
仔细分辨着风里若隐若现的梆子声,一路过了桥头,出了村子,顺小路向南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