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敲梆子
行走在夜色之中,韩平听见梆子声一直在自己前头,每当以为自己离得近了,又发现还有点距离。
倒像是一点点引着自己出来一样。
直到来到了村子外面,一棵大柳树边上,梆子声才忽然之间停了,四下里一片安静。
树下,一个黑糊糊的人影笑道:“原来东乡村也是有行当里的能人在的……”
“但是,我先看中的徒弟,被你留下了,不好吧?”
“不好?”
韩平一边说话,一边漫不经心的向前凑了凑,仔细去看那柳树下的人,只见她身材佝偻,穿的花花绿绿,一股刺鼻香气。
这打扮在村子里极为少见,倒有些像旧时候那路边的妓馆茶寮似的,还是最廉价那种。
但是自己靠近了许多,那人背对着自己,她的脸却还是看不清楚。
他摒住呼吸,后退了半步,声音放轻松了笑道:“人家爹娘找上了我,我看在乡里乡亲的面子上不能撵人出去,我收了钱,便要替她送客,行里行规,这有什么不好的?”
对这个世界的江湖规矩,他了解并不深。
但既然是江湖,便有相通之处,大路话说了出来,也都能应付事。
“好小子,明明是你先坏我的好事,又在这里说好听的,这么不讲规矩的么?”
对方声音里似乎带了气。
“规矩?”
而韩平也忽地脸色一变,猛然上前一步:“这可是在东乡村,供的是韩家门里的将军!”
“在这个地界,你跟我讲规矩?”
“……”
“韩家又怎么样?”
那老婆子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利,让人耳膜极不舒服:“百十年前的东乡八大家早就已经没人记得了,你敢劫我相中的人,那就是跟我过不去,这次的大亏,你是吃定了!”
话音犹未落下时,便听她口中发出了呜呀呀一声叫,居然身子一下子跳了起来。
这时,周围的风也忽然变得猛烈了,韩平只嗅到了满鼻甜香。
再看时,那婆子看起来老迈,但这一跳居然跳起了两三米高,身子也在空中展开,居然变成了一只白面红眼的恶鬼,向自己扑来。
而迎着那张慑人心魄的面孔,身体里倒有一种本能的惧意升腾起来。
可都不需要韩平自己做什么,身体里的法力跟着一荡,便已压住了这股子惧意。
紧接着,他后退半步,肚子忽地紧紧收了起来,将所有气都堆积到了胸口位置,伴随着身体里的法力鼓荡,骤然一声沉喝:
“滚!”
周围的空气都像是猛然颤抖了一下子,柳树跟着瑟瑟发抖。
“嗤啦!”
那只扑到了韩平面前的恶鬼,忽然就变得轻飘飘的,居然没了形状,像块破布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周围的环境也恢复了正常,仿佛一场噩梦,被韩平一嗓子吓醒。
这时候韩平再看,便看到柳树下面,哪有什么佝偻的老妪,赫然只有一个纸撕出来的小人,不过二十厘米长短,这纸人手里,还插了一根鼓槌形状的纸束,身前摆着一个纸鼓。
周围的风也变轻了,只隐约听到了一声冷笑:“小毛孩子嗓门倒是大。”
“嘿,你不让这个丫头跟我走,她这辈子好不了,糊里糊涂插手行当里的事,你也没个好!”
“……”
“这些江湖邪术,倒是比邪门东西都难对付……”
韩平沉默半晌,等周围风里的甜香散尽了才开始呼吸,他已经有所猜测,刚刚这人施展的邪术,应该与那股子甜香有关,估计是什么邪门的药粉?
可是,哪怕自己一开始就小心着这些药粉,心里提了神,居然还是看到了那么真实的恶鬼幻象,感觉到了它扑过来的恐惧。
普通人遇见了,又怎么抵挡?
而且,只嗅到了一丝便会中招的药粉,这什么化学成份啊,乡下老婆子就研制出来了?
再从旁边柳树上折了根树枝,挑起了那只“恶鬼”,便发现这其实真就只是一块烂布,上面还画着一只恶鬼的形状,不过看这上面的线条,倒是花了大功夫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刚刚那个婆子表现的很不屑,从容退走。
但实际上看,她丢了这件东西,应该也是很心疼的,只是场面上不能跌份罢了。
“在那边……”
“快过去看看……”
“小叔爷,你那边有没有事?”
“……”
正检查着,就听见村子那边有人声响,快速的靠近,却是肖家老二带人来了。
虽然韩平说了不让他守着,但他哪能放心,这一晚上便叫了同族的,关系不错的,在周围人家里等着,只想着彭家集的蔡婆子要真来,就打死她。
没想到,明明打起了精神的一群人,半夜里却都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而且都梦见了卖豆腐的。
直到适才,韩平对付蔡婆子时的那一声吼,实在响亮,也把他们惊醒了。
知道事情不对,便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接应。
“没事了,那婆子本事不大,不敢露面,只用这点破烂来装神弄鬼。”
韩平迎着众人,便只笑了一声,用脚踢了踢旁边的纸人。
蔡婆子怕跌份,自己也一样不能跌份,就得把自己说的比对方牛批很多的样子才行。
“还真来了?”
村里人手电七手八脚的照了过来。
看到了那纸人、纸鼓,再看到了画着恶鬼的破布,大晚上的,也不由脊背生凉。
当天晚上便收了阵仗回去,才看到红红与红红妈也醒了,娘俩正在害怕,尤其是肖红红,瑟瑟发抖,说梦见了一个敲梆子的人影,要拉着自己出门,自己不肯跟他去,但是却拗不过他,就在快要出门时,韩家小叔过来了,把自己抢了回来,抱回屋里放下。
而听她这细言细语的一讲,村里也对韩平愈发敬畏了。
肖老二在人群后面偷摸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韩家人这么牛,当初跟他们治啥气啊?
不过想到了那上辈子的韩家老三,又气的牙痒……
韩平打发了众人离开,自己也回房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时,本来打算要去打电话,没想到李冒一自己就来了,而且车上放着韩平之前托他置办的各种纸啊旗啊之类的物件,甚至还有一些韩平自己没想到,但是他按着经验认为韩平有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搬了两大箱子。
韩平一边清点东西,一边就把昨天晚上的事给李冒一看了,还有蔡婆子留下来的破烂。
“嘿,都是些唬人的玩意儿,跟咱们八家的本事没法比。”
李冒一看了一眼,便也是一脸嫌弃,道:“要不是咱们八家守规矩,东乡这地界哪有这些现眼玩意儿冒头的份儿,别说她蔡婆子,高家也放不眼里啊……不过,这婆子既然上门了,还动了手,便说明她是真不想放过那闺女,山姑子小气,我怕这事她不会跟你善罢甘休。”
“是。”
韩平也叹了一声,道:“我本来也想着她若不再上门,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呢!”
“既然她不肯放,那有什么好处理方法?”
“……”
李冒一想了想,道:“凭白接这恩怨,不划算。”
“走,给许大志打电话去!”
“他们不是想着攒这老江湖的局么?那这样的难题,直接丢给他们!”
“……”
韩平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就来到了铃铃家的小卖铺,先随手拿了根棒棒糖,铃铃趴在柜台上,笑眯眯道:“叔爷丫,棒棒糖五毛,收你一块!”
韩平递给她,道:“请你吃,你离远点,别听我们打电话。”
然后拔了电话,等许大志接了起来,便将这事一说,表面看倒是简单,就是有人要害人,甚至能算上拐卖妇女小孩了,但许大志听了,回答却让人意外,他道:“这种事,官面上是管不了的,就跟你之前做的事情一样,不好拿证据,报到了乡所,也不好靠这个拿人啊?”
“我之前可啥也没做……”
韩平道:“那难道就看着她把人闺女骗走?那可是个脏窝子!”
许大志叹了一声,声音也显得有些疲惫,叹道:“要不怎么说江湖事麻烦呢?”
“如今,上面的调查并不顺利,无法从大势上扼住这些邪门玩意儿出现的势头,而这些懂江湖邪术的人更是出来添乱……按我想法,这东乡地界,或许该选一个大行头出来了……”
“……”
“大行头?”
韩平都怔了一下,没太理解。
“对!”
许大志沉声道:“选一个大行头,也就是一个大主事。”
“行当里的人都认,也都听他的。”
“有了大行头,便等于有了主心骨,有了说理讲理的地方!”
“那这样的事情,也就可以由大行头发话,直接从江湖规矩上来治她。”
“……”
“好家伙,这不就是武林盟主?”
听了许大志的话,韩平都感觉有些惊讶:“还能这样?”
“早就有这想法了。”
许大志道:“之前纠结也在这一点,如果这次那些邪门玩意儿出现的原因找清楚了,能压下去,那这行头便选的没有意义,反而有可能尾大不掉。”
“但如果查不清楚原因,那这个行头选出来的时间越晚,各地方的乱子便闹的越大,如今其他地方,也为这事吵闹呢!”
“嘿嘿,那高家,可是为了这个大行头的名,已经拉拢了好一批人壮声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