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狄思威路(求订阅,求月票)
章家驹看着方既白,他明白方既白这话的意思。
福山英治是不是奉北村直树的命令接手白石秀杰手头的工作,这已经不重要了,白石秀杰已经死了,这个时候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白石秀杰罪福山英治,这是不智行为。
“白石组长和‘甲六’研究了刘安泰的卷宗,确实已经根据刘安泰所提供的红党暗语,向外界发出了接头请求。”章家驹说道,“不过,不知道是红党那边很警惕,还是没有看到接头信号,暂时并未收到回应。”
“就这些?”方既白微微皱眉。
“福山组长从沪西分队那边接收了一个被抓的红党,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章家驹说道。
“这件事我知道。”方既白点了点头,“还有一个红党在逃,福山组长已经下令我部协助搜捕。”
“这个人已经被移交给了白石组长。”章家驹说道。
“怎么可能?”方既白露出惊讶之色,“这个红党要犯,此前课长已经下令交由福山组长负责了,我并未曾听组长说人犯移交给……”
说着,方既白露出思索之色,他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此事是北村课长亲自下令,福山组长尽管不情愿,也只能听从命令。”章家驹说道,“据我所知,福山组长对此事非常愤怒,却又只能忍着不声张。”
“行啊,章老哥。”方既白弹了弹烟灰,笑了说道,“这件事我都没听到什么风声呢,看来白石组长确实很器重你。”
“这种事,福山组长面子丢尽了,你是他器重的手下,他才更加不能让你知道。”章家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他看着方既白,“看来,福山组长让你过来,是要询问那个苏少雍的下落的吧。”
“我说了,关于这个苏少雍被移交给白石组长之事,我此前并不晓,甚至苏少雍这个名字,我也是从你口中才晓的。”方既白摇了摇头,“不过,是福山组长派我来的……”
他沉吟着,说道,“看来福山组长也有苦衷啊。”
对于北村直树强令福山英治将苏少雍移交给白石秀杰,他确实不知道,现在这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他略一思索,便决定顺着章家驹的猜测谈下去。
“这么说,这个苏少雍在白石组长原先的计划里很重要?”方既白问道,“不然他也不会请北村课长出面从福山组长手里要人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章家驹摇了摇头,“不过,据我所知,白石组长仔细研究了苏少雍的卷宗,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方既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苏少雍的履历太清白了。”章家驹说道。
“什么意思?”方既白露出不解之色。
“你也知道兄弟我此前是长期与红党作斗的。”章家驹说道,“对红党非常熟悉和了解。”
方既白点了点头。
“无论是南京还是上海,都是国党多年来搜捕红党的重点区域,可以这么说,南京和上海的红党经过了大大小小数十次的搜捕,该抓的能抓的都被抓了,要么就是逃走了。”
章家驹丢了一支烟卷给方既白,继续说道,“近年来,被党务调查处抓到的,尤其是最近几个月被日本人抓到的红党,都是新户。”
“新户?”方既白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烟卷,“什么意思?”
“就是来上海没多久,不会超过一年的红党,这些都是他们在当地的组织被破获后,陆陆续续派来补充、重建党组织的。”章家驹说道,“现在你明白这个苏少雍这个在上海住了这么些年,履历如此清白是一个多么关键的线索了吧。”
“我明白了。”方既白点了点头,“说明这个人隐藏极深,竟然躲过了此前那么多次的搜捕。”
“没错。”章家驹点了点头,“以我们对红党的了解和分析,这样的隐藏多年的红党,一般而言应该是长期静默的,不会轻易动起来。”
“而这个苏少雍却动起来了,也正因为他动起来了,才会被抓住。”方既白思忖着说道。
“正是如此。”章家驹点了点头,“白石组长对这个细节非常重视,苏少雍为什么忽然动起来?这就是一个值琢磨的问题了。”
“白石组长的目标是那个神秘的‘大圣’。”方既白思索着,他不确定的口吻问道,“他忽然要求将这个苏少雍移交给他,不会是怀疑这个人就是那个神秘的‘大圣’吧。”
“温老弟,错了。”章家驹笑了说道,“苏少雍这些年一直在上海,他没有离开过上海,不可能是此前主要在南京活动的‘大圣’。”
“是我忘了这个情况。”方既白露出惭愧之色,他看着章家驹笑吟吟的样子,做恼怒状,“兄弟我是半路出家,自然不能和章老哥这等专业人才相媲美。”
“苏少雍不可能是那个神秘的‘大圣’。”章家驹笑了说道,“不过,白石组长与‘甲六’一直在研究这个苏少雍为何突然动起来,一定是有什么‘刺激’了红党,红党决定唤醒苏少雍。”
“白石组长是怀疑是那个‘大圣’来了上海,红党唤醒了苏少雍和‘大圣’联系?”方既白思索着,他露出恍然之色。
“正是如此。”章家驹点了点头。
“这个,这个逻辑也太,太牵强了吧。”方既白皱眉说道,“就因为苏少雍履历清白,就联系到了那个神秘的‘大圣’身上?”
“确实是非常牵强。”章家驹点了点头,“但是,特务工作本就是抽丝剥茧,各种分析和猜测,甚至可以说是天马行空的想法也不稀。”
他对方既白说道,“尤其是对于极为擅长潜伏的红党地下党,对他们的抓捕破获工作,本就是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分析错误没关系,逐步排除就可以了,终究能找到真相。”
“就因为这么一个牵强的分析,白石组长就不惜与福山组长翻脸,直接抢人?”方既白说道,他摇了摇头。
“白石组长深北村课长的器重,他只要是用心做事,自然不必理会其他的。”章家驹微笑说道。
“这,这……”方既白苦笑着摇了摇头,“难怪最近福山组长的心情不太好。”
章家驹微笑不语。
“现在白石组长不幸遇难。”方既白说道,“这个苏少雍绕了一个圈子,不还是要交给福山组长手里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章家驹轻笑一声,“不过……”
“不过什么?”
“白石组长知道福山组长心有不甘。”章家驹说道,他压低声音,“人现在已经不在特高课了,并且白石组长此前严令,除非是他亲自下令,或者是有课长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带走苏少雍。”
“人不在特高课了?弄去哪了?”方既白眉毛一挑,“你是说,白石组长为了防着福山组长,干脆把人从本部弄出去了?”
“是不是防着福山组长,这就只有白石组长知道了,也许是为了工作需要呢。”章家驹说道。
“章老哥看来是知道这苏少雍现在关押在哪里的啊。”方既白看着章家驹,微笑着说道,“章老哥,兄弟我奉福山组长的命令走这一趟,老哥这边要多多帮忙,让我在组长面前有所交代才是啊。”
“这……”章家驹沉吟着。
方既白也不催促,不能催促,不过,他并不着急,此乃机密,既然章家驹主动透露,这是一个聪明人,知道现在的形势。
“人在……”章家驹身体前倾,低声说了一个地址。
“多谢。”方既白神色一正,双手抱拳,“章老哥,兄弟承情了。”
“不要说是从我这里知道的。”章家驹摆了摆手,“白石组长虽然不在了,此事却是北村课长亲自盯着的。”
“章老哥放心。”方既白拍着胸脯说道,“兄弟晓轻重。”
他看着章家驹,微笑说道,“相信福山组长也会非常满意章老哥的亲近态度的。”
……
从章家驹这里离开后,方既白先下楼去了茅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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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着坑,嘴巴里咬着烟卷,脑筋快速转动。
他有一个冲动,暂时不将此事告知福山英治。
现在白石秀杰死了,负责苏少雍案件的敌人暂时群龙无首,而他现在掌握了关押地址。
人不在特高课本部,在公共租界日本人的秘密安全屋,看守人数不会太多,正是秘密营救的好机会。
方既白猛吸了几口烟卷。
尽管很残忍,但是,他不不以非常冷静,近乎冷血的态度否决了这个冲动的打算。
特高课关押苏少雍同志的地点是绝对机密,知情人极少,他这边刚从章家驹口中获悉关押地址,转眼关押点就出事了,人被营救了,他身上的疑点是洗不掉的。
日本人只要怀疑中国人,哪怕他现在是为特高课做事的汉奸,日本人也不会有丝毫犹豫,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先抓了审讯再说,即便是暂时没有被抓捕审讯,也会进入日本人的重点监视目标。
此外,他是奉福山英治的命令去见章家驹的,从章家驹的口中获悉如此重要情况,不及时向福山英治汇报,这本身就是一个疑点。
从茅厕出来,方既白上楼来到福山英治的办公室门口。
“植松君,组长在吗?”方既白看到植松裕太在门口走廊里抽烟,赶紧上前问道。
“组长在课长办公室开会。”植松裕太摇摇头,“我也是在等组长。”
他看了方既白一眼,“温桑,法租界同坊的现场,你也去了?”
“我奉组长命令去法租界办事,返程途中正好遇到组长,组长带我一同过去了。”方既白点了点头,说道。
“白石组长乃帝国特务机关年轻俊彦,没想到竟遭此横祸,不幸玉碎。”植松裕太叹息一声,摇摇头说道,“太可惜了。”
“是啊,令人叹惋啊。”方既白点了点头,说道。
他分明看到植松裕太那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喜色。
而植松裕太则一直盯着方既白的眼睛看。
方既白心中一凛,始终保持悲伤遗憾的情绪外露。
他的福山英治的手下不假,福山英治与白石秀杰有矛盾不假,但是,他在此时此刻绝对不能在植松裕太的眼前流露出任何喜色。
无他,他们是日本人。
他是中国人。
脚步声传来。
方既白与植松裕太扭头去看,就看到福山英治沉着脸走来。
方既白立刻毕恭毕敬地站立,“组长。”
“你们两个进来。”福山英治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沉声说道。
“哈衣。”
“是!”
福山英治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他看了两人一眼,目光锁定植松裕太。
“植松。”福山英治说道,“有曹猛消息没有?”
方既白心中一动。
“第一协从调查小组的胡组长已经将手下都散出去了,暂时并未发现曹猛的行踪。”植松裕太赶紧说道。
“温桑,你那边呢,可有什么进展?”福山英治又看向方既白,问道。
“组长。”方既白露出惭愧之色,“属下,属下这边也在尽力搜查,暂,暂时还未有什么进展。”
看到福山英治皱眉,他赶紧表态,“组长放心,属下一定加快搜查力度,掘地三尺也要抓到这个曹猛。”
“植松。”福山英治看向植松裕太,“你去把胡凌云叫来。”
“哈衣。”
植松裕太离开后,福山英治面色阴沉不说话。
方既白毕恭毕敬地站立,更是大气不敢喘。
“温桑。”
“组长,属下在。”
“你去见了章家驹,章家驹可说了什么?”福山英治问道。
“报告组长。”方既白说道,“章组长本有些顾虑,不过,经过属下苦心相劝,章组长消除了顾虑,乐意听从组长差遣。”
“噢?”福山英治瞥了方既白一眼。
方既白上前两步,赶紧将自己如何苦口婆心地相劝章家驹,以及从章家驹口中获的线索向福山英治汇报。
“苏少雍,苏少雍,哼。”福山英治冷哼一声,他的脸色忽然愈发阴沉,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
方既白眨了眨眼,低着头,不敢说话。
“温桑,你先出去。”福山英治沉声道,“不要离开本部,一会随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