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夜色潜行(求订阅,求月票)
卢修看着方既白。
既为苏少雍的牺牲而难过,也为四哥现在的样子感到难过。
他是能够理解四哥现在的痛苦的,只是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是自己在日本人的逼迫下,不得不拿起枪杀害了自己的战友,这种痛苦的感觉哪怕只是想一想都是痛彻心扉。
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四哥。
卢修知道,这种事根本是没有办法安慰的。
“小乙……”方既白说道。
“四哥,我在呢。”
“算了,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方既白说道。
“四哥,有什么话说出来,说出来也许就会舒服一些,不要憋在心里。”卢修心疼不已,说道。
“小乙,你说,我是一个冷血的刽子手吗?”方既白缓缓说道。
“四哥,你不是,你是被逼啊。”卢修赶紧慌里慌张说道,“苏少雍同志也不会怪你的,能够被自己人送一程,他是不会怪你的。”
“自己人送一程,是啊,自己人送一程。”方既白摇了摇头,“好了,小乙,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另外,收拾一下情绪,别被陈阿四看出什么。”他对小乙说道。
“四哥,那你好好休息。”卢修关切地看了方既白一眼,轻轻出了书房,随手关上了房门。
卢修离开后,方既白吧嗒一声关闭了台灯。
书房里立刻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他双手掩面,强忍了多时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一滴一滴滴落。
方既白的右手成拳头,慌忙堵住自己的嘴巴,即便是最悲痛,最自责,最难过的时候,即便是独自一人终于可以哭泣的时候,他也不能哭出声来。
“‘翠鸟’同志!”方既白轻声喃喃道,“我知道,知道你不会怪我。”
他的左手用力拉扯自己的头发,“但是,我心里难受,我,我恨自己啊,我是刽子手啊!”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桌面。
“‘翠鸟’同志,我不是人,我是冷血动物啊。”
“在这样的时候,我甚至还想着利用杀害你的机会,去策划行动,我简直是猪狗不如啊。”方既白的心中在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讲话,说你不是冷血动物,你是有感情的,今晚临时决定提前的行动,是为苏少雍同志报仇,是发泄这内心的怒火和憋屈。
同时还有一个声音在吼着,不是这样子的,你就是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刽子手,你亲手杀害了自己的交通员,自己最亲密的战友。
你心中但凡有一丝愧疚,真的那么悲伤的话,就不会如此理智,如此冰冷,还想着利用这个机会去策划行动,你还不承认?
方既白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脑袋,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自己要疯掉了。
好一会,方既白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孔,入手满是泪水,他那癫狂的面容似乎也恢复了正常。
“‘翠鸟’同志,你走了啊,你光荣了,你牺牲了,真,真羡慕你啊。”
方既白昂起头,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却又仿佛看到苏少雍同志哼着思乡曲,一步步走向生命尽头的那一幕。
我的同志,我的战友,你起来,你骂我两句吧,你打我两下啊。
……
十点三刻。
方既白下了楼。
听得动静,陈阿四也从客房出来了。
卢修也出来了,他盯着四哥看,看到四哥面色平静,目光恢复了以往的深邃和睿智,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心中又好似针扎一样痛楚。
“小卢。”方既白说道,“肚子有些饿了,把菜热一热,烫一壶酒,你和三环陪我吃酒。”
“好嘞,温大哥。”卢修答应一声。
很快,酒菜热好了。
方既白与陈三环坐下来吃酒菜,不时地还有划拳的声音响起。
实际上,两人都只是在吃菜,滴酒未沾。
方既白拿起酒壶,朝着地上洒了洒,屋子里立刻酒气飘香。
“小乙。”方既白低声道,“我和阿四从后门悄悄离开,最迟天亮之前返回。”
“明白。”卢修点了点头,“四哥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拉电话的事情,那边说什么时候弄好?”方既白忽而问道。
为了方便他在家中及时联系到,特高课那边出面,要给家里安装一部电话。
“说是最近就能上门弄好。”卢修说道。
“这以后要是拉上了电话,要外出行动就麻烦了。”方既白皱眉,喃喃道。
然后他摆了摆手,“不管这个了,我们出发。”
卢修打着手电筒带两人来到后门,轻轻地拉开门闩,拉开门。
门轴有些涩,发出吱呀的响声。
“该上油了。”方既白面色一沉,低声道,“记住了。”
“我记住了。”卢修低声道。
小门很少使用,是他们忽略了这个隐患。
方既白带着陈阿四出了后门,警惕地看了看屋后的小径,随后轻手轻脚地没入夜色之中。
卢修探头看了看,确认外面无人碰巧外出,这才轻轻地缓缓地关上了小门,竭力减弱门轴发出的声响。
午夜的街道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方既白与陈阿四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两道夜巡的巡捕队,顺利抵达金神父路。
陈茂日杂店斜对面约莫四五十米的地方,这是一个巷子口。
方既白与陈阿四与在巷子口盯梢的季寻澈以及‘三毛’和‘小勺子’汇合了。
“有异常动静没有?”方既白低声问道。
“没有,一切正常。”季寻澈低声道,“九点差一刻打烊的,打烊的时候我看到郑策在店里。”
“嗯。”方既白点了点头。
“四哥。”‘小勺子’见到方既白非常高兴,低声道。
他是两个月前秘密来到上海的,是四哥派人去奔牛把他带来的。
常州沦陷后,特务处奔牛组四散突围,不少人殉国了,活下来的也都被打散了,‘小勺子’是当地人,成功地躲了起来。
只不过,‘小勺子’曾经帮国党特务处做事,这件事在当地不是秘密,被村里的汉奸告发到日本人那里,日本人正在四下里抓他。
如果不是四哥派人去把他找了过来,他都准备还逃难的乡亲一路西行了。
“你小子,飞贼做得过瘾么?”方既白揉了揉‘小勺子’的脑袋。
‘小勺子’嘿嘿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