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阻河为凭(为盟主闹闹闯闯加更5)
凿冰只是为了让船只离开码头停泊之处,而不是像东西魏对峙时那样在黄河河段大面积开凿。
运盐河关系大元朝的盐课,时常疏浚,整体还是挺宽阔的,河中央并没有怎么结冰,船只小心翼翼地划过去后,薄薄的冰层尽皆碎裂。
太阳渐渐升起之后,更是慢慢消融于无形。
黄甲军能动弹的人数早就跌破了四百,而今还剩三百六十人上下。这支邵树义苦心编练了数年的部队,而今人皆衣铠、身备三仗,自界首攻西域卫开始,复攻泰州城,再自侧后夹击李富安部,勇猛无匹,功勋卓著,但战死、伤残、病殁也不可避免。
被元军称为“悍勇剧贼”的他们,即将参加也许是出战以来最重要的一场厮杀,必然将承担救火队的角色,在防御战中四处驰援,力保防线不失。
在这个时候,邵树义无比庆幸自己曾经坚持己见,没有听从他人劝说,将这支部队拆散开来去充当军官领兵。
有的时候,你手里就需要这么一支能够摧锋破锐的精锐部队。一旦散于各处,或许能暂时提升三海军的组织度和战斗力,但作为主帅的他的战术选择却不多了——简而言之,战术多样性不足,只能打打一般的战斗。
静海、镇海军各剩一千七百人左右,虽然疲累,但整体精神面貌不错,至少信心是养出来了不少,因为他们真的亲眼见过官军狼狈奔逃乃至跪地乞降的模样,知道在正确的战术之下,他们是能够取得胜利的。
这总计不到四千人,便是阻击战的核心中坚了。
除此之外,邵树义还把处于待命之中的镇海军两千人又调集了过来,并命令程吉弃守夏城,全力退守江阴,以六千兵马固守待援。
战争进展至此,已然到了抛出胜负手的时候。
腊月十六正午,第一批船只通过闸口,进至湾头市。
当天下午,在邵伯整训的万名新兵也退到了此处,与临时征发而来的百姓一起挖掘壕沟,修筑营垒。
旁边的运河之上,大批舰只云集,趁着河面没有封冻的有利时机,北上骚扰正在南下的打捕鹰房户两千人,令其不得全速南下——高邮城到湾头市不过百里,如果让他们全速前进,可能也就两三天工夫。
十七日晨,孔铁亲自抵达湾头市,送来一批箭矢、器械,并将战斗中损坏的刀枪弓牌甲收走,运回马驮沙修理。
“这一仗,顶得住么?”孔铁看着晨间的袅袅炊烟,问道。
湾头市这个重要码头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军营。
集镇上的房屋被一间间拆掉,木板、砖石被拿来修建寨墙。附近的坟墓都让军士们光顾了一遍,树木被砍伐,砖石被拆走,甚至不少墓碑都被挖走了,成为了寨墙的一部分。
就整体来说,大军以运盐河为屏,沿河南岸立寨,并且将运盐河(东西向)、大运河(南北向)交汇处的船闸烧掉了,尽一切手段阻遏敌军南下。
看到这里,其实孔铁已经放下了不少心,但还是有些疑虑,故出言问道。
“为将者岂能不识地理?”邵树义指了指运盐河,道:“有此河在,玉枢虎儿吐华纵有十万大军,一次又能投入多少?就看他能搜罗到多少船只了。”
“惜只有六七丈宽,冬日又水浅,不然水师横断此河,元军插翅难飞。”孔铁一贯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
“水师亦有用处。”邵树义指了指大运河,道:“若此河不冻,你就率部北上,自后袭扰,乱其军心,使其不得全力渡河南下。若冻上,便算了。”
“高邮呢?”
“找机会分派人手占了。”
“好。”
两人都明白,消灭玉枢虎儿吐华手里的大军才是重点。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正面厮杀不一定能赢,于是就得让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担惊受怕、士气低落,待其战斗力下降到一定程度后,便可发起最后一击了。
就当下来说,正面厮杀有点冒险,没必要,以河为屏,隔河阻击是最好的手段。
再是“归师勿遏”,你也得过了运盐河再说啊。
“别忘了盯着江都方向。”邵树义想了想,又道:“那边地近长江,河面多半不会上冻,好好看着,别让城里的人马跑过来接应。”
“每日都有巡逻的。”孔铁说道:“前天有人沿河偷造浮桥,为我击溃。昨日还有人在河边建了几座砲车,一艘钻风海鳅不慎被毁……”
邵树义听了微微点头。
扬州驻军也是有几分主观能动性的,之前可能还有些拖拉,现在则是动真格的了,水师并不是没有损失。
砲车之事也不是第一回了。
为了捣毁岸上的砲车,水师派兵登陆,还被候个正着的元军击溃了一次,损兵百余人。
前天元军偷造浮桥,便是在砲车的掩护下进行的。好在扬州守军似乎没有建造长射程投石车的能力,大运河又比较宽阔,浮桥最终被烧毁。
但他们肯定不会放弃,还会进行第二次、第三次尝试。唐时李光弼便在河阳三城的浮桥上安放投石车,将安史叛军的船只砸了个七零八落,珠玉在前,难保没人学习。
“若兵力实在紧张,可放弃对玉枢虎儿吐华部的袭扰,全力阻止元军建造浮桥。”邵树义果断说道:“不要怕船只受损,刘家港、太仓那边还在建造新船。旧船没了,我给你们补充新船。摧毁敌军浮桥者,按水战夺舟一等舟算军功,战死者抚恤倍给之。”
“你既这么说,我便当真了。”孔铁轻笑了下,道:“出战以来,能给水师论功的少之又少,军士们都有些沮丧。”
大元帅府军功之中,水师亦有相应的等级。
因为主要形式是跳帮厮杀,故谓之“水战夺舟”,视舟之大小,分为三等。
一等舟有五人可以叙功,第一个登上敌船的,记一等功,后面递减——包括财物赏赐。
二等舟四人,第一个登上敌船的,视同一等舟第二个登船者,后面递减。
三等舟三人,先登者视同一等舟第三人。
还有不列等次的敌船,不严格区分,统一叙功三人,只有财物赏赐。
上次的新开湖之战,对水师来说,都是“不列等次之船”,最后只有钱钞、布帛赏赐。
邵树义的水师实力还是可以的,若元军真的大举乘船来攻,肯定会让水师狠狠刷一波战功,大元帅府从苏州、无锡等地弄来的布帛,估计要赏个七七八八。
此番许诺破坏浮桥亦可按一等舟叙功,对水师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刺激,凡是参与破坏者皆有赏赐,前五个登上浮桥厮杀或放火的,可以记功,这就极大调动了他们的积极性。
卸完军资后,孔铁便带着船队离开了,运河上又恢复了平静。
邵树义则来到营寨外,亲自督促施工。
整个营地一万六千余人,忙得热火朝天,将一座营垒修得像模像样,就等敌军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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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日正午,运盐河对岸已经出现了几名鬼鬼祟祟的探子。
这不是说元军大队人马抵达了,但他们的前锋斥候确实已经进抵运盐河北岸,窥视不休。
不过当看到对面忙忙碌碌的民夫、军士后,顿时有些傻眼。
领头的蒲察石柱粗粗估计了下河道的宽度,大概六丈有余,顿时有些头大。
尤其是冬日水浅,两岸有不少河床露了出来,泥泞难行。如果要过河,要么伐木修建浮桥,要么乘船强渡,但无论哪样,你都得先蹚过这段泥泞区。
思来想去,大概还是造浮桥更容易些。
蒲察石柱还算是负责的,盯了一会对面的营垒后,又小心翼翼地往运盐河上游而去,仔细勘察哪些地方适合渡河或修建浮桥。
他是斥候,要尽可能给主帅提供全面的讯息。万一玉参政不打算强攻营垒,而是绕道至上游某处修建浮桥呢?
修浮桥也是很讲究的,不是哪里都可以,看河面宽度、看水流急缓、看对面是否有宽阔的登岸场地。整场战斗中,敌人不太可能会给你许多修建浮桥的机会,每一次都很宝贵,失败一次,就要浪费很多时日,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蒲察石柱一直侦察到了太阳落山,才带着手下匆匆返回。
他们一消失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十九日午后,纷纷扬扬的大雪洒落河面,运河上冻得结结实实,终日未化——当然,这会还没人敢上去试试能不能过人。
寒食率领的打捕鹰房户两千人在摆脱水师的一次袭扰后,匆匆抵达了运盐河北岸。
他们的第一件事是前往远处砍伐树木,修建营垒,以待主力大军前来。
邵树义没有投入兵马渡河劫营,因为他不信任手下兵马的战斗力,能稳稳承担此项任务的黄甲军在营中养精蓄锐,他还舍不得投入。
二十日,贵赤卫、隆镇卫及部分怯薛卫士陆续抵达,河对岸的元军陆续增加到了九千余人。
决定淮东归属的一战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