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军训与海客(为盟主闹闹闯闯加更10)
计议定下之后,诸项事务便开始了执行。
六月初五,邵树义带着亲兵、黄甲军、金枪直、飞龙军以及新组建的扬州府军三千人、拱宸军万人,自湾头渡河,一路向东,准备前往太仓。
之所以不乘船,而是兴师动众,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给这帮军士来个行军操练,顺便巡视一下地方。
六月初九,大军进入海陵县境内。沿途所见,其实不怎么好。
战争的摧残实在太严重了。
去年秋收后种下的越冬小麦,在战争中遭受严重破坏,五月中下旬收获时严重减产,不已之下,幕府再次下令蠲免部分秋税,将扬州府的应纳税粮降到了十五万石,其中一半送至幕府广储仓。
至于今年种越冬小麦的会不会减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在至正十年的今天,江南江北还是稻麦轮作居多,即五月夏收小麦,九月秋收水稻,官府收的所谓“米”,其实包含小麦,而在北方,“米”往往还包含粟。
大军在海陵县停留了两天,检查了一下泰州及城北五里新城的修建进度,然后便没有再停留,一路急行军,于十一日傍晚抵达了通州城南的狼山水寨。
抵达地头之时,看着面色疲惫的军士们,邵树义气笑了。
扬州府军、拱宸军合计一万三千人,掉队了四千多,这会还在如皋到通州的驿道上收容整顿。
再看看黄甲军、金枪直,一个没掉队,甚至还有力气投入作战,差距太大了。
飞龙军只掉队了十余人,其他五百余人提前一天抵达狼山水寨。掉队的主要原因是马匹出了问题,不不留下来照顾。
邵树义看着面有赧色的姜三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怪你,新兵嘛,都这样,好好整训便是。”
“遵命。”姜三宝大声应道。
邵树义没再说什么。
其实论能力的话,姜三宝这会还没资格统驭上万人马。给他个一千人,以他现在的能力,可绰绰有余,两千、三千也能勉强胜任,再多就手忙脚乱了,因为没这个经验。
但邵树义依然愿意给这个锻炼的机会,不用老兄弟,难道用外人?老兄弟实在不行的话,才会考虑其他的。
再者,自己的部队扩张极快,大部分人其实都没什么经验,都还在学习、总结,有人进步快,有人进步慢,很正常。
当然,比起历史上元末那些层出不穷的起义军而言,邵树义手底下这些人倒也不算完全没经验。
芝麻李一天拉起上万人的队伍,会带兵吗?显然既不会带兵,也不会打仗,都是慢慢学习的。
再说这会,王克柔起事前最多带过百余人,张士诚也就聚拢十几个弟兄而已,仓促间拉起一万、两万乃至三万大军,过程也辣眼睛很。
据高大枪禀报,王克柔、张九四的部队,大头目套小头目,管治较为松散,可能还不如方国珍锐意整治后的水陆兵马,后者至少真的在下力气整编。
两人一旦对上,张九四未必能赢方国珍,根上就出了问题。
所以,比起他们,邵树义觉姜三宝、韦二弟这些如火箭般蹿升,而能力又较为勉强的将领,也还算不错了。
比烂嘛。邵军烂,元军烂,义军也烂,大家都烂。
十五日,在船队的接运下,全军横渡长江,抵达了刘家港,开始为期十天的高强度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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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六,刘家港。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日头还没升到中天,码头上的暑气已经漫上来了。
几艘大船缓缓靠岸,船身吃水很深,舷板上的盐渍被海水泡发白,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航行而来。
阿力站在船头,眯着眼看了看岸上的光景。
上一次来刘家港时,码头比现在更热闹,桅杆密像脱了叶的树林,搬运工扛着货包在跳板上穿梭,侃价的喊声和号子声混在一起,嘈杂又让人欣喜。
现在没那个味道了。
码头上的船少了许多,岸上的建筑也有了改变。
有些仓库、店铺不见了,他听说这里经历过战争,不知道这些房子是不是被烧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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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码头上的官员、兵士也变了模样。
官员依旧穿着青袍,但样式、花纹不一样。
兵士则换成了土黄色的军服,看着比以前有精神、有力气,可能是拿的钱变多了吧。
派人上岸登记之后,很快有位身穿红袍的官员走了过来,赫然便是沈富沈万三,身边还跟着几位小吏。
阿力见状,亦带了几名随从,乘船一艘小船上了岸。
“来者可是阿力员外?”沈富迎了上去。
头缠白巾、身着长袍的阿力微微欠身,道:“阿萨拉姆阿拉伊库姆。”
沈富虽然已经多年没和蕃商打交道——是的,他现在就是在被迫营业——但也听过这句子。他拱手还了一礼,道:“阿力员外,一路辛苦。在下太仓市舶司同知沈富,奉大元帅之命在此恭候。”
阿力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从沈万三身上移开,落在码头一侧新挂的“太仓市舶司”匾额上,停了一瞬,道:“旧匾是六个字。”
沈万三笑了笑,道:“今年换的。以前是‘太仓市舶分司’,员外也能看懂中土文字?官话说也不错。”
“造物主给每一个行路的人准备了不同口音的舌头,让我们在异乡也能被听懂。”阿力的说道:“比斯米拉——造物主的名义下,我问一句,台州总督方国珍的人在庆元上了我的船,看了货单,记了船名,然后放行。他是什么意思?”
“可曾强抢货物?”沈富问道。
阿力摇了摇头,道:“去年我没来,听我亲爱的侄子说,这里爆发了战争?”
“已经恢复了。”沈富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阿力到市舶司衙门一谈。
老实说,他已经很多年没对人摆出这副热情的态度了,想想都有些不劲。
“凡改善现世者,必在来世获报偿。”阿力说完,便跟了上去。
沈富方才已经抽空看过第一艘船货单。
胡椒两万斤、丁香五千斤、肉豆蔻两千斤、苏木三千斤、棉布三千筒、龙涎香十盒八十两、象牙四百根、犀角五十对、珊瑚五株、珍珠三十盘……
都是在中土能卖上价的好货。而这还只是一艘船,阿力总共带来了三艘,其他船上的货物还在统计,只不过他应该在庆元或澉浦卖掉一部分了。
另外,阿力带来的这些货物绝大多数都是细货,按制十抽二,只有那三千筒棉布算是粗货,十抽一,这是一笔相当不小的收入了。
这只是卖货,人家还买货呢。在这件事上,沈家、费家就可帮上忙了,亦能大赚一笔。
几人很快来到了市舶司衙署,提及买货之事,阿力一口答应了下来,不过要分一部分给常年合作的郑家。
“在海上,我看星星。到了陆地,我看你们。造物主说,旅行者应当在异乡学会当地人的规矩。我来过太仓,知道这里的规矩和人情。”阿力说道:“我只需要货物,公平的交易不存在亏欠。”
“只有太仓才有公平的交易。”沈富说道:“附近最重要的丝绸产地,已经有一半握在我们手中。你所需要的一切,都能在太仓找到。”
“感谢你的友谊。”阿力笑道:“我再赠送你一个消息。刺桐城(泉州)有商人南下,提及江南在打仗,让所有人都不要来。消息已经在一部分人中间传开了,有人想囤积货物,等战争结束后再来卖个高价。”
说完,他指了指外面,道:“我想见我的朋友,他在几年前获过我的友谊,这份友谊在两个家族中世代有效,直到一方背弃为止。我运气不错,这里的战争已经结束。看样子我能带着精美的货物回去卖个好价钱。”
沈富大笑。
随后两人又聊了聊海外的风土人情,大部分时候是阿力在说。
比如三佛齐的胡椒丰收了,你随便运点粮食、布匹过去就能换走满船的香料;
比如八都马港口的木材涨价了,据说是当地爆发了水灾,死了很多人,内陆深处的木材运不出来;
比如民多朗突然冒出了许多沙金,一把锋利的匕首就能从部落土人手里换一小袋黄金;
再比如土塔近海搁浅了一头巨鲸,土人将皮取了下来,被他买走了云云。
沈富听了连连点头。
中土毕竟只是世界一隅,外面的土地广阔着呢,虽说人可能比较愚昧,但好东西是真的多,往来贸易是能赚大钱的。
两人一直聊到天黑,一场晚宴过后,尽欢而散。
六月十七,邵树义闻讯返回刘家港,亲自面见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