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出动
七月十五，中元节，一队人马抵达了扬州夹城。
甫一入城，人还没来得及休整呢，就被在此巡视的行军司马梁泰抓差干活。
新招募的千余丁壮有些骚动。
母大虫许氏回头瞪了他们一眼，骚动平息，一个个低着头开始搬运粮袋。
“这次回来得有些早啊。”梁泰扫了眼新来的淮南丁壮，随口说了一句。
“淮西不太平了，官兵越来越多。”许氏没有干活，只站到梁泰身侧，随手接过旁人递过来的水囊，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拿衣袖一擦，又把水囊扔了回去。
“来了多少，打听出来了吗？”梁泰问道。
“没。”许氏很光棍地说道：“滁州城内外兵不少，我不敢靠近，强行去打估计要败。”
“领兵的是谁？”
“不知道。”许氏摇了摇头，“应该还是之前那几千人，真滁万户府听说有两三千人，驻扎在瓦梁堰，这个倒是可以打一打。”
瓦梁堰在六合城西五十五里，西距滁州八十五里，众流辐辏，有东西二城，合称瓦梁城。
真滁万户府在扬州遭受重创后，残部退守瓦梁城，征收弓手、民壮，复收拢了一些从扬州城内逃出去的溃兵，驻守于彼处，一直没敢东进，也没退走。
扬州府军前阵子练手，攻打天长县。
此县城池破损严重，也没什么正经守兵，双方菜鸡互啄一番后，为府军攻克，俘斩淮东淮西屯田打捕提举司、两淮运司、江淮等处营田提举司以下官吏数十人、兵千五百余。
随后，郑范又令秦观保率府军五千人西进瓦梁堰，攻城不克，退回六合。
邵树义知道后，下令府军悉数退回扬州整补。
有了城池，就不是轻易能拿下的了，必须出动大军才行，而现阶段的重点不在这一侧，而在江南。
因此，在听到许氏的话后，梁泰什么都没说，只继续检查起了夹城城墙的修缮，尤其是粮仓和武库。
这个仓库被称为“保障仓”，储粮五万石，与大城内的保扬仓（二十万石）、广储仓（十五万石）、常平义仓（十二万石）、军储仓（二十万石）、江都县仓（五万石）以及宝祐城内的宝祐仓（十万石），共同构成了扬州三城的粮食储备体系。
为了填满这些仓库，太仓那边只留了十万石粮，剩下的接近三十万石全部运过来了，再加上先前扬州缴获的粮食、抄没敌产、市面采购，以及从无锡、江阴、苏州、松江等地加派的粮食，到这个月底、下月初，差不多可以把扬州三城的各个粮仓填满。
至于器械么，马驮沙、太仓两地全力生产，一批批地往这边送，按照计划，大概要到冬月才能填满了，毕竟其他地方也要用。
“走完了这一趟，你就在家歇一歇吧。”梁泰走了回来，道：“这也是大帅的意思。”
“行。”母大虫并不废话，招呼自己的手下盯着点新募的丁壮后，转身出了夹城南门，然后登上一艘小船，划到了对岸，经迎恩门入了宋大城。
街道上多了不少成群结队的兵士。
稍一打听，原来是从淮安撤回来的定海军兵士，接替他们的是在扬州休整许久的镇海军程吉部。
几支主力部队中，原本防区不是很固定，现在慢慢地清晰下来了。
镇海军驻地为扬州，原本为了躲避元军而随军迁往江阴的家人亦陆陆续续搬来了扬州。
定海军驻地亦为扬州，其家人原本临时安置在太仓、崇明，现在也陆陆续续搬来了扬州。
静海军驻地为苏州，其家人原本临时安置在太仓、崇明，这会也陆续安置到了昆山州、长洲县、吴县境内。
长直军驻地为扬州，家人本在高邮，本要搬来扬州，但还没开始行动。
控鹤军驻地松江府，家人主要在上海县。
拱宸军驻地为高邮，家人原本在淮安，如今正在迁往地广人稀的高邮。
火器军驻地为太仓，家人亦生活在太仓、刘家港。
至于飞龙军、黄甲军、金枪直，驻地毫无疑问是扬州，家人也都搬过来了。
水师驻地比较分散，主要是瓜洲渡、马驮沙、狼山水寨、崇明州以及石港，家人主要在马驮沙、泰兴县、海门县境内生活。
许氏常年在外奔走，倒不清楚这些事情。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过去半年，幕府一直没闲着，将水陆兵马梳理得井井有条，各自驻地划分得清清楚楚。
当然她也知道，驻地与防区不一样，这又涉及到轮戍、休整之事。
定海军回扬州休整后，镇海军顶了上去，便是如此了。
“这定不是邵树义那粗汉想出来的。”许氏暗暗琢磨道：“还得是幕府里那些英俊书生有脑子，能帮着办事。姐果然要好好怜惜他们，长得俊，细皮嫩肉的，还这么聪明。”
想着想着，许氏都有点想回家“休整”了。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自南门而入，当街奔驰，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行人见了，纷纷走避，慌乱不已。
许氏有些惊讶地看了过去，待看清骑士装束之后，又释然了。
在这扬州城中，可以纵马疾驰的只有一类人，那就是传递紧急军情的信使，连诸军大将都不行。
信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许氏默默站了一会，觉得这也不关她事，于是就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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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楼之中，郑宁正坐在窗前，缝补着衣物，忽闻一阵脚步声。
她立刻将一件婴孩穿的小褂藏了起来，平复了下呼吸后，问道：“石榴，是你吗？”
“夫人。”石榴加快脚步，走了进来，禀报道：“方才吴将军禀报，大帅于江阴传令，黄甲军要大部南调。”
“那谁来值守明月楼？”郑宁惊讶道。
“说是要将在马驮沙操练的千人调过来，现在的那些人调走一半，吴将军自己不会走。”石榴说道。
“哦……”郑宁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石榴欲言又止。
郑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还有事？”
“柳夫人不就在江阴？”石榴小声道。
郑宁闻言，心下有些酸涩，不过没说什么，只道：“你下去吧。一会把那件新织好的凉衫准备好，让吴将军托人带去江阴。”
“哦，好。”石榴低头应是，见没什么事了，转身离去。
郑宁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暗暗告诫自己，大度、大度、要大度！就是不知不觉间，手已经攥住了裙角。
也不知过了多久，府中渐渐忙了起来。
驻守各处的黄甲军口令声四起，整整四队二百人开始收拾自己的器械、行李，准备外调江南。
吴上元给他们放了两天假，各自回家探望亲人。
郑宁收拾完心情后，让婢女取来了百余件战袍，道：“吴将军，将士们的衣袍都已缝补过、洗净了，你让人分发下去吧。”
吴上元闻言，深施一礼，道：“多谢夫人。”
黄甲军操练频繁，衣服时常破损，而很多兵士还是单身汉，没人给他们缝补衣物，于是郑宁便带着府中婢女接下了这件事。
“让大家中午吃顿饭再走吧。”郑宁又道：“我已吩咐厨房，中午炖肉。”
吴上元没有拒绝，转而告知了给假的那帮士卒。
两百人齐声欢呼。
郑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行礼离去。
吴上元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暗赞一番。
郑夫人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耳濡目染之下，收买人心的手段当真信手拈来，而且度把握得很好，既让人愉悦，又不过分。
假以时日，传扬出去后，谁不称赞两声？大帅是有眼光的。
午后，吃完饭的士卒各自散去。
而此时的扬州城中，军队调动的迹象已然十分明显。
不仅仅是黄甲军调动，扬州府军两千人亦在做着出发前的准备。到处人喊马嘶，一派繁忙景象。
傍晚时分，百余艘漕船分别停靠在了东关渡、扬子渡，开始往船上装运粮食、器械、药材、火器。
他们的举动，自然在扬州城内引起了一番骚动。不过随着千余府兵上街巡视，很快又平息了下来。
七月十六，部分幕府僚属收拾行李，先期搭乘船只赶往江阴黄田港。
这个时候，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也从坊间流传了出来：大元帅要挥师西进，攻打常州。
到了十七日，这个消息已然传得满城风雨。
推官江官宝气急败坏地上街，抓捕散布消息之人，但已经晚了，一些人趁机将消息传递了出去，三日内便送抵了常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