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后方
方氏集团在为了出兵与否的问题与江浙行省扯皮,邵氏集团其实也防了他们一手。
水师舰队在输送军资器械至太平、镇江两地后,便只留了两个指挥——还是运输船较多的指挥——在当地游弋,巡逻江面,封锁采石矶,主力则集结于狼山水寨、崇明州、刘家港三地,防备敌船来袭。
原因也很简单,邵树义输不起。
一旦被方国珍抄了后路,崇明州肯定是守不住的,狼山水寨、刘家港也会被敌人登陆,甚至被其摸到马驮沙、黄田港、瓜洲渡一带,进而影响整个战局。
说白了,邵树义现在就是吃水上饭的。在面对元军时,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水师,一旦没了这个,江南、江北瞬间被分割为两个战场,难以互相支援,继而像历史上的张士诚一样,被围在孤立的据点城市之中。
基于这点,无论方国珍现在是什么态度,都不可能不防他一手。
八月十五,驻泊在刘家港内水师第九、十、十一三个指挥终于接到命令,装载一批箭矢、石弹、火药、甲片、药剂、粮食等物资——大头还是粮食——三日后拔锚起航,前往江宁,盖因定海军使高大枪已经率部西进,经陆路攻打集庆路。
他们在丹徒县征发了数百车辆、数千丁壮,将丹徒县官仓内的粮食尽数带上,但只够大军半月所费,急需后方转运粮草。
度支判官虞渊正在刘家港公干,收到命令之后,当场核实,然后指令昆山海运仓调拨三万石粮食,装船运往江宁。
海运仓内其实没多少粮食了。
去年顶峰时一度达到百余万石,而今要么运去了扬州,要么作为军粮消耗掉了,要么就是作为军饷、俸禄发放掉了。
仓监名叫莫辽,乃莫掌柜之子,之前在吴江州沈氏商铺内做账房。莫掌柜不愿当官,那么就给他儿子塞一个官。经过考察,莫辽确实没什么管理才能,为人也有点孤僻,和他爹一点都不像,于是就调来海运仓任仓监。
此处环境相对简单,除了两名孔目官之外,基本都是临时征发来的库子——是的,大元帅府也有徭役,也是白干,与大元朝唯一的区别就是各乡都轮番派人服役,干完三个月走人,在职期间管饭。
莫辽对这个官比较满意。无他,清闲,也不用巴结别人,反正他也不想升官,觉就这么混混也不错。
不过在见到虞渊亲自前来后,他还是从藤椅上起身,到门口迎接。
“今日会有人过来搬运粮食,三万石即可,不拘稻麦,你看着安排。”虞渊抬头看了看高大厚实的仓城,又道:“明天会有一批海货送过来,你找人入库,勿要遗漏。”
说罢,挥了挥手,孔目官马玉麟递过去一份清单。
莫辽粗粗一扫,大致是吉贝布、毛驼布、番花棋布、苏木、染料、胡椒、草果、糖霜、珍珠之类的物事,便知道又有蕃商船只靠港了。
其实海运仓内已经存了不少货物了,都是耐储存的,准备待冬月、腊月时统一发卖——现在卖不上价。
将清单收好后,莫辽便找来一名海运仓的孔目官,让他去拿账本,准备向外出粮。
虞渊对此人挺有好感,发现他居然在树下摆了张桌案、蒲团,煮了一壶茶后,便笑道:“莫仓官好雅兴。”
莫辽脸微微一红,道:“不会误了正事的。”
虞渊摆了摆手,道:“大半年了,你从来没出过错,我知道的。大帅在前方攻城略地,也有你们一份功劳。”
“大帅又打胜仗了?”莫辽问道。
“不错。”谈起这事,虞渊很高兴,“大帅已下常州,不然怎么让高将军挥师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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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辽恍然大悟。
他不是军将,对外间诸般事情也懒了解,确实没往那方面想。不过邵大帅打了胜仗,对他而言也是好事,大好事。
他实在懒想什么功业富贵,只想安安稳稳守着眼前这一切罢了。
将每一样入库物资清点好、保管好,再把关好出库的钱粮财货,就已经在为这场战争做贡献了,也是在为自己的安稳日子做贡献。
虞渊见莫辽对军争之事不太感兴趣,便不再多说了,转而问道:“听闻令尊筹钱造了一艘海船?”
“确有其事。”莫辽答道:“不过不全是我家出的钱,沈夫人出了一半呢,就在刘家港建造,要明年才能完工了。”
“明年正好。”虞渊笑了笑,道:“你先忙吧。”
莫辽行了一礼,目视虞渊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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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太仓旧义仓码头后,虞渊又接着批了几份出纳钱粮的文书。
其中之一是淮安水陆行营招讨使程吉请求的,大元帅已经批复同意,而今只需出库了。
虞渊仔细瞧了瞧,发现东西很杂,除了保养船只的桐油、木材、铁钉之类的物事外,最主要的便是三万石粮食了,且需调拨船只运输。
战争,真的耗费钱粮,哥哥一定也很头疼吧?虞渊将账目从头看到尾,最后签字用印。
其实这不是程吉第一次要粮食了。
上个月还要了三万石,不过却不是给镇海军用的,而是为了养活临时居住在郁洲岛上的万余名胶州送来的百姓。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生活过很窘迫。
考虑到附近是王克柔、张九四等人的地盘,根本不可能接济粮食,于是万事只能靠自己了。就目前而言,这些人要么在岛上垦荒种地,要么在附近捕鱼晒盐,收入完全不够开支,必须幕府补贴。
按照帅府讨论的结果,决定将他们分批迁徙到高邮府境内垦荒种地,但这也需要花费大量钱粮,因此还没正式开始。
当驱使官过来取文书时,虞渊想了想,吩咐道:“找相熟的船工,嘱咐他们送粮时将大帅攻取常州的消息传过去。”
“是。”驱使官没有多话,转身离去。
虞渊又拿起一份看着。
静海军使卞元亨有五千石生丝、五千匹诸色绫绢、一万匹花紬、两万匹白紵解送太仓,需要入库,顿时有些惊讶。
再一看,原来是卞将军率静海军主动出击,攻入湖州,大破贼军而还,这些都是自官仓掠来的战利品。
怎么说呢?虞渊有些不信。
相处这么多年,他对卞元亨很是了解。这个人并没有很强烈的善恶观,对整顿军纪之事不以为然。他能约束军纪,纯粹是邵大哥要求他这么做罢了,并非他本人觉有必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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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官仓里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布帛,两军拉锯之地也不可能正常收税,这些生丝、绢帛、麻布,定然是其劫掠所,而且还是抢的布庄、段子市里的商贾,要么就是驻防在那里的元军抢了,再被卞元亨黑吃黑。
不过虞渊也没说什么,很快便喊了一名小吏进来,着其带人与静海军交割入库,将来可以充作军赏。
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大元帅府肃正军纪,不许私自劫掠,但不代表全军一点劫掠之事都没有,世上之事不是非黑即白,大多数其实是灰色的。
另外,虞渊心中其实也挺高兴地。
卞元亨统率上万人马,虎踞苏州,压湖州、嘉兴之敌不敢北上,前阵子甚至还和王华督的控鹤军配合,攻入嘉兴收割地里的杂粮,补充军需。
如此一来,南线的压力大减,哥哥应能心无旁骛地攻打集庆路了。
积压在虞渊手上的最后一份公函是来自扬州府尹郑范的。
他请求将扬州府军扩充至一万五千人,理由是大战在即,而扬州又是首府,兵少不足以尽守各处要冲。
邵大哥已经同意了,自家兄长(虞初)业已在清丈扬州铁佛寺等处的田地,准备置换一批军田出来。考虑到扬州府军目前还是靠幕府贴补钱粮,明年军田才能有部分产出,因此这钱还是幕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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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渊看了一下,居然要二万八千余石粮食,真不少啊。
不过他还是签字用印了,着广储仓仓监严裕之就近出粮。
将所有积压公务处理完毕后,虞渊微微有些皱眉。
粮食消耗速度太快了!而幕府大概要十月下旬甚至冬月才能收到今年的秋赋,而且肯定不够弥补全年的开销。
就是不知道常州之战缴获如何了,如果能抄没大批粮食、财货,则可大大松一口气。
另外,如果能尽快收取集庆路,控制龙湾转运仓——其实里面未必有多少粮食了,盖因今年江西、湖广等地肯定不会把赋税解送过来——多多少少应该还能进账一批粮食。
现在就看战事进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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