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汇集
卞四斗率三个指挥百余艘船只离开刘家港的时候,又看到三艘海舶进港靠岸。
市舶司的官员们熟门熟路地上船,登记货物,准备抽分。
牙商们亦在岸上跃跃欲试,准备看看有没有买卖的机会。
真是赚钱的好时机啊!卞四斗站在一艘遮洋浅舟的船头,颇有些感慨。
这还是战争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呢,如果等大帅拿下集庆路,乃至收拾完整个江南,海贸局面估计还要更上一层楼。不然的话,钱真的都让泉州人赚走了。
天空又飘起了濛濛细雨。
卞四斗取来一件蓑衣披上,继续站在外面,看着滔滔江面。
最近一段时日,他几乎成了专职的运输队了。
先跑了一趟石港,给新来的盐户送了一批粮食,再拉走部分盐和干海货——后者是针对沿海鱼户的鱼课,暂存于石港、吕四港。
淮东诸盐场陆陆续续恢复了一部分。
其中有的是元军俘虏,但不算很多,最多的还是山阳那边送来的北方流民。他们往往拖家带口,只要一口吃食,别无所求,安排他们煎盐,个个感恩戴。
不过运盐任务慢慢要交给通州、泰州的地方百姓了,还是元朝的老路子,走运盐河,直抵扬州东关渡,算是让地方上有船的百姓点好处。
至于元军俘虏么,人是越来越少了。有被派去煎盐的,有被挑走当兵的,有被拉去修路的,还有水土不服病死的,最后剩下两万人出头,在庙湾、斗门一带持续垦荒种地。
卞四斗去那边送过口粮、医药和农具,听看守他们的海门镇兵所言,目前已开辟了三百顷田地出来,多是江滩荒地,以后便与马驮沙垦荒出来的四千亩、牧马小沙的两千余亩一起,作为军士伤残抚恤田地。
十天前,他还跑了一趟采石矶。彼时定海军已经击溃元兵,控制了这个渡口,新募的太平府府军五千人接收了一批器械——比较杂乱,什么都有,但质地不差,多是在淮东缴获的。
停船期间,与驻守采石矶的定海军小校闲聊起来,知当地盐商、大户被府尹陈迪索要了不少钱粮,故心怀不满。
不过盐商虽然不满,却不至于造反,因为他们还指望做买卖。大户就比较复杂了,反正上头要求他们提高戒备,无故不外出,谨防落单后被贼人所趁。
而且,随着新一批元军在芜湖集结,太平府很快就要陷入战事之中,局势十分复杂。
卞四斗第二天就离开了,也不知道后续情况如何。
今番前往江宁,离太平府并不远,兴许能了解到更多的情况——纯好,别无他意。
天上的雨越来越大了,渐成瓢泼之势。
卞四斗不为所动,依旧站在船头,看着烟雾迷濛的江面,以及一艘接一艘劈波斩浪前进着的船只。
他突然间有个明悟。
身处其中的人可能意识不到,但在外人看来,大元帅府的威势是一日高过一日。别的不说,光这运输船队的气势,就已经让很多人望尘莫及了。
八月二十一日晨,船队出现在了龙湾附近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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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龙湾虽然处于城外,但算不上荒凉,相反有很多屋舍。
其中规模最大的便是龙湾转运仓了,又称“广运仓”,此外还有造船工坊、水陆驿站、巡检司等机构,都称不上小。
卢龙山(今狮子山)上本来还有座军营的,而今见不到任何幡,也没任何动静,显然被放弃了。
转运仓墙头倒有一些人影走动,但不多,看着也无精打采的,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模样。
这让卞四斗有些疑惑,难道元军不要里面的粮食了?又或者搬走了?
龙湾西边则是秦淮河,自城内驶出,直抵大江,河西岸立了一些幡,但并非元军,而是从采石矶赶来的定海军千余士卒,外加少许起事反元的义军,人数不多,加起来也不过一两千人。
派人上岸接洽一番后,船队分批靠向秦淮河口,准备卸货。
卞四斗一开始还比较紧张,抽调了两千水师官兵上岸,先分出千人占据秦淮河东岸卢龙山制高处,再分出五百人伐木设栅,摆放树枝制成的简易鹿角,堵截道路,最后以五百身穿皮甲的精兵为预备队,随时增援各处。
一切妥当之后,船只才一艘接一艘开过去,正式卸货。
兵马使杜金带着五百人在秦淮河西岸的一处小码头接应,见状笑道:“我们来两天了,城内官兵一个都没出来。”
水师官兵愕然。
又一名定海军队正笑道:“别说官兵了,巡检司的弓手都跑了。而今这里除了少许走不动的百姓,当真一个鬼影都没有,实在闷慌。”
卞四斗刚刚上岸,闻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闷慌”有可能是积极求战,想要建立功勋,但更大可能是想滋扰百姓。
他瞟了眼那名队正,道:“愣着干什么?过来搬粮食啊。”
队正瞧了眼身侧的杜金。
杜金推了他一把。队正无奈,只能带人去干活了。
而在更远处,那批本地义兵居然抓到了一批壮丁,这无疑大大减轻了定海军儿郎们的工作量。
“准备何时攻江宁?”卞四斗从腰间解下一个牛皮水囊,扔给了杜金,随口问道。
杜金接过后闻了闻,惊喜道:“居然是江阴老窖。”
说罢,迫不及待喝了两口,又恋恋不舍地将水囊还了回去,说道:“等高将军本部来了再说吧。却不知大帅所将兵马何时来了。”
卞四斗没再多问。
按照他到的消息,大帅在攻取常州后,会经大运河抵达京口,然后逆流而上,在江宁附近登陆——说不定就是这里了。
至于如何攻江宁城,这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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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听说元军将城墙破损处修补过了,据城而守的意图十分明显,就是不知道城内有多少兵将,粮草又是否充足了。
卸粮持续了整整两天,期间只有少许巡检司弓手窥视,无一兵一卒靠近袭扰。
这可能是隔着秦淮河的原因,但敌军兵力太少也是不争的事实。
八月廿三,卞四斗率船队离开了秦淮河口,踏上了返航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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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军六百人自常州出发后,直趋镇江,稍事休整——人不需要休息,但马需要——便自陆路直扑江宁,于八月廿三抵达了龙潭。
这是一个水陆驿站,同时也是一个巡检司,上月被清理了一遍,刚刚重建。
六百人在不远处下马后,两两互相披甲,然后列队杀了进去,三下五除二便将站户、弓手们驱散干净。
二十余匹驿马被尽数笑纳,同时还吃了顿有酒有肉的丰盛午饭。
被擒住的站官苦着脸告知了他了解的江宁城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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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城里做主的是一个叫观孙的蒙古官,原本是集庆路达鲁花赤,后升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因江宁紧要,长期驻留于此。
七月里,江宁盛传朝廷要讨伐邵树义,以江浙参政观孙为沿江四路元帅,统合常州、镇江、集庆、太平四路兵马。
至于城里有多少兵、多少粮食,这就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站官能知道的了。事实上他能知道观孙的身份和来历,还益于驿站站官的身份。
飞龙军军使曾毅见拷问不到什么情报,挥了挥手,让人将其拖走斩杀。
站官哭喊声惊天动地。
曾毅理都不理,直接下令吃完饭继续前进,最迟明天上午要赶到江宁城下。
众人轰然应命。默默吃完午饭后,休息了小半个时辰,然后继续上马,至傍晚时分抵达了石步镇。
镇上驻有千余乡勇,见到飞龙军后十分吃惊,被数十甲士冲破罗落桥(今石埠桥),一路杀进市镇。
乡勇分散各处,不知来袭邵兵有多少,骤遭突袭之下吃不住劲,一哄而散。
飞龙军追杀了数里路后便放弃了,在石步镇留宿一晚,第二天继续前进,于黄昏抵达了江宁城东。
这一路过来,自然不是很太平。
他们先后在檀城——本谢玄别墅,后属檀道济,这会只是地名——慈蚕浦、青溪、白下桥四处各击溃了数百元兵。
当然,不是经制之军。大部分人连戎服都没有,器械也好坏参半,看着像是义勇乡兵。
当夜色来临之际,他们在白下桥斩杀一名义兵千户,将数百人像赶羊一样驱赶到野地里时,已然看到了金陵那黑乎乎的城墙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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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继定海军之外,第二支抵达金陵城下的部队。
一西一东,死死盯着这座浙西最重要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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