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一清理
竹林与田埂之间，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正在乱哄哄地行军。
不料前队刚过桥，后队还被隔离在小河对岸时，忽然伏兵四发，箭矢如雨，队伍立时炸锅，死伤惨重。
动手的自然是飞龙军了。
曾毅也是偶然发现这支擅自离开防区，不知往何处撤退的乡勇，于是立刻缀了上去，等到机会后悍然动手。
战场是他们选择的，作战时间也是他们选择的，这是机动性强的骑兵所具备的优势，无论是真骑兵，还是飞龙军这样的假骑兵——其实在水网密布区域，水师有时候也具备骑兵的优势。
厮杀开始后，前面刚过河的的乡勇听到了动静，有人下意识回头，有人则撒腿跑路。
遭到箭矢覆盖的后半部分乡勇散乱程度更甚，许多人直接丢了器械，往田埂上跳，往竹林里蹿，甚至还有慌不择路往河里跳的，真真昏了头。
飞龙军数百人像扇子一样兜住了乡勇的尾部，甚至还有技艺精湛的数十骑从侧面切入，将本就散乱无比的乡勇给拦腰切断。
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有军官大声呼喊，似乎想要重整散乱的队形，不过很快被侧面冲过来的骑兵用长枪挑翻在地，至此再无任何人敢于抵抗，战斗进入到了“垃圾时间”。
不过曾毅也没有恋战。
在冲垮这数百乡勇，并追杀了一阵之后，他便下令停止追击，缓缓收拢队伍。
军士们依令而行，一边打扫战场，一边在战死的敌兵身上翻检着。
箭矢可以重复利用，干粮可以吃，钱财也可以用——对此，曾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禁止。
做完这些后，全军稍事休整，又奔赴下一个地点。
其实没啥明确的目标，就是四处侦察，记录下敌军据守的地点、兵力，如果可能的话，试探下战力如何。
因百姓大量逃离，他们连休息的地方都有。直接去村落中找民房居住即可，甚至可能找到没来及带走的粮食、炊具，马料也很多——地里没完全成熟的庄稼，其实也是可以割来喂马的，这“马料”还贼有力气。
而被他们击溃的乡勇，则已经完全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甚至都不敢在外面乱走了。
八月廿六傍晚，陆陆续续有数百人直奔金陵，哭喊叫门。
观孙到汇报后，将他们放了进来。
入城的兵士丢盔弃甲，士气低落，有人连鞋都跑掉了，在城门洞里喘着粗气。
城门口的守兵看着他们的狼狈模样，想笑又笑不出来。
远处，钟山方向的天空中，最后一缕余晖正在暗下去。
驿道上的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尽，风中时不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箭矢破空声，时远时近，围着城墙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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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七，集庆路官员曾经反复争论的主攻方向，正式揭晓了答案。
龙湾附近舰船云集，几乎铺满了江面。
很显然，邵军主力自北而来，于龙湾登陆，并非他们臆想中的自镇江方向杀来。
当然，那个方向确实有部队，乃定海军使高大枪统率的五六千人，其实算是偏师了。
金陵城西亦有偏师，即定海军副使马玖的人马，目前来了两千人左右，外加陆续汇集来的两千义军，目前已经开到了城西龙光门外的大市方向。
金陵城周二十五里有余。从型制上来说，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四四方方的结构，而是一个不规则形，尤以城西最为明显。
这一带有四座并非处于一条直线上的城门。
最北面的叫“大西门”，俗称“西门”、“旱西门”。
往南有栅寨门，这是运渎出城的水门。
再往南则有两门，靠北的曰龙光门，南侧有水门，曰下水门，又称“水西门”，这是秦淮河出城的通道。
也就是说，龙光门其实是一个水陆两栖城门，城外就是著名的繁华之地：大市。
只不过这会已经没什么商贾和百姓了，早就逃散一空。杜金率部进驻此地时，恨不掘地三尺，依旧没捞到什么财货。
到了这一天午后，两千义军甚至转到了城南，令城西的兵看起来更少了。
不过城内的观孙等人已经不关心城西的情况了。
从上午开始，他们便登上了金陵西北端城墙，死死看着登陆的邵军兵马。
与此同时，城内的兵马也在大幅度调动。
未时末，大约七百军户、两千乡勇被从城东、城南调集过来。
一时间，城北的屋舍被大量征用。
砲厅、江宁县学乃至桃源洞、长照庵、真武厅等佛道屋舍内都住满了大兵，各有军官带着，吵吵嚷嚷，闹闹哄哄，随时准备驰援北城守军。
观孙连午饭都是在城头吃的，目光始终没移开西北方向。
差不多就是在守军大举增援北城的时候，西北方的卢龙山上亦出现了大群黑点，仔细一瞧，幡在风中猎猎飞舞，军士漫山遍野，几乎将整个山头布满。
己方斥候被迫从另一侧下了山，匆匆消失在了竹木深处。
很明显，卢龙山被占了，看样子大概有千把人，应该是先期登陆的邵军部队了。
“龙湾那边……”观孙扭头看向副万户孙毅。
孙毅不顾李答里麻失里刺人的目光，径直回道：“还没消息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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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孙点了点头，旋又问道：“会不会道途被贼军截断，信使往来不？”
孙毅思忖必然如此了，只不过嘴上却道：“邵兵没那么多，应不至于截断交通。”
观孙心下稍安，片刻后又叹了口气，道：“早知该放弃龙湾转运仓的，粮食烧就烧了。”
孙毅陪着尬笑了下，道：“转运仓坚固厚实，张千户骁勇善战，定能守住。”
李答里麻失里瞟了眼这个脑生反骨的下属。
龙湾转运仓虽然不小，但终究只是个大片仓舍外加了道围墙罢了，和城墙不能比——金陵城墙上阔二丈五尺（约7.7米），下阔三丈五尺（10.7米），高二丈五尺（7.7米）。
在他看来，转运仓或许能坚持一段时间，但如果城中不救援的话，早晚陷落。
而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邵军登陆完毕之后，肯定要先拿下转运仓，扫清后路的，你救不救？
救，那就难免和邵军野战，胜负难说。
不救，那你分兵作甚？还不如一开始就全部撤回城中，死守就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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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可不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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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树义其实已经登上了卢龙山。
观孙在城头看到的千余士卒便是厅前黄甲军、金枪直两支精锐了，他们团团围护在邵树义身周，面向东南，看着巍峨的金陵城。
卢龙山西侧便是龙湾市了，此刻已有两千水师并长直军两千余人上岸，在转运仓外扎营，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江滩之上，拱宸军两千余人已经列队完毕，正准备一路向东，攻击金陵东北方的幕府山。
据探报，此地驻屯了相当数量的元军，不拔除的话，很难心无旁骛攻打城池。
而飞龙军也赶过来汇合了，目前在卢龙山东南方、金陵北城墙外的鸡笼山、覆舟山、玄武湖一带活动。
总体而言，兵力大多汇集在城北。
邵树义登山瞭望了下地形后，立刻笑道：“观孙用兵太过冒险，而今便吃亏了。”
说完，指了指城北、城西，道：“城西有石头山，俯瞰城中，空空荡荡。西北、正北、东边依次有卢龙山、鸡笼山、覆舟山、幕府山，却只有幕府山有兵，余皆不问。这般布防，是赌我自东而西么？”
梁泰、姚神功、吴上元、赵小二四将环列左右，亦仔细看着周边的山川地理。
片刻之后，梁泰说道：“大帅所料不差，观孙赌性太重。其实他还是稍稍看顾了下北城，幕府山上的元军既可南下截断驿道，亦可向西侧击，东、北两便也。”
邵树义看向其他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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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上元知道大帅非常喜欢拉着将校们一起观瞭地形，并言“不识地理，无以为将”，这次便是考察他们的学识了。
他很上进，第一时间行礼道：“大帅，幕府山上的贼兵必须剿灭，请容末将率部前往。”
“不急。”邵树义摆了摆手，继续看向姚、赵二人。
姚神功禀道：“大帅，我闻钟山之上贼兵较多，不如一并料理了，万不能纵放这些贼人回城。”
赵小二则看着城外的山川，道：“大帅，幕府山、钟山上的贼兵，无需急攻，或可看看城内会不会派出救兵，再做计较。”
邵树义一听便赞道：“小二，你果有几分聪慧。围点打援之策，精髓便在此处了。”
说完，又看向姚神功、吴上元二人，道：“你们说也没错。此番攻常州、镇江、集庆、太平四路，不仅仅是攻城略地，亦有消灭常州、镇江、益都新军、淮安四万户之意。日后你等领兵，可不能为了占地而占地，大多数时候，当以破敌为先。贼军覆灭了，城池岂不任我收取？贼军若在，便是偷占了城池，还再打。切记，切记。”
“是。”三人齐声应命。
邵树义和梁泰相视一笑。
没人天生会打仗。他在学，梁泰在学，姚神功、赵小二、吴上元三人也在学。
见多了，学多了，打仗就会越来越顺手。
而今第一步，先清理元军的城外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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