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转运仓
八月廿八,登陆上岸的部队越来越多。
严阵以待的金枪直、黄甲军、飞龙军等部并未等到敌军出城阻止他们,那么也就没必要太过担心了,对龙湾转运仓的进攻立刻开始。
仓城围墙高约一丈二,比城墙矮多,但墙根下有壕沟,沟中蓄了一半水。
仓城不大,南北长约四百五十步,东西约三百步,城周五里左右,四面各开一门,门板未包铁皮,只用粗木闩加固。
从临时搭起的望楼向内查看,发现龙湾转运仓分东西南北四个部分,中间用围墙隔开。
东、西、南三面沿着城墙,各一字铺开十多座仓廒,每仓廒各有屋舍十余,中间用防火壕沟隔开,壕沟两侧各有大水缸若干。
北侧离码头近,故只有五座仓廒、五十间屋舍,另有转运管理用房若干。
被仓廒围在中间的是诸多水井、衙署、兵营以及一个小型广场,由东西、南北交汇的两条主干道分隔开。
总之,就是一座小城,主要目的是临时存储江西、湖广转运而来的秋赋,以待第二年漕粮的春、秋二运。
正如金陵城中的元官所担心的,这本质上还是仓库,城墙低矮、单薄,也没有瓮城、马面、护城河等城防设施,修建时就不是按军事用途来的。
此刻墙头上竖着几面,最大的一面写着“张”,据拷讯俘虏知,此乃益都新军中较能打的千户,之前击败过一次淮西悍匪的偷袭,斩首数十。
但管他呢!能打不能打的都收拾!
辰时,进攻开始。
长直军一千人列阵于仓城西门外。
在他们身前,数百名自常州征发的丁壮战战兢兢,人人身前放着一个沙袋。
一名都头腰挎环刀,在丁壮们身前走来走去,大声说道:“跟在盾手身后,每人一个来回,将沙袋掷于壕沟之中便算完事,回来便领到后方,用些茶饭。”
说到这里,目光扫了半圈,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谁若半途将沙袋扔掉,或临阵脱逃,回来便是斩首,绝无宽宥。动身吧!”
说罢,挥了挥手,第一排长直军士卒向前几步,刀几乎要抵到这些百姓的后背上。
常州丁壮们没有办法,只能迈开有些不听使唤的脚步,扛着沙袋就向前冲去。
冲在最前面的说是盾手,其实就是些扛着门板的民壮罢了,他们需要站在壕沟前,尽可能遮挡敌人射来的箭矢,直到所有人都扔完沙袋为止。
转运仓守军似乎在往这边调集,但城头的箭矢没多猛,第一轮只有寥寥数十支落下罢了,大部分还射空了,这让扛着沙袋的常州丁壮们欣喜若狂。
他们下意识加快了脚步,顶着稀稀落落的箭矢,冲到壕沟边,将沙袋一掷而下,水花四溅。
或许是从其他三面城墙征调的弓手过来了,转运仓西墙上的箭矢慢慢密集了起来,这让丁壮们有些恐慌。
扔完沙袋的转身就跑,慌不择路。
还没扔的疯狂往前挤,面目狰狞。
:
还有人被撞倒在地,听到身旁乡邻惨叫的声音后,大脑一片空白,沙袋也不扔了,下意识就往回跑。
更有人还没来及扔,就被后面人挤倒在壕沟中,未及起身,沙袋如雨点般自头顶落下,将他整个掩埋在泥浆中。
不算太深的壕沟很快被填平了一大段。丁壮们如蒙大赦,纷纷往回跑。
几乎与此同时,火器军亦将十余门将军筒拉到了西门外,开始第一轮炮击。
炮弹有的砸在围墙上,夯土剥落,灰尘四起。
有的越过墙头落入仓内,引起一阵惊呼。
有的则直直砸在木门上,碎屑四溅。
墙头守军开始还击,箭矢稀疏地落下来,盾手们举盾遮护,箭矢钉在盾面上,像是长了一层白毛。
“呜——”苍凉的角声在旷野中响起。
不止西城方向,城北、城东、城南四面各有长直军、拱宸军士卒出动。
激越的鼓声响起,前排的兵士扛着木梯开始往前冲。
没有投石车、云梯车、填壕车、发烟车之类的玩意,来不及准备。
守军其实也一样,墙头站不了太多人,更没法放金汁、沸水、滚油之类的物事,双方就是硬碰硬罢了。
一名军士刚爬了半截木梯,就被一块石头砸中面门,一声不吭地栽落地面。
后面的人没有停,继续往上爬,攀上墙头时还没来及站稳,迎面一枪刺来,正中面门,惨叫着滚落地面。
第三人爬了上来,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低头弯腰,仗着身上铁甲,直接就往人群里冲,不料后背挨了一记重斧,吃痛之下摔落在城墙内侧,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最终没能起身。
城头的元军刚松了口气,却见又是数人跃上墙头,将守军搅一团乱,费了好大劲才将他们推下去。
第一波冲锋很快结束。
不过这还没完,刚刚整队完毕的第二批五百人杀了过来,攀着梯子就往上爬。
墙上墙下,双方上千人亡命厮杀,一时间腥风血雨,血肉横飞。
“轰!轰!”十多门火炮中,几乎有一半被挪到了城门附近,大肆轰击。
轰着轰着,一门不幸炸膛,炮手痛苦在地上打滚,惨叫声直教人毛骨悚然。
“继续!”马翀一把拉开一名心生畏惧的炮手,将火捻子插到药室之中。
“轰!”石弹跃出炮口,呼啸着击中了正前方的木门。
不远处的两门炮次第发射,石弹飞了过去,打在相邻的位置。
:
这一次,木门直接向内凹陷了一大块,露出个约三尺宽的豁口。
炮手们欢呼雀跃,立刻装上子药,继续轰击。
一枚又一枚石弹直射过去,打豁口越来越大,渐渐崩飞了好大一块。
更有一枚石弹如有神助,竟直接从豁口飞了进去,撞上一队正抱着沙袋,意图上来堵豁口的守兵。
圆滚滚的石弹从人群中穿过,一连碰倒了四五个人,最后在地面轻轻弹跳了两下,滚落在水坑内,将其染殷红。
“嘭嘭!”又是几枚石弹飞来,将木门打千疮百孔,如同破布一般被扯下了一大片。
“快堵门!”守兵疯狂地涌了过去。
沙袋、土包、门板、桌椅,拿到什么用什么,只要能堵住门就行。
就在他们靠近时,第二枚石弹自扩大了的豁口飞入,又在人群中犁出了一条血路。
守兵愈发疯狂了,涨红着脸冲上去,试图将越来越大的豁口堵上。
前往「必」应」搜「索「」」小」说」网」可查看最「新章「节!
似乎老天相助,就在这关键时刻,炮声慢慢平息了——需要冷却。
无数泼皮无名弓手提控人涌到了城门口,正要封堵豁口之时,只听密集的铳声响起,正在前冲的守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直接就被掀翻在地。
一阵铳声完毕之后,不过数息而已,第二阵铳声响起,接着是第三阵……
弥漫的硝烟笼罩了城门内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火铳击发声和人的惨叫声在反复响起——到了后面,惨叫声、呼喊声都听不见了,只有一阵阵如爆雷般的射击声在机械般响着。
没有人知道城门口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阵风刮起,将弥漫的硝烟渐渐吹散,这才露出了真容——
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石板路上,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面数十步远的地方。
暗红色的血在地上流淌着,渐渐汇成小溪,积满了水坑。
地上偶尔有人抽搐一下、呻吟几声,但没人去帮助他们,也没人敢靠近。
城门外,亦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大多中箭而亡。
另有数人满脸是血,双手亦血肉模糊,在地上呻吟蠕动着,试图离开这个教他感到恐惧的地方。
“咚咚咚……”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鼓声再度响起。
五百名长直军士卒顶着大盾,扛着大斧,掣着大弓,快速逼近了破破烂烂的城门。
弓手先朝墙头射击,将守军残存不多的弓手压抬不起头。
:
刀斧手直冲而上,奋力劈砸着木门,将大大小小的破口连成一片,最后在热烈的欢呼声中,直接将半扇木门砸到在地。
“杀!”数百人鼓噪呐喊,踩着敌人的尸体,沿着青石板路直冲而入,并与一股紧急增援而来的守军迎头相撞。
守军满面惊骇,士气低落。
长直军儿郎士气高涨,勇猛无匹。
双方碰撞在一起后,战线便一直往城内移动。
双方激战了约半柱香辰光,附近城头亦响起了欢呼。原来是守军抽调了不少人过来堵城门,导致城头后援不继,遂被突破。
战斗至此,胜负分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