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平定江南
“砰——”
“他娘的!他们前边还有脸弹劾老子!”
“老子起码还在为朝廷守城,他们不是跑了就是降了!”
建昌府南城县城内,随着左良玉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府衙内也响起了打砸声。
此时的衙门内,左良玉正涨红着脸,若有所指的骂着那些投降和逃跑的人。
他之所以如此愤怒,便是得益于福建那边传来的消息。
三天前,朱国勋、郑芝龙改旗易帜,归顺了汉军。
与此同时,那早早抛弃罗霄山防线的吴阿衡,也已经撤往了衢州府。
偌大的江西,竟然只剩下了他一支明军。
想到此处,他就觉得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怒火中烧。
不过前面的打砸已经耗光了他的力气,所以他没有继续打砸东西,而是用手扶在桌上,撑着身体,不去看那满地狼藉。
见他不再打砸,堂内的李国英、卢光祖、张应元、左梦庚四人也相互对视,似乎都有了想法。
半晌过后,还是左梦庚率先上前作揖:“父亲,江南这么多人都降了,咱们还守什么?干脆也降了算了!”
“是啊军门,江南丢了,朝廷那边怕是连军饷都发不出来,而且福建的朱国勋都投降了,咱们是半点退路都没有了。”
李国英也上前劝说着,而卢光祖与张应元虽然没有出声,但这个时候默不做声就是最大的表态。
面对众人的劝说,左良玉稍稍平复心情,然后沉着脸扫视他们。
与他目光接触的人纷纷低下头去,而他也扫视完了所有人,然后才开口道:“等着!”
众人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站在了原地。
接着在众人目光下,左良玉走出了正堂,身影消失不见。
待到他身影消失不见,李国英三人才看向左梦庚。
“小军门,您说军门这是……”
“等着吧,父亲不会看不明白局势。”
左梦庚回应着三人询问,而事实也如他所想那般进行着。
两盏茶后,左良玉的脚步声传来,四人顿时紧绷身体等待着。
待到左良玉身影重新出现,并走入堂内。
四人便见他将一封信丢向空中,而左梦庚连忙接过,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左良玉。
见左良玉无动于衷,他只能硬着头皮拆开书信,而李国英三人也凑上来看了书信内容。
这信明显是刚写不久,而其中内容则是以左良玉的口吻,向汉军谈条件。
他在信中说自己没有别的能力,而且也没到年老体衰的时候,所以还想继续带兵打仗。
除此之外,他希望能调回山东老家,在山东老家为汉军守疆,防备山东被倭寇袭扰。
不过他毕竟是崇祯提拔起来的,所以他不想参加北征的战事。
最后,他在信中提到了左梦庚、李国英、卢光祖、张应元等亲信,希望汉军能留他们在自己帐下听令。
如果汉军能答应这些条件,那他就愿意归顺汉军。
“……”
四人看完书信内容,心底的石头终于落地,但又觉得左良玉提出来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
毕竟汉军要是真的全盘接受,那无疑在山东留下了一部上上下下都听命于左良玉的军队。
若是左良玉有其他心思,那最后恐怕不好收拾。
对此,左良玉也看出了几人的犹豫,于是冷笑道:“讨价还价,不给价码开高点,他们还价的时候咱们怎么办?”
见左良玉这么说,四人顿时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左梦庚见状,也双手握着书信道:“父亲,那我现在就派快马发给朱轸。”
“去吧,速度要快。”
左良玉吩咐着,而左梦庚也带着书信作揖退了出去。
在他走后,左良玉也看向李国英三人:“你们也退下吧,我一个人静静。”
“末将告退。”三人闻言作揖,跟着也离开了。
瞧着他们都离开,左良玉这才叹了口气。
在他心底,还是忘不了死在汉军手里的王允成。
只是通过湖南的战事,他也看出了汉军的实力不是他能抗衡的。
别看他这里有两万兵马,但实际上披甲的还不到一万人。
不仅如此,这一万人里,能打的还是自己补额后的那三千多家丁。
汉军要是来攻打他,别说朱轸、唐炳忠,就是随便派参将,带着两个营就能把他打得抱头鼠窜。
想到此处,左良玉便起身朝内院走去。
与此同时,左梦庚也派出两队家丁,护送着左良玉的书信前往广信府,试图与朱轸谈和。
对于快马来说,从建昌到广信,不过一日半的路程。
只是彼时的朱轸已经带兵赶往衢州,所以快马被汉军塘骑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十九的黄昏了。
此时的朱轸已经带兵来到衢州境内,距离衢州门户的常山县不过二十里。
正因如此,当左良玉的家丁被带到牙帐时,汉军已经扎下营盘,准备明日的战事了。
得知左良玉派快马前来,朱轸很快接见了那家丁,并从他手中获取了左良玉的手书,看完了其中的条件。
待他抬起目光,帐内的王柱、马文彪正在等他吩咐,而他没有说出其中内容,只是提笔写下了书信。
在写下书信的时候,朱轸顺带说道:“他要武职也可以,山东总兵的位置可以给他留着,但他麾下的兵马需要裁汰老弱。”
“此外,他麾下的参将可以平调其它武职,不能留在他麾下。”
“我军北征时,他需要带兵前往淮北屯兵。”
“若是与官军交战,他只管在淮北操练将士。”
“可若是与建虏交战,那他便必须听从调遣。”
朱轸说罢,手中书信也写完并吹干了墨迹。
当着家丁的面,他将手书塞入信封内,用火漆烫好后递给旁边的马文彪。
马文彪接过,转递给了家丁,而家丁则双手接过。
待到家丁接下,朱轸才开口道:“将你沿途的所见所闻,如实禀报给你家军门。”
“告诉他,他能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是!”家丁咽了咽口水,然后便被马文彪派人带了出去。
随着他被带走,马文彪这才看向朱轸:“总镇,那左良玉麾下兵马嗜杀劫掠,我们何必招降他?”
“我也看他不顺眼。”王柱附和着。
对此,朱轸则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他的兵马嗜杀劫掠不假,但战力还是有些的。”
“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平定江南,保存足够的实力北征。”
“如左良玉这些兵马虽然残暴嗜杀,但却可以一用。”
“怎么用?”王柱双手抱胸,十分不满地说道:“他麾下的兵,能打硬仗的也就两三千人。”
“与其给他们军饷,倒不如多添几两肉,让弟兄们多补补身体。”
面对王柱的轻视,朱轸没有生气,而是轻笑道:“各有各的用法。”
“他麾下的兵既然残暴嗜杀,那就等北征战事结束,把他们丢到辽东去。”
“除此之外,还有西南的改土归流,边墙的平番平胡等战事,都用得着他们。”
“等把他们用的差不多了,不用咱们自己开口,他们也会主动求着解散的。”
朱轸解释过后,王柱与马文彪这才反应过来,心道这些脏活确实不能交给自家军队来干。
虽说干这些事情的收益很大,但这种事情只要开了口子,那后续就会没完没了。
这对于注重军纪的汉军来说,确实不太行。
左良玉等人,毕竟是明军投降而来,若是由他们去做这些事情,即便同样打着汉军的名号,但旁人都清楚他们是明军的降将,那自然就会把他们往明军风气去想。
届时自家要做的,便是明面惩罚,暗地赏赐即可。
等过个十几年,天下太平了,那时他们也老的老、死的死,再也打不动了。
想到此处,二人只能用佩服的眼神看向朱轸,而朱轸只是开口岔开话题道:“吴阿衡那边有什么动静?”
见他提起眼前的战事,马文彪立马禀报道:“他令张岩带兵八千守江山县、常山县,自己则是去了衢州府治所的西安县休整。”
“这金华和衢州被群山包围,若是他真的死守各处隘口,想要攻入其中,确实不太容易。”
“不仅如此,他还可以挑选处州作为退路,走四面环山的处州前往温州,乘船前往海上。”
马文彪说罢,王柱也跟着说道:“台州、温州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不知道陈总镇是否拿下了这两地。”
见二人说罢,朱轸没有着急开口,而是铺开地图看了看浙江的地形。
半盏茶后,朱轸把手指在温州和台州之间,不假思索道:“我相信陈锦义那厮。”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陈锦义没有拿下温台,但我军有水师。”
“眼下吴阿衡应该已经接到了南边的急报,知道了福建归顺我军的事情。”
朱轸说罢,稍加思索后便继续提笔写下书信,而王柱与马文彪则是看着他写完。
待到他写完,他便将书信如法炮制地递给马文彪,吩咐道:“派两名降将把这书信送过去。”
“您要招降他?”马文彪诧异开口。
“他恐怕不会投降。”王柱也凝重了脸色。
显然,二人都不觉得吴阿衡会投降汉军,而朱轸则轻笑道:“总得试试。”
见他这么说,马文彪便只能走出牙帐,找了两名被俘明军百总,给了他们两头驴,连夜骑往衢州而去。
二人骑上驴后,不过两个时辰便赶到了常山县,而常山县的守将得知汉军派他们来的意图后,干脆放行让他们前往了衢州。
二人不敢停留,更换了马匹便朝着衢州疾驰而去,并赶在了卯时来到衢州,被人带往了府衙。
此时的府衙正堂内坐着吴阿衡,而次位则是坐着高斗枢。
面对被汉军放回的两名降将,二人的脸色不算好看,尤其是看过朱轸的招降书后,更是阴沉到了极点。
信中,朱轸先是挑明朝廷的腐败,以及对能臣的埋没,同时提到了朱国勋、左良玉、郑芝龙归顺的事情。
在这之后,朱轸才说到吴阿衡能投降汉军,他愿意保举吴阿衡做六部尚书,而高斗枢也能被拔擢为布政使。
以二人的能力,绝对能帮助新朝,尽快平定乱象,让百姓都过上太平安稳的日子。
为此,朱轸还提到关外建虏虎视眈眈,有意趁明军与汉军交战时入关占领土地,重复辽金之事的意图。
他们若是执意反抗,无疑是在削弱汉人自己的力量,给建虏可趁之机。
信到最后,朱轸更是干脆说汉人改朝换代不过是平常事,而且新朝也会善待明朝宗室。
若是因为内斗而导致建虏入关,届时建虏恐怕不会善待明朝宗室。
二人即便死于沙场,后人也不会评价二人是什么英雄,而二人也失去了最后报答大明的机会。
“新旧交替乃汉家家事,而建虏入关则关乎神州沉浮。”
“望二位以大局为重,不教辽金蒙元之事重现……”
衢州府衙内,吴阿衡读着朱轸这份信的末尾,最后忍不住苦笑道:
“这朱轸,明明是个没读过书的军户,却用大义来不断压制你我,仿佛你我不投降,便是汉家的罪人。”
吴阿衡的话说罢,旁边的高斗枢则是沉吟起来,没有立即回应。
几个呼吸后,高斗枢才表情认真地看向吴阿衡:“可他说的有道理。”
“你想投降?”吴阿衡眉头顿时皱紧,而高斗枢也深吸了口气。
他正想说什么,却见有将领火急火燎地跑进戒石坊,朝正堂慌张跑来。
“何事如此慌张?”
吴阿衡见状,没了听高斗枢劝说的想法,而是质问来将。
那千总见状,顾不上喘气说道:“贼军…贼军往严州、处州而来,金华告危!”
“你说什么?!”吴阿衡忍不住起身上前,抓住千总的领子道:“怎会如此之快?”
他在质问过后,便察觉自己失态了,于是强忍着脾气松开手,安抚似的放在千总两肩。
“贼军来了多少兵马?”
“据…据金华府赶往严州和处州的塘马所禀,南北两路各自不下万人。”
“万人……”吴阿衡闻言,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西边门户有朱轸的两万大军,而南北又各有上万大军。
看似有出路的东边,实则早已被汉军占领。
别说吴阿衡手里只有两万多残兵,便是有汉军两倍兵力,他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守下来。
折腾这么久,最终仍是无用功……
“督师,降了吧。”
高斗枢看向吴阿衡,对他说道:“朱轸那话说得对,朝廷丢失江南,已经难以为继。”
“继续拖下去,不过是给建虏可趁之机罢了。”
“您若是现在投降,凭借名望与兵马,也能获得高位。”
“日后汉军若是北征拿下京师,也需要看在我等旧臣的态度上,对陛下及皇子们从轻处置。”
“哪怕只为了这点,您也该好好想想……”
高斗枢这话说得苦口婆心,但吴阿衡听后却始终保持苦相。
待到他说完,吴阿衡才道:“当年我高中被委以知县官职,而后大败白莲教残党,你知道先帝赐予了我什么吗?”
“似乎是御书。”高斗枢愣了下,仔细回想后才想起是皇帝的御笔。
见他知道这件事,吴阿衡接着露出苦笑:“那你知道先帝在御书上写的什么吗?”
“什么?”高斗枢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而吴阿衡也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忠!”吴阿衡话音落下便握紧剑柄,吓得高斗枢下意识后退。
只是反应过来后,高斗枢连忙上前。
果然,吴阿衡将剑朝着自己脖颈抹去,而高斗枢则是慌忙抓住了他握剑的手。
“督师怎可轻生!!”
高斗枢拦住吴阿衡后,连忙朝外道:“愣着作甚!都进来按住督师!”
在高斗枢的呼唤下,门口吓傻的几名明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冲入堂内,架住了吴阿衡的双手。
高斗枢趁机夺走长剑,余惊未消的看向被架住的吴阿衡。
“您若是执意如此,便不要怪下官了!”
高斗枢胸膛起伏,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只是惊怒看向吴阿衡。
吴阿衡试图挣脱左右,但尝试几次过后,发现实在无法挣脱,这才站在原地,双拳紧握的看向高斗枢。
“高象先,你若还当我是先生,便将剑给我!”
“恕学生难以从命!”高斗枢不假思索地否决,同时看向左右架住吴阿衡的几名将士。
“你们把吴督师带往后院,别让督师有伤到自己的机会,事后每人赏银百两!”
“是!!”
得知做好这件事后便有百两赏银,四名将士顿时激动不已。
他们原本跟着护卫吴阿衡,没有什么劫掠的机会,所以得知各部同袍沿途劫掠所获后,心底羡慕不已。
在知道要投降汉军时,他们还有些遗憾又庆幸。
不曾想富贵始终在身边,而他们只要抓住,就能免去数年辛苦。
想到此处,四人立马把吴阿衡架起,抬往了内院的方向。
“高象先!你不如给我个痛快!”
“高象先,你这不忠不孝不义的田舍郎!老夫耻与你为伍……”
吴阿衡被架起来后,嘴里试图激怒高斗枢,但高斗枢却始终无动于衷。
最终,在吴阿衡被架走并消失在他眼前时,他这才握着长剑,转身看向了那些闻声赶来的将士。
瞧着这些将士们惊疑不定的样子,高斗枢将剑丢在地上,发出金铁声响。
“如今长江以南的郑芝龙、左良玉、朱国勋均已投降。”
“汉军前来说降,督师不听并要寻死,而我不忍诸位死于刀兵之下,故此用了此等办法。”
“诸位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大可拔刀将高某斩杀于此,高某绝不还手!”
高斗枢说罢,旋即闭上眼睛,垂下双手地等待众将士动手。
众将士闻言面面相觑,却迟迟无人动手。
他们中不少人都参与过湖南的战事,而后又被汉军从江西西线追到衢州。
汉军的实力如何,没有谁比他们还要清楚。
仅凭他们这点人,就想要和朱轸率领的汉军交战,说是十死无生也不为过。
想到此处,不少人开始将手从刀柄上抽走,而少部分将领则是想到吴阿衡对他们的恩赏,下意识试图拔刀。
只是他们的刀还未拔出来,便被旁边的同袍按住那试图拔出腰刀的手。
四周人皱着眉看向他们,眼神里似乎在骂他们愚笨。
眼见四周大部分人都选择投降,这几名将领虽然感念吴阿衡对他们的好,但也知道动手的下场是什么。
犹豫片刻,他们还是缓缓松开了握住刀柄的手。
与此同时,瞧见没有人反对后,将士们这才敢向高斗枢作揖:“我听参议的!”
“我也是!”
“我们几人也是……”
在深思熟虑后,堂内外的将领纷纷表态,没有一人选择死战,而是都选择了投降。
“既是如此,那便由我代督师节制三军。”
感受着四周的声音,高斗枢缓缓睁开眼睛,然后看着作揖的众人,颔首沉声。
“传令,全军卸甲缴械,归降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