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新朝理政
“大哥!不好了大哥!”
日上三竿时,作为曾经英国公的张世泽本在书房内写信,结果就听到了他弟弟张世淮那惊恐的叫嚷声。
不多时,随着张世淮惊慌失措的闯入书房,张世泽顿时皱眉看向他:“慌慌张张的,发生了何事?”
见张世泽还不知道,张世淮来不及喘气便指着外面道:“成国公、定国公、阳武侯、临淮侯等十二家都被汉军围了家宅!”
“什么?”张世泽闻言,脸色骤变并站起来追问道:“为何围困他们?”
“吴惟英……”张世淮喘了口气,接着继续解释道:“吴惟英、吴惟华两兄弟私通建虏,被汉军知道了。”
“九门张贴的告示,把他们私通的前因后果都写了个清楚,证据确凿。”
“吴惟英、吴惟华两人被判凌迟,父母妻三族连坐,流配肃州!”
得知这件事竟然由吴惟英等人挑起,张世泽松了口气,同时骂道:“蠢材!”
“我等旧勋贵占了如此多东西,新朝的那些人正盯着咱们犯错。”
“他们不仅不收敛,反而干出这等蠢事!”
勋贵走私的事情,张世泽是十分清楚的,甚至张家其实也私下走私,不过张家主要走私的是哈喇慎和安南。
虽然哈喇慎也是建虏属臣,但哈喇慎大小几十个部落,与英国公府有联系的都是亲近明朝的那几个部落。
这种事情在曾经,哪怕东窗事发,想要抽身也很容易。
如今新朝取代了旧朝,长城的守兵也换成了汉军自己人,而西南的联系早就被汉军切断,所以张世泽他们走私的罪证,也基本被毁了个干净。
在张世泽看来,虽说损失了大部分进项,但没了罪证,新朝便是想要针对他们,也得拿出罪证才行。
正因如此,他三令五申地让张家子弟待在家里,不得出门,行事也必须低调。
如今看来,他做的都是正确的,不然张家若是卷入私通建虏的案子里,怕是也要被发配肃州了。
“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张世淮有些惊慌失措,但张世泽却十分冷静,抬手安抚道:“别自乱阵脚。”
“我这几日已经派人私下联系到了王兆祥,且王兆祥也给我指了条出路。”
“什么出路?”张世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追问。
对此,张世泽也放下手说道:“如今新朝急缺钱粮,所以才看我等旧臣不顺眼。”
“此等局面,只要我等愿意破财,自然能够免灾。”
“不过那位也是要脸面的人,自然不可能找我等强要,所以必须我等自己主动才行。”
“过些日子,朝廷会在四川、湖广筹划钱庄,然后发出一种叫做国债的东西。”
“届时我等只要上奏,希望在京城开办钱庄、发行国债,并买入国债,那便算有了个护身符。”
“此外,北直隶的田地也不能留了,等衙门开始赎买后,立即按照低价卖给各府衙门。”
“拿到的银子,也都买入国债。”
张世泽说罢,不由得深吸口气道:“等这些事情忙完,我们便卖了在京宅院店铺,回开封祖籍去吧。”
尽管开封是张世泽等人的祖籍,但张家人从投降明军以来,就没怎么回去过。
开封城内,也只有座三进院的老宅罢了,回去后还得花钱修缮,不然都住不了人。
“对!早走早好,这京城我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张世淮倒是没有什么野心,或者说张家的家教素来如此。
皇帝需要他们,他们就去做事,不需要他们,那他们就低调干活。
对于大部分张家子弟来说,没了爵位庇护的他们,无异于小儿抱金行于闹市,四周都是觊觎他们手中财富的豺狼。
眼下唯有将财富献出,才能换得家族接下来的太平。
“你去寻忠伯,询问看看家中在北直隶有哪些家产,另外开封老家还有多少家产。”
“别留太多,够日后族中开销即可。”
张世泽吩咐着,而张世淮听后也连忙朝外走去。
在他急匆匆清点家产的时候,京城中也有不少有远见的旧勋臣在打探路子,准备破财免灾。
由于王兆祥负责此次的“通虏案”,因此不少人都求到了他的头上。
面对这种局面,王兆祥可以说烦不胜烦,在外抓了一整天的人,回家后还得应付那些求上门的旧勋贵。
若是这些人都识趣也就罢了,偏偏其中有不少守财求死的家伙,始终没有动静。
识趣的那些勋贵旧臣,王兆祥有些记不清了,但那些不识趣的家伙,王兆祥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正因如此,王兆祥连夜便往宫中赶去,并在中极殿的东配殿见到了还在处理奏疏的刘峻。
“陛下,通虏案内的一十三家都已抓获,算上涉事的奴仆,约莫四五千人。”
“如今拱卫司的弟兄还在抄没这些人的家产,恐怕需要好几日才能点清。”
“此外,不少前明旧臣勋贵都找上了臣,希望臣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臣擅作主张,让他们等四川、湖广的钱庄发行国债后,集体去长安门外跪请陛下您在京城兴建钱庄、发行国债,请陛下治罪……”
王兆祥说着,腰也自动躬到了极致,只等着刘峻示下。
面对他的自作主张,刘峻则是放下朱笔,活动了下发僵的手腕,而后才说道:“你做的不错,何错之有?”
“陛下体谅微臣,臣感激涕零,然终究是臣越权……”
王兆祥还想说些什么,但刘峻却打断道:“行了。”
“通虏者家财抄没的事情,你尽快将其处理好。”
“如今军中还缺上百万两的抚恤,以及二百余万两的犒赏。”
“除此之外,农事、水利、流民等事都缺少钱粮。”
“你若是办好此案,再让这些前朝旧臣拿出金银来买入国债,那事后便记你一功。”
“这功若是办好,擢授你为伯的事情,便是旁人也挑不出理了。”
王兆祥的功劳确实不少,但这些功劳却是旁人看不见的。
若是通虏案办好,届时也就没有人敢质疑他了。
在刘峻这么想的时候,王兆祥却呈出奏疏道:“陛下,这些是京中不知趣的旧臣勋贵名录。”
“此外,微臣此次所收的礼单共折银四万六千两,臣愿意尽数献给国库。”
王兆祥的话音落下,刘峻便示意当值太监上前转呈奏疏,同时对王兆祥回应道:“捐五成就行,余下的留着吧。”
“你在京中辛苦那么多年,如今虽说担着拱卫司和顺天府尹的担子,但抽些时间享受享受也是应该的,别害民就行。”
“是!谢陛下恩典!”王兆祥闻言松了口气。
在他卸下负担的同时,刘峻则是开口道:“至于那些不识趣的,你便从他们先着手查起吧。”
“臣遵旨!”王兆祥躬身应下,而刘峻也询问道:“拱卫司的人手够吗?”
“够!”王兆祥见自家陛下终于问拱卫司的事情了,于是说道:
“陛下,如今拱卫司共设指挥使一员,指挥同知二员,指挥佥事四员、千总十五员。”
“每名千总负责一个省的秘密侦缉,人数从四百到一千三百人不等,眼下共有拱卫司兵卒八千七百余人。”
“臣以为,等天下尽复后,诸如内地各省维持六七百人规模即可,而沿边各省及江南四省则需满编。”
“如此一来,拱卫司的人手只需一万四五千人即可。”
“嗯。”听到王兆祥的回答,刘峻也开口说道:
“户部每年会拨六十万两给你,其中拱卫司兵卒的年俸暂定二十四两。”
“多出来的,不管是用作日常运转,还是兵卒刺探情报所得的嘉赏,都看你如何制定规矩。”
“臣遵旨!”王兆祥闻言,不由得感觉到了肩头的压力正在慢慢增大。
六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如果单纯用来养军,都足够养两万人的军队了。
眼见王兆祥将自己的话放在了心里,刘峻也改换了口风,询问道:“徐州的卢象升,降了没有?”
“没有。”王兆祥听到刘峻询问后,旋即解释道:
“据三日前贺一龙送来的奏疏,城内的粮草应该是吃得差不多了,近来炊烟越来越少,怕是很快就要断粮了。”
得知徐州的情况,刘峻心里佩服卢象升的忠心,同时也惋惜这样的人不能为自己所用。
这般想着,他下意识站了起来,迈步朝着窗户的方向走去。
王兆祥见状跟了上来,但始终保持五步左右的距离。
片刻后,站在窗口吹着寒风的刘峻才开口道:“传讯给贺一龙。”
“若是卢象升愿意献城,朕准许他以庶民身份返回家乡。”
“此外,他若是愿意出仕,朕可许他华盖殿大学士之位。”
“臣遵旨。”王兆祥恭敬应下的同时,不由得感叹自家陛下对卢象升的宽宏。
“吴阿衡的情况如何了?”
既然提起了卢象升,刘峻自然而然便想到了那个被俘大半年的吴阿衡。
只是对于吴阿衡,王兆祥却摇头道:“他仍旧不吃不喝,每日都要看守他的弟兄撬开他的嘴,想办法灌粥给他才行。”
“将他放了吧。”听到王兆祥的话,刘峻摇着头吩咐起来。
“放了?”王兆祥愣了下,但紧接着还是点头道:“臣遵命。”
“行了,你退下吧。”刘峻吩咐着。
对此,王兆祥恭敬行礼后退出了中极殿。
在他走后,刘峻则是继续站在窗前,吹着冷风使自己冷静,同时想到了释放吴阿衡的事情。
释放吴阿衡,虽然会让大汉朝少个能臣,但失去了吴阿衡,朝廷却得到了高斗枢。
高斗枢近来的奏疏,刘峻看了个大概,可以说他十分适合治理山东。
如今自己舍不得杀吴阿衡,继续关着也不过是浪费粮食。
如此倒不如释放吴阿衡,算是卖了高斗枢一个人情。
这么想着,刘峻走回主位坐下,找出高斗枢的奏疏,在朱批的内容后,补上了释放吴阿衡的消息。
“陛下,平凉郡王求见。”
“宣。”
刘峻言简意赅,而当值太监见状也朝外示意。
不多时,汤必成那熟悉的脚步声便在刘峻耳边响起,再抬头时便见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他。
“何事?”
刘峻合上高斗枢的奏疏,目光投向汤必成。
对此,汤必成则是恭敬道:“臣深夜打扰,请陛下见谅。”
“此次前来,乃是为了三件事情。”
“其一,广东布政使谢兆元上奏,佛朗机人带回了陛下您所需的耶稣会树种,足有十二斤。”
“不过他们将价格抬高到了每斤十两黄金,谢兆元请示是否要买下。”
“买!”刘峻得知金鸡纳树种带回后,不假思索地就要拿下。
只要拿下金鸡纳树种,然后在雷州半岛和琼州、台湾等处种植,五六年后就能产出树种,十年后就能形成规模,进行采收剥皮。
十二斤树种,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存活率,也足够种出十几万棵金鸡纳树了。
届时不管用于开拓南洋,还是对滇南、广西改土归流,作用都不小。
与之相比,一百二十两黄金根本不算什么。
在刘峻这么想的时候,汤必成也作揖表示应下,而后说道:
“陛下,这第二件事就是佛郎机人还带来了自生火铳和怀表,不过价格都不便宜。”
“买!”刘峻听到有燧发枪和怀表作为商品后,旋即便要求汤必成拿下。
不仅如此,在汤必成提到燧发枪后,刘峻便开口说道:
“我听闻朝廷中曾经有个姓毕的官员研究过这自生火铳,不知他现在是否还活着。”
“倘若活着,可擢授他工部郎中,想想办法能不能把自生火铳的技艺传给军器监的工匠们。”
“臣遵命。”汤必成继续应下,而刘峻也询问道:“第三件事是什么?”
此时他倒是希望葡萄牙人能弄来更多的欧洲好东西,不过他仔细想了想,现在的欧洲似乎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了。
如座钟、眼镜、玻璃、怀表、自生火铳、铸炮模数、西洋战船等好东西都已经到手,只要让工匠好好琢磨,始终能学会其中技艺。
等日后各工场的产量上来了,刚好可以抢占东南亚、日韩,甚至于印度地区的市场。
“回禀陛下,四川官学的学子们均已毕业,待元宵过后便乘船前往南京述职当差。”
“此外,今年的学子中,有二百五十七人选择前往科学院继续就学。”
“臣想问问,这科学院究竟是……”
汤必成想问问科学院里具体是干嘛的,但刘峻却摇头道:“科学院的事情,暂时不用你去理会。”
“眼下四川、湖南的官学还有多少学子?”
“共有十万三千七百余人,但这只是四个学年的学子。”汤必成回应道。
“若是来年二月还要继续征收学子,大约能达到十四万左右的数量。”
“届时官学每年的支出,约莫在二百四十万两左右。”
汤必成的话音落下,而刘峻也顺势思考起了官学的问题。
如今的官学学子,主要是四川和湖南人,而他们日后会成为大汉朝的官员。
以大汉朝的国力,每年维持二十万左右的脱产学子便是极限。
倘若这些学子都是四川和湖南的,那对于其他省来说并不公平。
况且如今的汉军将士不止出自四川和湖南,也有广东和陕西籍贯的将士。
于情于理,也该在明年的官学名额分配上,让出些给陕西和广东,避免四川与湖南独大。
至于其他各省,等覆灭了残明余党再说也不迟。
“趁着寒假,从四川和湖南中抽调半数教习前往陕西、广东两处,并开办陕西、广东的官学,准两地籍贯的将士子弟入学读书。”
“此外,四省官学的学额中,规定出两成的名额给军器局的普通工匠,再让出一成给各县的农户子弟。”
“军器局的官员、县城的市民、乡间的富户,里长的三服家眷,皆不在此列。”
刘峻定下了规矩,接着继续说道:“至于明年的学额数量,暂定四万即可。”
“往后每年的学额数量,由朕亲自定夺,且各省如何分配,也由朕亲自分配。”
“此外,各县的官学翻修扩建也在来年以工代赈的差事里,你回去后拿个章程出来。”
面对刘峻的这番话,汤必成很快便猜到了他的用意。
如今的大汉官学,无疑就是曾经的科举。
大汉官学的学额和分配问题,便是曾经科举的进士额和南北分卷问题。
“臣遵旨。”明白了大汉官学的学额重要性后,汤必成便对这件事上心了起来。
眼看刘峻没有了别的吩咐,他这才恭敬作揖道:“臣告退。”
“去吧。”刘峻颔首示意,随后看着汤必成恭敬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后,刘峻也不由得想到了日后官学的学额问题,以及十三家勋贵倒台所带来的财富又能解决多少问题。
良久之后,东配殿内便传来了他的叹气声,而汤必成出宫的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