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不同途
“天羽——”
无边真炁之光刹那散去,那恐怖到了极点的水火之威还有残留,使得许玄修立的殆身上浮现了一道道裂痕,如同玉碎。
伪史不能完全展露仙君之能。
即便如此,单单是那位天羽的部分权柄,就险些将这一道伪史击穿了,甚至将这其中残留的痕迹送入外界天地,真炁果位恐怕会在一瞬抵达极盛!
“祂知道...我不该出现在这一层历史。”
许玄立身于光阴长河之畔,思虑万千。
到了真仙这一层次,祂们的自我已经到了超越天地的境界,不可能察觉不到异样。
即便是假的,在其意识涌现之时,也会有那一分不可撼动的真实——
许玄甚至觉得...那位天羽仙君可以踏出这一道伪史,进入此间,而后将这第四魔的可能彻底抹杀。
可对方终究止步了。
“次真能够锚定次假,使得「殆炁」不能无限逼近更深的虚假,除非...有一道代替了次假的位置,比真炁假,比殆炁真...这才能让殆炁脱轨——”
许玄心有领悟,又将那枚【玉虚玄真尊性】取出,便觉昔日的那位玄钰恐怕就是作此想,试图修一道新的次假!
“这同金德关系颇深...”
祂又体察起了这一番的所得,关于殆炁的道行又有了飞跃!
“我此次进入伪史,对宿命魔道...至少有接近元婴一级的道行和领悟,若我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证道真仙,未尝没有机会——”
往昔许玄在推衍之中所观并不清晰,大的走向虽然明白,可细微之处的道法与功名,这些真真正正去塑造第四魔的东西是极模糊的。
如今却不同。
祂看清了,也明悟了,甚至真正体验过那能够随意撬动宿命的无上魔威,若是最后一步...祂将社雷真正夺取了,即便是天羽仙君也不可能抹杀祂!
“殆炁诸权,又有增长,现在...【虚假】与【窃攘】之权,我已可调动——”
不过问题是,许玄若是在外界全面感应「殆炁」权柄,极有可能引得殆果上身,争夺本我。
就如一座水池,蓄了八成的清水,即便在其中添上一成的浊水,影响也不是多大,可若是骤然添了同清水一般多的浊水,水不仅会溢出,甚至还会变质,池子也有崩塌的危险——
祂的本我就是这水池!
即便【洊合】特殊,能够流转,可这种大范围代掌外道权柄的行为也极危险,是主动偏离自己金位稳定的举动。
许玄在大赤天中可随意施展,但若是在外界,祂若是全面感应殆炁...此道果位就会极力证明许玄才是殆炁之主,同洊合争夺其本我!
甚至,第四魔的可能将会彻底占据祂的本我。
“我的中宸元神...才是借殆证道的关键,只要在证道之时,从殆炁出发印证五太,就有望复现雷祖的大道。”
“求仙的准备已有了...揆度在手,位居尊位,遥控震社,已经是直逼当年真龙的道果了!虽然...不能真正流转到社雷上去,可单单是调动部分权柄,便有了应付终暮之能!”
许玄回忆起了这一番经历的种种细节,念及了师尊和两位师弟,心中隐有一分惆怅。
“竟如...真的一般。”
那些年大周列国间的游历...古板正直的姚浚,喜好看热闹的澹衡,还有一直被人当作算命先生轰出来的唐疑——
“大曜陨落,无宥身死,伪史之中又该如何了?”
许玄看向那光阴长河,暗暗感慨,在外终究是看不清楚,想要知晓其中的变化,还需再入内才行。
“我在伪史之中所得已经足够多了,唯一的问题是...弢攫怎的不见了?”
伪史之中,大周衰亡的更早了,也就是恒王离世的这一节点提前了,仅仅三百余年,辉煌无比的大周就变得无力了。
正史之中,恒王在世的时间绝对要更长。
“不管如何,弢攫作为第二魔祖,即便在伪史之中也该再证殆炁,祂...本就是历史收束的一个点,不可能被略过。”
无生魔君在两次推衍之中都去证殆了,这也是有许玄的干涉,而弢攫作为魔祖,必有真仙一级的修为,怎会无声无息不见了?
除非...祂是有意藏着。
许玄心中更为警惕了,看向那伪史,目光渐冷。
不对。
如这种级别的存在,一旦有了丝毫归来的可能,祂就会将其变作必然——
‘现在这位第二魔祖保持沉默,或许是等着某一个时机。’
到了这种境界,已经没有侥幸了,祂必须认为,那位魔祖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进行布置了,最为糟糕的可能是...自己现在做的一切都不超过对方的预料,于是对方也就藏着不出。
“若是师尊在,还能请祂算上一算。”
许玄自嘲般笑了笑,如今是在正史之中,祂上哪去攀这关系?
“只是,魏末时现身的那位虚仙...究竟是——”
祂在天辰道中待了这般久,在测算之术上虽不如两个师弟,可也有了极高的长进。
尤其是在占卜一道上的造诣,祂更是继承了大曜的种种秘法,有了飞跃性的增长。
依靠祸祝占卜,许玄已有七成的把握,确定当世回归人世的那位是...姚浚。
这位太宇真君以阴阳证虚炁,又主奉玄宫,能够在后世证得虚炁果和太阴从也是有可能的。
太阴有藏宇之功,岂不是正好同姚浚所证的【宇】位相关?
“昔日师...大曜多有夸赞,说姚浚道慧高,果然如此——”
许玄心中却生出一分遗憾。
姚浚终究还是有所牵挂,不够唯我,祂在魏末时期回归,同那位少阴主终极一战,最后陨落...也正应了大曜的告诫。
背离七玄,当有劫难。
只是在清楚这因果后,许玄心中又有疑问了——
“当年的那道【太宇梭】,其中可是有一枚宙辰金性的核心。”
【宇清宙光天辰性】
这一枚金性如果是太宇真君所留,又是何等来历?
许玄的思绪一瞬变幻,有了猜测。
“恐怕是祂在周代离去时斩出的,而不是在魏末陨落分出的,否则,这金性应该是落在终阴道统手中。太宇梭不过一灵宝,也担不起仙人的位格——”
即便如此,这枚金性为何能被天霖龙君拿去?
少阴仙天就坐视如此重要的东西流落在外?未免有些不太合理了——再说,当年姚浚若是成仙归来,为何不收回这一分宙辰金性?
“当初同天霖争夺金性的...乃是劫余寺,也是释道内部的争斗。”
许玄借了祸祝之权柄,继续占卜,指向的却是...观辰。
同这位真君有关!
“伪史之中,澹衡就常常往须弥山去,甚至还参与了释道内部的权争,顺着放出了波旬——”
许玄只觉这里面必然有什么布置,释道如今虽然衰微,可在古代也是能另立一道,号称【大觉仙】的!
“如果...天霖要证虚炁,我手中倒是有一枚古虚炁的金性,未尝不能运作——”
许玄并不觉得这位龙君能证果位。
不可能!
虚炁一道的主人都有谁?天穷、大曜、太宇,其道法与功名都堪称古今罕有,后人难以企及,一位转入释道的尊者就欲证虚炁果位?
这与让灵萨去争夺物首没有区别。
“不管如何...天霖龙君这处是一道突破口,若是能探明祂的意图,将那枚宙辰金性取回,或许有望解明不少真相——”
许玄看向这一道光阴长河,如果再度溯流而上,那就该到北阴仙君入主殆炁的时代了——
“该不该去这一节点?争的话恐怕没有机会,可若是能一见地纪时代的景象...甚至,若能面见北阴仙君。”
许玄也有些怀疑,不知这伪史能不能撑得住地纪之历史,毕竟越是往上,高修越多,进行伪造的难度也就越大!
单单是天羽就险些将这一道伪史毁去了,如果往更深处的地纪去...
“此事必要慎重,尤其是在那位魔祖的踪迹不明的情况。”
祂默默思虑,开始占卜。
小凶。
“暂时不必妄动,以我如今的殆炁道行,可以将无觉先收拾了。”
许玄如今在大赤天中是可以随意催动殆炁的,甚至有了绝顶殆炁金丹的手段,单单是处置这尊离位的魔君,并不算难。
“先看一看祂的历史——”
许玄踏出一步,伸手往那伪史的光阴长河中一探,便将一面青色幡子拘了出来。
这幡子缠绕无边殆炁,上有千万道眼睛般的纹路,都是闭合的,还在呼应着殆炁的某一道位置,保持着这位真君的存在。
“殆炁诸位,一果二从,正位名作【天假磨世殆炁性】,从位则分为【妄世】与【黯世】。”
许玄如今只要在大赤天中,把控伪史,已经能将殆炁历史看个清清楚楚了,除了弢攫不见,就是北阴的部分历史也能窥见!
甚至,祂隐隐察觉到了在这殆炁的最根本处,似乎有一点超脱在上的意味。
虚皇。
祂并不敢细看,只觉那点痕迹太过超脱与虚假,如果将其显现出来,「殆炁」将会彻底展露自身的恐怖之处,足以将天地也变得虚假。
许玄将视线放在了无觉的身上。
作为殆炁一道的从位真君,祂虽是奉代证道,道行却不算差...是以冲举飞升之法证得了一道新的从位,也就是独属于祂的【妄世】之位。
奉代证道——
金位仍旧念着这位主人,护着无觉,可许玄在大赤天中已有殆炁主之位格,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多,足以强行看穿这部分历史。
“策??是地府存世金丹中最为古老的,炎代证道,受了闻幽之主任命。”
“原来...取的香火是给仙人尸体所用。”
“地府灭蜀是借了仙人尸,要借「戊土」的河图寻「轮回」位置,终究不成。”
“天霆曾经进入过轮回,地府竟然没有发觉?”
“阳玄帝君陨落,是受了...天上的镇压。”
“地府有「闻幽」道证!”
“巫马公良,这是无觉的真名,罪人之后。”
许玄在观察之时,发觉了一分异样,【巫马】这个姓氏在对方的历史中极为重要,被殆炁记住了,甚至避开不犯。
一点血色涌出。
许玄催动殆炁,镇压幡子,暂时不去看这位无觉真君的历史了。
‘巫马氏...是那位第一魔祖的出身。’
祂掌握了这么一点,再念及这巫马公良,心中便生出了一分凝重。
‘祂的血脉有问题。’
念及此事,许玄倒是觉得这位殆炁真君有些棘手了,即便将其彻底打落凡尘,可单单凭借这一分血脉,对方就是极大的祸患!
如今无觉将性命融入祂的法宝【浑灵幡】中,借着金位对祂的联系,这才能够保住性命。
“单单处置无觉,以我如今的手段并不算难,可要去除一切隐患的话...”
许玄取来仙碑,自其中显化出了一道乌白色的剑光,七玄臻极,逍遥无拘,足以将阴阳斩开!
正是南华的分身,那位逍遥子所留剑意!
单论离决之道,这位逍遥子才是最接近第一剑仙的存在,而这一道剑意...足以将无觉身上的联系斩断。
许玄感应起了剑意,当下斩落,将无觉的一身血脉除了个干干净净,又将无觉的位格打落,算是绝了祸患。
祂又将这魔君送入了后天之境的无形中,同青璘作伴去了。
两人正对着原始之门的伤痕之前。
只要有任何异常,许玄就可推动那剑伤朝着后天蔓延,再现这斩开原始之门的一剑,一如当年诛杀徐无鬼。
莫说是两位被打落的金丹,就是仙人来了也要遭重!
‘无觉暂时不能杀...否则在地府那边假的【李还幽】就瞒不住了,必然被察觉。’
许玄已经让那位假的李还幽进入了地府,借着权柄让其拥有了无觉的位格和记忆,暂时没有被发觉。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剩下的两位金丹...必有一日会发现。
甚至,还可能有修复了伤势的皇冥在。
“趁着这段时间,当借着这假的【李还幽】最大程度窥探地府之秘,尤其是太始遗道的种种——”
许玄略作思量,便将这些事情一一做了安排,不过,祂如今还有一件最大的收获。
【建戊遗角】浮现在了祂的手中,「戊土」的神化之能随之感应,开辟起了混沌中的疆域,而许玄在天辰道的一世修行,终于让他能完全塑造这先天混沌之面相!
不是去借着法宝感应部分权柄,而是同龙君的面相那般,真正步入混沌,以此无限逼近混炁果位!
洊合之道即便不能动用社雷,可有了混炁支撑,也算是将先天大道的部分立起来,可让洊合之道抵达全盛!
单论斗法,祂自有信心同顶尖的金丹斡旋,即便是面对丁火、藏金这两位——
先天、原始和后天三道面相齐全,祂的元神也有了修立之基。这时再尝试进入北阴仙君所处之时,把握就大得多了,也能进一步试探那位第二魔的动向。
“能进入混沌,我可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在天辰道的一世,许玄可是亲身见证了大曜修立古、今两处的道标。
“天穷仙君的道证虽然碎了,却被大曜集齐了大部分,送入先天修作道标——”
许玄看着手中的大圣之角,已有谋划:
“我做先天混沌之面相,便有了将这处道标寻回的机会,一旦功成,手中便有了一道堪称雷宫核心的重器,虽然不是「社雷」本道,但用处绝对不差——”
“这...当为我证社的关键。”
甚至在寻到这处道标后,许玄未尝不能借着补全自己的殆炁之道,毕竟,不单是历史能作为借假修真的载体,推衍也行。
“推衍修殆,证在未成,这就叫做——【空想】!”
这正是从大曜的道法之上推出的,也算是继了这位宙辰之主的传承。
许玄收拢心神,看向外界。
祂在伪史之中虽然待了数百年,可外界的时间仅过去极短,局势的变化也在祂的预料之中,并没有什么大的变故。
风炎一朝入主长宁,治在关中,算是得了昔日的国都。
相比之下,安则从东方徐地北上,一路入兖州,临泰山,将都城迁了过来,设蜀地的那一处为陪都。此朝的气象虽不如炎朝,可有了泰山,日后也能追赶。
“局势已定,不会有大的变化——”
许玄自然满意这局面,祂如今要闭关修行混沌之面相,还要准备证社的布置,分不出太多心力去插手两国之事。
人间之事,对于祂来说已经不算多么重要了。
“仙,唯有登仙,才有真正打开局势的手段——”
得了那位大曜的传法,许玄心中更坚定要走这最难行的登仙之路了。
社震我掌,遂而诞玄。
“少阴主虽有伟力,可祂...并不是造成如今局面的根源,纵然我能修雷罚而压胜了祂,也难以改变根本的问题——”
许玄如今看得更远,也更深了。
“宿命,收束,置闰和虚无,我都不愿接受。”
他看向了这一片天地,看向了太虚,仿佛又见了三垣天中的几人。
“师尊,师弟,我会找到第五条路的,不是傲慢,而是...宽宥,我与诸魔——不同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