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6 煞神!
和大队长,中队长们商议完大比武的细则,已是傍晚。
众人散去,吴霜刃刚端起茶碗喝了口水,一名亲卫走进来,低声禀报:“团总,您要见的人带到了。”
吴霜刃放下茶碗,示意把人带进来。
很快,三个人被带了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一个四十出头的壮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三人穿着粗布短褐,手上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一脸局促不安。
他们是西河县城里的铁匠。
吴霜刃之前看到张鹤身上那套铁甲时就猜测这是私铸的,后来拿下张家庄,又缴获了五套样式差不多的铁甲,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于是他让白尽欢审问张家人,果然问出了来路——
西河县城里的铁匠铺,祖孙三人,被张家逼着私下铸造了这些铁甲。
“坐下说吧。”
吴霜刃客气地说道。
老者连忙躬身:“不敢不敢,吴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
吴霜刃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张家此前让你们打造的那种全套铁甲,你们打造一副需要多长时间?”
话音落下,大堂里顿时安静得可怕。
祖孙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老人先一步跪下,他的儿子和孙子也紧跟着跪下。
私铸铁甲是杀头的大罪,他们被张家逼迫做了这杀头的买卖,本以为张家倒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却没想到吴霜刃一开口就问这个。
老人声音发颤:“吴、吴爷,小老儿一家都是被逼的!张家拿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我们不铸就要杀头.……”
吴霜刃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弯腰扶起老人,又将另外两人也扶起来:“你们不必害怕,我叫你们来,不是要治你们的罪。”
他态度温和,丝毫没有大人物的架子,这让三人没那么紧张了。
“说说看,打造那样一副铁甲,需要多少时间?”
吴霜刃再次问道。
老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道:“张家要的那种全套铁甲,从头盔到护肩、护臂、护胸、裙甲,一样不少。我们祖孙三人合力,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打出一副。”
“一副铁甲要多少钱?”
“一副铁甲要耗掉上百斤铁矿。”
老人说起本行,话渐渐利索,“咱们西州本就产铁矿,铁价比其他地方便宜,一斤铁矿石大约十二文钱。此外还要加上甲片串联用的牛皮绳、甲胄内衬的棉布和皮革,还有打造时耗费的炭火.……算下来,一副铁甲的材料成本大概在两千四百文上下。”
吴霜刃点点头,材料成本是两千四百文上下,若是再加上三人一个月的工钱,一副铁甲的成本肯定超过了三贯钱。
张家打造的这种铁甲他已经见识过了,防护力远不如步人甲。步人甲用的是上千片精铁鳞甲缀成的复合甲片,甲片之间层层叠压,内外两层,寻常刀剑砍上去连印子都留不下。而张家这种铁甲只是一层铁板,他的陌刀一刀就能斩出裂痕。
这样对比,吴霜刃觉得一副步人甲的成本恐怕在三十贯以上!
这还只是成本价,天知道雾隐寺从别处买一副步人甲花了多少钱?
“你们一共给张家打了多少副?”
吴霜刃问道。
“六副。”
老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一来,铸造铁甲的成本太高,周期太长。
二来,私铸铁甲这种事太犯忌讳了,张家也只敢偷偷打造几副。要是打造得更多,张家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野心。
吴霜刃笑了,张家没有的胆子,他有!
张家没有的野心,他也有!
雾隐寺都在偷偷摸摸买步人甲了,自己只是打造些铁甲,又算得了什么?
吴霜刃看着三人,正色道:“我想请你们三位搬到西河集去,我在那边送你们一套大宅院。从今往后,你们替我打造铁甲,每人每月一贯钱的工钱。每年年底额外再给一笔分红,打造的铁甲越多,分红越多。”
祖孙三人互相看了看。
一贯钱一个月,在铁匠行当里也算是极高的工价了,更何况还送大宅院。
西河集那边的大宅院是什么价,三人都清楚。
至于打造铁甲,打造一副是杀头,打造一百副也是杀头,对三人来说已经没什么区别。
反正已经犯下大罪,洗不掉了。
更何况现在若是不点头,难道就不怕被眼前这位吴爷当场杀了?
这可是从西河集杀过来,把张家都给压服的大人物!
老人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吴爷看得起我们,我们愿意为吴爷效劳!”
“好。”
吴霜刃笑着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让人安排三人下去休息。
回西河集后,他打算把西河集所有铁匠集中起来专门打造铁甲和兵器!
西州不缺铁矿,只要有掌握相关手艺的铁匠,要打造出简易的铁甲并不难。
反倒是皮甲,没有原材料就很难打造。
过去西河集几大势力的皮甲都是通过运河,从别的州花高价买来的,一副全套皮甲至少要花费十贯钱,非常贵!
吴霜刃手里目前只有三百多套皮甲,他早就吩咐罗横派飞羽堂的人去联系买卖皮甲的人,准备花高价买皮甲。
虽然如今能够打造铁甲了,但周期太慢,所以要双管齐下。
……
次日一早,吴霜刃带着所有民兵从张家庄返回西河集。
五个大队加上三百多名投降的民兵,全部带走。
当天下午,校场上搭起一座临时看台。吴霜刃坐在看台正中央,左右两侧是白尽欢、莫正行、罗横和各大队的大队长。
校场四周挤满了民兵。
吴霜刃定下的大比武规则已经公布——
新招的十个新兵大队和纳降的三个大队不参与本次比武,其余十二个大队分成二十四个中队,抽签,两两对决。
每个中队各五十人,穿全套皮甲防护,拿着去了矛尖、用棉布裹住头的长矛,配木刀和圆盾。两队在划定区域内列阵厮杀,哪一方的阵型先溃散,哪一方就算输。
获胜一方的中队长直接晋升大队长,全队人人有赏钱!
大比武的消息传出后,各个大队所有大队长都一脸严肃地叮嘱自己的队员,一定要在团总面前好好表现!
这次大比武看似只是选拔出十三位大队长,实则也是对现在的十二位大队长的一次考核。
哪个大队的队员表现优秀,肯定都会被吴霜刃看在眼里。
所以每个大队都非常认真!
“第一场,第二大队第一中队,对阵第五大队第二中队!”
白尽欢催动内功,声音响彻整个校场。
两个中队从校场两侧列队入场,五十人排成五排,每排十人。
两边的队列都很整齐,前排的人举着盾牌,后排的人拿着长矛,从缝隙中伸出来,齐刷刷指着前方。
校场上,好似两只刺猬在对峙。
所有人都神情严肃!
铜锣敲响,比赛开始。
两边的方阵几乎同时向前,步伐整齐,队伍中的中队长喊着口号。
“一二一!”
“一二一!”
“.……”
双方相距十步。
“准备!”
“刺——!”
前排的民兵们高举盾牌,后排的人将手中长矛用力刺出去。
裹着棉布的矛头捅在盾牌上,捅在皮甲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还有许多人的长矛绞在了一起,难以抽动。
“一!”
“二!”
“三!”
队伍中的队长们都在大声喊着口号,让队员们一起发力。
有人被捅得后退,有人咬着牙死死撑住。
随着双方的距离近一步压缩,前排的队列难以避免地开始变形,随之影响到后排。
“稳住!不要散!”
“顶住——”
“用力啊!!”
几乎所有人都在喊。
第五大队第二中队的左侧,前排几名民兵手中的盾牌掉落了,被长矛捅得连连后退。
对手抓住这个机会,继续向这一侧施加压力,将几名猝不及防的民兵捅翻在地。
防线一破,阵型就开始瓦解。
哪怕队长们拼命喊叫试图收拢队伍,但无济于事,最终第五大队第二中队的阵型彻底被冲散!
铜锣再次敲响,比赛结束。
“第二大队第一中队,胜!”
白尽欢高声宣布。
获胜的民兵们高声欢呼,落败的人则一脸沮丧地离开。
看台上,吴霜刃微微点头。
第二大队的老兵更多,看起来确实要更精锐一些。
校场上,新的队伍登场,比赛继续。
……
博县,牢狱。
当吴霜刃在看麾下的民兵进行大比武时,吴冬荣推开刑房的门走了出来,身上的血腥气十分浓郁。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狱卒递来的湿布,擦了擦手上的血,将布扔回盆里,盆里的水迅速变成暗红色。
身后的刑房里吊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惨不忍睹!
“处理一下。”
吴冬荣吩咐道。
“是。”
狱卒一脸敬畏地点头。
吴冬荣继续向外走,廖羽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等着吴冬荣走出来。
“怎么样?”
廖羽问。
吴冬荣面无表情:“半个月前,他出去巡村的时候被人收买,那人是外地口音,想必是雾隐寺的人。对方让他找机会偷几份你写过字的文书,他偷了两次,一次是你以前写的点卯记录,一次是你批过的条子。”
“赵显,这小子也是捕房的老人了。”
廖羽摇了摇头,叹息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许南枝从西河集回来后,将吴霜刃收到假信遇伏的事告知了吴冬荣。
吴冬荣听完后,立刻就判断出博县这边出了内鬼,而且很可能是捕房的人!
接下来他和廖羽联手排查,很快锁定了目标——捕房的一名白役,赵显。
对方在捕房待了快九年,想要偷走廖羽写过的文书并不难。
廖羽将其拿下,直接送进监狱。
吴冬荣只拷问了片刻,赵显就什么都招了。
但他哪怕全招了,吴冬荣也没留他性命。
廖羽看着吴冬荣:“赵显的家人怎么处置?”
吴冬荣的眼神冷得像深冬的井水,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廖羽有些不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吴冬荣冷冷开口:“霜刃的事越做越大,敌人只会越来越难对付。赵显当初做这事的时候,我不信他想不到有可能导致什么后果,但他还是做了……有些威现在不立,将来再立就晚了!”
他顿了顿,看着廖羽的眼睛:“这个事,我来做。”
说完,他转身朝牢狱外走去,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声音一下一下,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廖羽看着吴冬荣的背影,抿着嘴,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吴冬荣说得是对的,这个世道,有时候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从吴冬荣口中得知吴霜刃这次被上百骑伏杀,又惊又怒,反倒是吴冬荣表现得比他平静。
可现在看来,自己这个老兄弟分明是将怒意都深藏在了心里!
“儿子是个杀神,爹是个煞神。”
廖羽喃喃自语,迈步跟了上去,“你们还真是一家人!”
……
当晚,县城东边一栋民宅突然走水。
火势不大,只烧了这一家,左右邻居安然无恙。
邻居们提水赶来时,火已经烧透了屋顶……等衙役们扒开废墟,找到的是几具被烧得焦黑的尸骨。
捕房的人来看过,说是意外走水,县衙那边没有人再追究此事.……
赵显家着火的当晚,县衙后面的官舍。
博县县令何知许在睡梦中被自己的师爷吵醒了。
“何事?”
何知许有些不满。
灯光下,师爷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惧之色:“大人,赵显家着火了!”
“谁是赵显?”
何知许一脸疑惑。
师爷提醒道:“就是今天被廖捕头送进监狱的那个捕房白役,说他勾结外贼,出卖了吴家!”
何知许想起来了,今天师爷确实给他汇报过此事。
他不由得瞪大眼睛:“你说赵显家里着火了?!”
“是啊!”
师爷拼命点头。
何知许咬牙,怒道:“真是胆大妄为,他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赵显今天下午才死在了牢房里,对外说是畏罪自杀。
今晚他家里就着火了,这他妈连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吴家这是赤裸裸地在立威!
何知许在屋内来回踱步,骂了几句。
明明已是夏天,可他的手脚却越来越冰凉。
“大人,这吴家眼看着越来越跋扈了,若不加以制约,恐怕比以前的莫家更难办啊。”
师爷小心翼翼说道。
何知许突然暴怒:“本官难道不知道吗?那你说该如何制约?!”
师爷被吓了一跳,不敢说话了。
若吴家只有在博县城内这一百多民兵,何知许不会太过忌惮。
可此前吴家在博县大肆招兵的消息瞒不了人,带着七,八百人去了隔壁的西州,听说在那边已经发展起来!
何知许私下派人去西河集偷偷打听过,当他听说吴霜刃已经拿下整个西河集,还有打出的那些战绩后,可谓胆战心惊!
他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上书一封,送到州城去,告知刺史大人。
可他每次写好了奏书,都马上撕掉,不敢送出去。
且不说益州城外还有一座雾隐山,州城那边有没有力气管这边的事。
万一事情败露,何知许就要担心自己全家老小先被人杀了!
“滚滚滚!”
何知许心烦意乱,把师爷赶走了。
他在书房内坐了一会儿,回屋去继续睡觉。
一刻钟后,屋内传出何知许妻子抱怨的声音:
“大热天的,怎么还觉得冷呢?”
随后屋内传出柜子打开的声音,应是妇人给县令大人找了一床被褥出来,为其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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