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罗老师,我们换锁了
罗宇问完,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李东。
但是李东没有动。
会场里安静了一两秒,前排几位老教授交换了一下眼神。
罗宇问题,他们都听明白了。
命题3.1的乘性分解,前提是每一个L(s,n 8 x)在s。处的极点是单的。
这个前提,论文里其实没有显式给出。
如果两个不同的特征同时把同一个so顶成极点,p(so)的唯一性立刻就站不住。
钥匙正面能开,侧面也能开。
这是一个真正能让整篇报告动摇的提问。
也是只有李东自己才能答得清楚。
至少,下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而现在李东看着罗宇,眼神里有那么一点点……该说是不耐烦,还是无奈呢?
我特么都说了,这是傅忱和顾铭的报告。
你问我干啥?
李东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但还是没说话。
罗宇等了一会,李东依旧没张嘴。
此时罗宇心里反倒慢慢腾起一股得意。
他是真觉得自己这一下戳到了点子上。
一李东这小子,不敢回答他的问题了。
罗宇摇了摇头,轻轻的笑了笑,正准备发表一下胜利者宣言。
就在这时,上的顾铭往前走了半步。
“罗老师您好。”
“您提的这个问题,不必请李老师来答。”
“我和傅学就能回答你。”
顾铭说这局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气的。
罗宇是谁,他知道。
开年那篇推文里,与东神并列的就是这位京师大特聘研究员。
可是他也读过对方的成果,说实话很一般,全是蹭他导师的。
所以和东神并列?这简直是在开国际玩笑。
而且这个罗宇问完问题以后,压根就没看他和傅忱,这让顾铭觉得很不舒服。
没啥本事,架子还大。
这时傅忱也反应过来了,他也说道。
“罗老师。”
“您问的那两点,我和顾铭一起回答。”
他朝顾铭点了下头,顾铭走到笔记本前点了两下,幻灯片往回翻。
幕布上的图像,从§5那一段一路倒回引言。
定义1.1重新出现在大屏幕上。
“罗老师,我们这个定义里,m_anm不是按留数的阶来写的。”
“我们把它写成 ord {T=1} (T-a(so))。”
“这一行。”
粉笔在 ord那两个字底下点了一下。
“它本身,就是我们对您这个问题的回答。”
会场安静下来,大多数人不明所以,什么叫它本身就是回答?
傅忱看着下迷茫的双眼继续说道。
“按Jacquet-Shalika那条公式逐项乘起来算留数,碰到两个x同时把 so顶成极点的时候,那个乘积是会失定义的。”
“这就是您刚才那个侧面也能开的问题。”
“如果当初我们也是按留数的阶来定义 m_anm,那这套对应在共极的位置上确实站不住。”“但是我们没有。”
“我们写的,是一个多项式在T=1处的零点阶。”
“打个比………”
傅忱很认真的说道。
“罗老师刚才那个比方是钥匙和锁。”
“您担心的是,同一把锁,正面能插一把钥匙开,侧面也能插另一把钥匙开。”
“可是我们这扇门上,没装那种锁。”
“我们装的是电子锁。”
“×1也好,x2也好,您过来按几下,门要么开,要么不开,它不存在侧面也能进的开法。”“共极的情形,落到ord_{T=1l这个量上,只会让T-a(so)在 T=1处的零点阶整整齐齐地往上走一步。”
“它不会失定义。”
“它只是更重。”
傅忱顿了一下,看了顾铭一眼。
顾铭接着说道。
“而这个多项式重数的招式,不是我们想出来的。”
“是Kisin 2009年那篇Annals里搭的有限平群概型 stack的多项式重数方法。”“Kisin搭这个 stack的初衷,本来是把形变环上的几何重数翻译成 Hilbert——Samuel意义下的多项式重数。”
“我们做的,只是把同一个翻译,反过来用了一次。”
“形变环那一侧的几何重数,我们没动。”
“我们动的,是L函数残差这一侧。”
“用同样的多项式重数语言,把共极这件事吃进去。”
顾铭说完,会场里彻底没了声音。
前排一位做了三十年GL2局部表示的老教授,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眉头慢慢皱在了一起。Kisin那篇 Annals,他很熟悉。
那个stack上的多项式重数计算,他这两年自己也用过。
可他用的方向,是形变环。
他从来没想过把那个方法掉过头,反着扣到L函数留数去。
类似的反应,会场里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做p进朗兰兹的几位教授低下头,已经开始在自己的本子上画图。
做自守表示的那几位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谁都没出声。
罗宇这边。
他脸上的神色已经不太好了。
他被一个研一一个大三辩到这一步,他要是再不开口,今天脸面就算丢完了。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最后终于让他抓到了一根稻草。
“Kisin那篇Annals我当然看过。”
罗宇让自己的语气尽量稳。
“这个方法是漂亮,可Kisin那篇里,多项式重数是用在形变环那一侧的局部环上的,不是L函数那一侧,你们把它反过来用,这一步……”
他想了想措辞。
“这一步,目前为止只是你们俩自己这么做。”
“在没有第二组人独立验算之前,这种跨侧的应用是不是真的合理,恐怕还得打个问号。”“今天这种场合,把一个还没被验证的方法拿出来说,是不是有点不妥?”
会场里小声议论起来。
不少教授其实觉得罗宇这句话也挺有道理的。
Kisin的多项式重数原本只在形变环那一侧打通过,倒过来用到L函数那一侧,从同行评议的角度,确实是需要再被检验一道的。
上。
顾铭看了眼罗宇,又看了眼下那些半信半疑的脸。
他忽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东神那种装逼的感觉上身了。
顾铭嘴角微微一斜。
“罗老师。”
“Kisin对我们这个反向应用的原话点评是……”
他刻意慢慢说道。
“精妙绝伦。”
会场里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罗宇脑子里“嗡”地一下。
Kisin?
这套东西,Kisin已经看过了?
罗宇还没来得及开口,傅忱就已经说道。
“我替罗老师那句「还没被验证’再补充一下。”
“我们这场报告的内容,是我们今年底投到《Compositio》的一篇文章。”
“下一期就登刊。”
会场底下,已经有人倒吸凉气了。
傅忱则是继续说道。
“我和顾铭今天讲的这套反向应用,全部内容,两轮审稿意见过后,结论是 major revision后接收。”“刚才那一句精妙绝伦,就出自审稿意见里。”
“审稿人之一,是Kisin。”
会场一瞬间炸开了。
研一加大三,登《Compositio》?
《Compositio》是个什么档次的刊,在场没有一个人不清楚。
里面坐着的,不少人半辈子了,也没在上面挂过自己的名字。
而李东课题组里那两个学生已经领先他们了?
李东这个时候才站了起来,看着傅忱和顾铭点了点头。
行啊,你们俩,这个逼装的有我一半的水平了。
第313章 不能因为是李东挂的名字,就降低门槛
罗宇这个时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能感觉到四周人看他的眼神有点变化。
坐在他斜前方那位中科大过来的副教授,刚才还回过头跟他点过头的,这会儿已经把椅子往前挪了半个位置,眉头紧紧皱着,听上那两个学生收尾。
那种眉头紧皱,可不是冲两个学生去的。
是冲着刚才被这两个学生当众怼回去的他。
罗宇咬了下后槽牙。
前几天晚上他和李东说的,他的加入能加速朗兰兹纲领封顶的事,他这会儿越想越是臊得慌。他深深的看了一眼上的傅忱和顾铭。
《Compositio》
他自己跟着老师,也就一篇三作。
而这两个人下个月就要在《Compositio》上挂二作和一作。
就在罗宇难堪的时候,主席前一排的位置上响起一声轻咳。
田钢站了起来。
他朝着主席的方向,笑了笑。
他作为学术界的老前辈,而且为人正直,大气,公正,从不拉帮结派。
自然不可能看着想为难傅忱和顾铭的罗宇难堪,所以他来“打圆场”了。
“你们俩,很不错。”
“年纪轻轻的,就会活学活用,一点都不死板。”
“看来燕大的学习氛围,还是很不错的嘛。”
最后一句,“燕大”两个字,他特意咬重了一些。
前排几位老教授都面色古怪的看着他。
罗宇听完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活学活用。
一点也不死板。
意思是我罗宇不会活学活用呗?我罗宇死板呗?
这场报告就在傅忱和顾铭甩出这个炸弹后结束了。
会场里再没有人举手。
议论声反倒慢慢起来了。
“这两个孩子……不得了。”
“李东那边再开个口子,估计还能再带出几个。”
议论声里,没有一个人再回头看罗宇。
倒是有不少人,转过头去看坐在主席上的李东。
眼神中充满了热切。
华夏数学学会学术年会的闭幕酒会,摆在了同一栋楼的二层宴会厅。
李东本来没打算多留。
他对这种应酬从来没什么耐心。
只是今天毕竞是顾铭和傅忱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上,又被田钢当场点过名,他想着,再怎么也得陪他们走完晚宴这一程,帮他们解解围。
不料晚宴上,需要被解围的确实李东自己。
第一个端着杯子过来的,是中科院数学所一位副研究员。
这位是做的方向偏Galois表示形变环,跟罗宇是同一个大方向,但比罗宇大七八岁。他笑得很客气。
“李老师,今天这场报告办得太漂亮了。”
李东也举了举杯子。
“主要是傅忱和顾铭。”
“两个孩子讲得是好。”那位副研究员现实顺着李东说了一句,然后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我那边也有两个学生,方向跟你们这条线其实挺接的。”
李东轻轻“哦”了一声。
“我就是想说……”那位副研究员斟酌了一下用词,“你这边的口子如果还能再开一道,我那两个学生也可以来打下手的”
李东没接话,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想塞人。
虽然李东觉得这种为自己学生着想的老师挺好的,但是他也不能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时候就答应。所以李东也只是说道。
“这件事,我得跟组里王志刚教授商量一下。”
一句礼貌的推辞,对方也听得懂。
副研究员没再坚持,端着杯子退了回去。
后面排队的人却还在。
第二位过来的,是中山大学一位特聘教授,做自守表示的,前两年从美国回来。
第三位是浙大的,朱姓副教授,专攻局部根数。
第四位再……
每一个过来的人,开场白都不一样。
罗宇一直在不远处看着点,旁边一个京师大的教授拍了拍他。
“罗宇,走吧,别看了,我们京师大和他八字不太合。”
罗宇点了点头,跟着这个教授走了,他走的时候脸上很是平静。
同一时刻,京城。
华夏中科院的某件办公室里。
侯建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不动声色地皱着。
他在院长这个位置上坐了五年多了,还是第一次看一份文件看的这么仔细。
桌子的另一边,常津也坐在那里。
侯建放下手中的文件。
“老常,这份报告核对过了吗?”
常津点了点头。
“核对过了。”
他挑出报告中的其中几页。
“悟空号那十一笔事件,李东那篇预警通讯里写得很细。”
“能量段集中在零点五到四点六TeV之间,谱指数y均值是2.89,浮动0.13。”“振幅在过去六年呈系统性递增,对数线性拟合的斜率是0.34,加减0.09,每年。”侯建听着常津的话,又看了看报告里的主峰窗口期。
“十八个月,正负一周。”
侯建捏了捏额头。
“这个精度声明,几位专家,怎么看?”
常津早就预料到他要问这个。
“陈衡那边表态比较谨慎。”
“他的意思大概是,前兆假设本身他不反对,悟空号高能臂这两年的数据他自己也看过,确实有一些到现在没解释清楚的“幻峰’。”
“李东用吉洪诺夫判据反过来扫这些“幻峰’,方法学层面他认这条路。”
“但他觉得,2.8。这个显着性,距离粒子物理学界发现的五。门槛还差得远。”
“在这个显着性上,做事件性质判定,尤其是卡灵顿级这种量级的判定,他认为是不合适的。”侯建点了点头,常津继续说道。
“还有高家伟那边。”
侯建听见这个名字,也更重视了一些。
高家伟,中科院空间科学先导专项里排得上号的人物,性子直,话也冲。
“他怎么说?”
“他直接反对。”常津的语气不快不慢。
“他说李东这篇通讯,不严谨。”
“反向应用判据这种方法学跨越,在没有第二组人独立验算之前,不应该被拿出来支撑任何重大判断。”
“而且把伽莫夫那一套量子隧穿衰变框架套到太阳磁场势阱上,再拿一个注意力机制的深度模型去反推衰变常数,这种跨学科的拚接是不是站得住,他个人持非常强的怀疑态度。”
常津说道这里,无奈的笑了笑。
“他还说,这件事,不能因为是李东挂的名字,就降低门槛。”
侯建听完,慢慢将手里的文件合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国内这边的反应,我大致明白了。”
“那国外呢?”
侯建这么问,并非是要等国外发了话、表了态,自己这边才好定调。
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的特殊性。
“关键基础设施”这种国之重器,从来都不是哪一方关起门来想改就能改的。
低轨卫星的轨道避险,跨洋光缆中继站的电涌防护,特高压电网中性点的偏置阻断……这些庞大的工程一旦要动,几乎每一项背后都绕不开多国协同。
现代社会的底层架构早已交织成了一张大网,北美的电网跟亚洲没法在物理上彻底隔断,欧亚的海底光缆没有谁能以一己之力完成加固,至于民航的无线电导航系统,更是必须要靠国际民航组织去联合推动。就算他们想抢先一步把自家的防御壁垒筑起,如果国外那边没有同步的动作,到时候真出了事,这套防御系统也只会让他们沦为一片废墟中的孤岛。
所以这件事,国内的应对和国外的反应,必须放在一张盘子里一起看。
听到侯建问国外的反应,常津叹了口气。
此时ARXIV的astro-ph版块。
前一段时间因为里希特点评克拉拉前兆预警的事情,而平静下来的ARXIv,现在又因为一篇通讯预警而吵翻了天。
这片预警的名称是:【Preliminary Evidence for Carrington-Css Etreme Sor Particle EventPrecursor Signals in DAMPE High-Energy Arm Datal翻译成中文就是:【悟空号高能臂数据中疑似卡灵顿级极端太阳粒子事件前兆信号的初步证据】作者: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