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各生谋算
抵达武市后,邓青站在一处坡地,送目远眺武市全景,但见燕平山脚下的碧波湖边,一大片平整草地已被各色营帐占满。
几条由木桩和麻绳划出的通道纵横交错,将整座武市分为数片区域。
实力雄厚的大商行占据中央位置,搭起的大型组合型营帐,足以容纳数百人。
帐外悬挂着商号旗幡,里面摆放着兵器、药材和各种资源。
稍远处,则是武馆、帮派和地方家族搭建的铺面。
还有一些没有资格占据固定位置的武者,索性摆起了地摊。
邓青随着人流向里走去,入耳的都是叫卖声、议价声。
而武市西南角专门划出了一个区域,那里聚集着卖吃食和饮品的摊贩。
一些赶了远路的武者蹲在摊位旁边大口吃喝,还有人在酒桌边交换各路消息。
整个武市人声鼎沸,俨然是一座大型集市。
同庆堂的队伍进场以后,互相招呼一声,便各自散开。
邓青没有急着购买东西,先沿着几条通道走了一圈,准备摸清各类商品的大致价格。
溜达一圈后,他瞧见樊胜正从一个茶摊老板那里收钱。
樊胜也瞧见邓青了,收了钱走过来,含笑道:“别以为你师兄黑良心了,这是我的摊位,难得赚钱的机会,咱也不能放过不是?
咱就和好几个商户合作,我提供安全保障,他们负责摆摊,到时候遇到事儿,你小子可不能光看热闹。”
邓青理解,谁都要活命,谁都有求生之道,笑着说,只要师兄一声招呼,我随叫随到。
两人笑着聊了几句,邓青继续溜达。
又走过两条通道,他在一面迎风招展的金刀旗下,看见了老熟人,宋缺和陈空。
金刀门在武市占据了一处铺位,货架上摆着不少兵器和药材。
几名金刀门弟子正在招呼客人,宋缺则站在铺位外面帮忙整理货物。
邓青正要过去打声招呼,宋缺已经看见了他。
两人目光相触,宋缺脸色微变,随即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又朝旁边的金刀门弟子看了一眼。
邓青立即会意,脚步一转,溜达去了别处
他与宋缺私下已经和解,但这件事并未公开。
包括他上次去找宋缺帮忙弄路引,宋缺也没惊动旁人,显然,宋公子要面子,不能对外昭示已经跟他和解。
邓青理解,继续随着人流朝武市深处走去。
没走几步,便听见有人在身后喊道:“邓师兄!”
邓青停下脚步,转头看去,只见李成正从一处药材铺前快步走来。
李成仍是一身锦衣,腰间悬着佩剑。
多日未见,他整个人似乎清瘦了一些,眉宇间也带着几分疲惫。
而在李成身后,还跟着一个邓青再熟悉不过的人,张全。
张全脸色苍白,似有病态,显然李大山那一掌,折腾得他不轻。
两人目光相触,张全神色如常,眸光中竟还带着笑意。
李成倒是一脸惊喜,快走几步来到邓青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好小子,还真是你!我方才看着背影像你,还以为认错了。”
邓青也露出笑容,拱手道:“李师弟,多日不见。”
李成作色,“怎的不叫师兄了?咱们可未叙排行。”
邓青道:“我现在是亲传,再怎么叙,你也是师弟了,除非你小子要叛出同庆堂。”
李成举手,“也罢,师兄就师兄吧,你的本事,我是服气的。对了,你知不知道那个谢玄是哪里人,太邪性了,压得我们那届的剑道试,一个甲等都没有。”
邓青附和道:“是啊,这厮还抢了我饭碗,真真是可恨。李师弟,你现在出现在武市,莫非府试复测已经结束了?”
提到府试,李成脸上的兴奋稍敛,“府试复测结束了大部分考核,剩下的考核要在梁山举行,具体成绩看临场发挥了。”
邓青大惊,觉得这次的梁山之行,只怕会超出预期的精彩。
他拱手道:“以李师弟的本事,通过复测应该不难。”
李成苦笑一声,“邓师兄就别安慰我了。
参加府试的都是燕山府各县挑出来的精英,其中不少人从小便得名师指点,修炼的功法和武技也比我强。
我起步太晚了,前面的考核,我通过得便有些勉强。至于最后的实战复测,实在没有多少把握。”
邓青宽慰道:“你能一路走到现在,已经胜过燕山府绝大多数同辈武者。只要正常发挥,未必没有机会。”
李成听得心情稍好,拉着邓青说起参加复测时的各种奇葩事。
两人聊的很热闹,仿佛回到当初在同庆堂的日子。
邓青虽然在热情回应,余光却一直锁定在张全身上。
他当然看得出来,张全做的那些烂糟事,是一件也没告诉李成。
否则,李成不会是这种反应。
邓青盘算着要不要开口,将张全所做的烂事全部揭出来。
可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便被邓青按了下去。
疏不间亲。
他与李成交情固然不错,却只认识了半年多。
张全则是李家的老人,从小看着李成长大,又一直陪在李成身边。
两者孰亲孰疏,根本不用比较。
即便邓青说的全是真话,张全诡辩几句,李成也未必全信他邓青的。
到了那时,他和李成恐怕连表面上的交情也难以维持。
邓青认识的高端圈层的人不多,李成算一个,白衣女算一个。
白衣女恐怕只当他是路人甲,严格算起来,有交情的也就李成一个。
所以,李成这条线,邓青觉得有必要维系。
至于张全这种烂货,悄悄解决就是了。
邓青和李成又聊一会儿,一名李家护卫从远处走来,在李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成面露歉意,“邓师兄,我前面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不能陪你久聊了。”
邓青摆手:“你先忙正事。”
李成点点头,“等实战复测结束,咱们再约上周铁喝上一场,王威那小子去了州城,再见面那是难了。”
邓青笑道:“到时我做东,以前尽喝你们的了。”
李成哈哈一笑,冲邓青拱了拱手,带着张全和那名护卫离开。
张全自始至终都没有与邓青说话,离开时,竟还冲邓青点了点头。
邓青目送李成几人离开,这才继续朝前走去。
约莫一刻钟后,他刚从一间售卖护具的营帐中出来,身后传来喊声。
邓青回过头去,喊他的竟是张全。
张全快步凑上前来,低声道:“方才公子在,我没好意思说。仔细想想,我们之间的冲突,是我有错在先。
武道馆那回,我当时只考虑公子利益,没考虑你的风险,也不跟你明说,就让你假扮了公子,陷你于险地。
再后来,我贪心作祟,想要巧取宝物,是我猪油蒙了心。那八百两银子,就算我的赔礼,也算是我的教训。
自今日始,咱们尽弃前嫌,重新相处,你看如何?”
邓青听得心头擂鼓,他万没想到张伯忽然说出这种话来。
乍一看,张全这番说辞,跟回头是岸的宋缺差不多。
可仔细一想,邓青又品出不对来,宋缺服软,是实力被自己全面碾压,张全这是为什么?
麻痹自己?还是看出自己的成长曲线不凡?抑或是见识到了李大山的护犊子,不愿意和自己纠缠,多惹一桩麻烦?
不管是哪样,邓青都暗暗自警,决不能放松警惕,从这老银币的履历看,这就是蝮蛇类的人物。
心中如是作想,邓青却拱手道:“晚辈也多有不是,张伯,您知道咱俩争的那玩意儿叫什么?是荒骨诶,听说很贵重,我师父说他拿去研究。”
说话之际,邓青一直盯着张全,果然,张全在听到荒骨时,即便极力掩藏震惊,但眉心还是跳了一下。
而邓青道出黑玉是荒骨的细节,就是告知张全,已明确了黑玉的身份,如此重宝,李大山会不要么?
邓青此番话的目的,那便是尽可能降低张全对他的觊觎。
张全轻轻一吐气,拱手道:“李堂主倒是好运气,行吧,咱们往后慢慢处,欢迎随时去找公子玩儿。”
说罢,他转身去了。
他才转过身去,脸上和煦的微笑尽数化作怨毒,他捏紧了笼在袖中的拳头,“荒骨,居然是荒骨,还是黑色,天呐,我错过了什么。
该死的小子,害老夫错过如此大的机缘,真真是该死,该死啊。”
张全转过一条通道,他的心腹曹宝跟了上上来,低声道:“张伯,我看邓青这厮不识抬举,要不要想办法找人……”
说着,他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张全摇头,“凭你们?差远了。”
曹宝道:“那怎么办,那八百两就这样被这小子坑了?”
张全道,“坑了就坑了,不瞒你说,老夫我现在很愤怒,恨不能将这小子食肉寝皮。
但理智告诉老夫,被坑这八百两,只能怪老夫潮了手艺。再说,有李大山卷入,弄这小子的风险也太高。
何况,真弄了他,也就是出口恶气,别无好处。
只为出口恶气就杀人,这不是二傻子么?
曹宝,你记住,没有利益之争,永远犯不着打生打死,心里再不畅快,多吐两口气就是了。咱本来就是当下人的,连气都受不了,这碗饭也就吃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