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仿佛月下朝圣,似见湖上真龙!
“这样说的话,那前文明可真够友好,还懂得留给后人礼物。”白舟摇了摇头,心里嘀咕着。
诛罗纪就没有这种觉悟。
以至于到了今天,竟然无法在蓝星的任何记载里,找到那诛罗纪的蛛丝马迹,整个俨然断代。
就连鸦都完全不曾知晓,在千万年乃至上亿年前的过去,蓝星还有过这样一个兴盛到极点的强大文明……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鸦却摇头:
“是礼物也是麻烦,人们都说那些水晶头骨里面蕴含着天大的隐秘,但隐秘具体是什么……要是能被外人知道,也就算不得隐秘了。”
“只能说,我希望你这颗水晶头骨不是我讲的那个……不然,天京乃至大洋彼岸的西联邦群雄,许许多多你无法想象的庞大势力,都要对你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嗯,我有数……”
听了鸦的话语,试着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白舟忍不住打个寒颤,打死也不敢轻易外泄水晶头骨的事情。
“希望不是这样……但是现在,我想我们是时候离开这片逼仄阴森的‘墓穴’了。”
白舟整理思绪,环顾四方。
小小的土丘里面藏着六口绳索悬棺,说这是墓穴简直再贴切不过——还是被一堆神像封禁镇压的墓穴。
浑浊的湖水里面,穹顶镶嵌贝壳海藻的壁画,一根根符文绳索捆缚的悬棺,还有棺材里那些【银尸】……
临行之际,白舟还又专门去了另外一口空棺材附近,小心翼翼观察了会儿。
下方正对文字【见影动则醒,圣影常出巡游,镇以三声钟鸣,待至影归,则继续沉眠。】的棺材,其棺材板被推开一角,内里空空如也,棺材上也不像其他棺材那样挂着对应的道具。
等等……
“这些道具?”
白舟若有所思,倏地转头看向其他棺材,目光灼灼。
烙印符号的铁链,一根长钉和一把小锤,伴有异香的蜡饼,闪闪发亮的银梳……
能够镇压圣骸的秘器,能是普通货色?
白舟的习惯一向是掘地三尺,所过之处不说有什么遗漏,就连一块砖头也不放过。
特洛伊小木马那张鼓鼓的大肚腩里,可是长期堆着一堆东西的。
“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然而,鸦在这时幽幽出声,拦住了白舟。
“这些都是仪式秘器,与此地的仪式场域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虽然现在被看守的圣骸已经逃出生天,仪式本身也不再完整……”
“可是,这些秘器本就是仪式的一部分,贸然取走他们,会引起棺材内部那是尸身的异动。”
“要是导致养尸失败,银尸溃烂……对别人倒是没有所谓,但对掌握《死海密卷》你来说,就是因小失大的大事了。”
通过游弋在湖水中的三足胖头鱼,鸦轻声提醒:
“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取走他们!”
“仪式秘器?”白舟蹙起眉头。
“仪式秘器,属于高阶仪式师才会接触的东西……但在某些特别学派的秘传里面,听说有极少部分二阶的仪式师懂得制作。”
鸦凝声说道:
“通常而言,这些仪式秘器并没有什么其他作用,只有在限定的环境里面,在对应仪式中才能发挥某些极其单一的针对效果。”
“——在仪式师本人水平不够的情况下,若是时间充沛,就能够依赖仪式秘器来提升仪式效果。”
原来如此。
鸦这样一说,白舟很容易就理解了。
利用工具弥补不足,这是仪式师前辈们的智慧。
说话间,鸦抬手指向周围那些棺材上悬挂的“仪式秘器”:
“例如,对付圣影的就只能对付圣影,对付圣音的只能对付圣音,所谓仪式秘器,基本就是这样的东西。”
“不过,说起这个……”
鸦又说
“像是你手里那三根得自美术社的画笔,就能算是一种特殊的仪式秘器,既能增强仪式效果,又不限于单个仪式……很特殊,说出去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羡慕。”
画笔?
那三根得自美术社的传承画笔,伴着整个【画家】途径,白舟一直都觉得它们大有来头,绝不像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然而提起这个,白舟又觉得有点心痛。
因为刚才在青铜门上书写禁忌古字的壁画,让他画笔的笔杆上再度多出一道裂痕。
要是再来两次,怕是……
由此可见,这禁忌古字虽好,却也不能多用!
“说回此地,这里诸多手法相互勾连,仪式也只是其中一环……上至仪式下至魔纹,从养尸到封印,诸多手法相互勾连融为一体,堪称杰作,牵一发就动全身!”
环顾四周,鸦最终得出结论:
“布置此地的仪式师,不需要是三阶乃至更高,我估摸着也就二阶到准三阶之间……但一定是博览群书、知识渊博到不可思议!”
“要么是那人懂得足够多,兼修多方所学,才能布置出这样一处养尸秘地……要么,就是布置此地的不只一人,那一定是相当浩大的工程,需要许多专家大师参与其中。”
一个人?很多人?
白舟一边思索,一边点了点头。
“既然仪式秘器不能轻动,那就等下次解锁了《死海密卷》第三篇章,再做考虑。”
他说,“现在,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折返回游,白舟朝着密室外面游去。
这次提前有了准备,白舟注意关节控制,没再出现“卡屁股”的尴尬情况。
不然的话,他可就只能让鸦的那只胖头鱼在后面顶着他,争取把他硬生生给“顶”出来了。
“怎么样,里面什么情况?”
刚一出来,宝石魔女就迫不及待游了过来。
“咕噜噜……”
胖头鱼游回到了鸦的身旁,环绕着鸦在水中飘起的风衣衣角,咕噜噜吐着泡泡。
“那里面的事情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上岸再说。”
白舟摆了摆手,同时在【心有灵犀】的频道里低声吐槽:“这昏暗的湖下环境可太压抑,我早就受够了。”
闻言,宝石魔女先是点头,继而又摇头回道:
“话是这样说,但要不是这种环境,这么多的秘密和宝贝,早还能轮得上我们?”
这倒的确。
此一行赚的盆满钵满,相比此刻初步知晓诸多隐秘的白舟,进入秘藏前的那个白舟简直像个无知的傻白甜。
但是,知道更多的白舟反而更加烦恼,因为藏在他心底的疑惑也因此更多……
“哗啦啦……”
水流在手臂的划动下荡漾。
一行几人从祠堂后方出发,就这样沿着来时的道路向外游去。
没过多久,他们就又看到那座青铜大门。
穿过半开的青铜大门,他们就离开了这座“圣骸院的秘藏”,也可以叫它祠堂,又或者说……义庄!
“我还会再回来的。”
路过那遍布牙齿的缝隙时,白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看着在湖水中渐渐模糊的建筑光影,心里默默嘀咕。
“到那时候……我会来唤醒你们!”
越是靠近湖面,月光就越是明亮,白舟体内的灵性也就愈发活跃,被月光赐福过的体质正在复苏。
这让他在水中愈发灵活,无形中就连心情都好了许多。
然而,成也月光败也月光,借助月光荡开的涟漪,白舟很快发现了什么,好心情接着就被破坏。
过了一会儿,宝石魔女和方晓夏也察觉到了异常。
“看来我们出来的太快了点……”宝石魔女遥遥观望着湖水外面的情况,心头嘀咕起来,“应该在下面多墨迹一会儿。”
听了宝石魔女的话语,白舟翻个白眼:
“要不要干脆找个棺材躺进去,睡一觉再走?”
然而,宝石魔女却一本正经点了点头,“不是不行。”
“至少……也比处理现在的情况更好一些。”
说话的同时,三人目光齐齐盯向外面。
隔着荡漾的湖面与湖面倒映的月光,就看见岸上站着一个个佝偻的影子还有摇曳着噼啪作响的火光。
那些丑陋的鱼人们才刚刚上岸不久,这会儿正在岸上“晒”着月光。
“我想,他们是要等到水分晾干了再变回人形,结束今晚的活动。”宝石魔女凝声分析。
方晓夏“啊”了一声:“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它们被晒成咸鱼干吗?”
闻言,宝石魔女变得有些迟疑:“这里是淡水,应该不会咸的吧……”
“——不是,你俩还是别讨论鱼干咸淡的口味问题了。”
眼看两人还有继续延伸这个话题的趋势,白舟忍不住出声制止。
“我们可没时间在这里干等……下城区的战争还不知道进行到什么程度了,那位圣子殿下还等着我这个得力大将回去复命!”
“那能怎么办?”宝石魔女幽幽询问。
“岸上那么多的鱼人……何况,他们也只是被污染产生畸变的村民而已,看着并没做过坏事。”
“现在,他们就在这里堵门,只要出去就会被立刻发现。”
“——总不至于,把他们也都杀了吧!”
虽然长得丑陋,虽然拜月的仪式十分诡异,但是这些佝偻的丑鱼人好像的确没有什么错事。
至少在白舟他们的观察之下,这些鱼人最多只是在24点到来的时候杀上一只黑羊,除此之外就没做什么多余的事。
这会儿,鱼人们就在岸上或躺或站,瞪着两只凸起的鱼眼仰望星空,吐着舌头筛筛月亮,就像是在比奇堡海滩上度假的那些鱼人村民。
“嗯,这倒也是……嗯?”
面对两女带着怀疑的幽幽视线,白舟眼睛眨巴两下:“为什么这么看我?”
意识到对方什么意思,白舟的眼睛渐渐瞪起,在【心有灵犀】频道的声音渐渐抬高:
“难道在你们的印象里面,我就是什么杀人恶魔吗?”
“……我想,你们肯定搞错了一件事情。”
藏在水下的隐秘角落,白舟朝着两人摆了摆手,比划着手势示意:
“首先,在之前入湖的时候,我对他们心怀忌惮,只是因为担心打草惊蛇,怕惊扰下面更可怕的东西。”
“——所以,这些鱼人本身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
“其次,很多事情,杀戮并非唯一的解决办法,真要是搞的满地尸体,处理起来同样也需要时间和精力……这点你们肯定深有同感,就很麻烦对吧?”
说着让魔女小姐和小方同学全都面露迷茫的话语,某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拜血教大干部十分认真地讲着经验之谈。
“所以……”
“现在,对付这些鱼人,我琢磨着,或许我还另有办法。”
说话的功夫,在几人全都面带困惑的注视之下,白舟转身向上,个人天命向着四周撑开。
“轰!”
轰然一声,半座湖面仿佛那福音书被持杖摩西遵从神谕分开的海洋,就这样从中间缓缓分流。
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岸上鱼人们的注意,它们纷纷爬起,一双双目光投落过来,全都带着惊恐以及警惕。
“哗啦——”
水流于身旁滚滚退散,在白舟四周的无形气罩上如瀑布般哗啦滚落,少年的身影像是踩着无形的台阶般步步上升,一步步走到湖面之上的半空高处。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一层轻纱。
如神似魔!
鱼人们的目光带着惊恐,宝石魔女和方晓夏他们的视线也全都疑惑。
没人知晓白舟这是要做什么,他们全都一样困惑。
然后,岸上的、湖里的、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视线全都清楚看见——
那披着月光凌驾在分流断截的湖水之上,如神似魔衣袂飞扬的凌空身影,手中倏地出现一团甲胄。
一手武具【深潜者之影】,一手表面还带着泥屑茅草的板砖——
凌空高举,交错排列。
如同举起神圣的权杖。
便在这时,武具之上的气息流露分毫,溢出到了湖岸之上。
“嗡……”
在这一刻,岸上的鱼人们全都恍惚看见……
一只巨大鱼人的可怖虚影,浑身密布鳞甲,身形威严似若古神,在凌空少年身后的月光里面若隐若现。
紧接着。
“哗!”
岸上数不清的鱼人,在这一刻纷纷拜倒在地。
这些丑陋至极、仿佛最穷凶极恶、看一眼就能把人吓晕过去、夜夜出现在别人噩梦里的可怖怪物们,此刻却都虔诚匍匐,表情庄重,口中似乎念念有词。
这不可思议的荒诞一幕,仿佛是之前他们拜月祭祀的场景再度复现,但又远比那个更加虔诚也更加狂热。
怪物们遥遥共拜白舟。
——如见圣祖亲临!
“不是……这又是什么招?”
“早有这种手段,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用?”
月光倒映在湖面,照亮魔女小姐与小方同学瞠目结舌的茫然表情。
也照亮了岸上鱼人们密密麻麻此起彼伏的披鳞身影。
湖上月光年年相似,亘古不变,只是月下身影不同。
或许在无数年前,此间也有过类似的场景。
就如那古老的年代里面,月光照见鱼群此起彼伏、争跃龙门的盛景奇观。
然而此间没有龙门,鱼群也未争跃,只是虔诚共拜,恭之又恭,敬之又敬。
仿佛月下朝圣……
——似见湖上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