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初吻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
“怎么了宝宝。”
“不要老是……这么说!”夏洛特呼吸急促。
“蒙福特小姐,我必须向上发展。解决各种各样的事情。显然这是个糟糕的世界,总是在发生糟糕的事情。昨晚整座房子塌下来的时候,我只能保护住一个人,躲进一个很小的角落。”
“可你成功了。”
“是,我成功了,但我仍然不满意,如果更强一点,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如果我会飞?跟格雷一样会瞬移?是不是就不必涉险过关?我经常会这么想。我得有更多可靠的同伴,更好的装备,更多情报,更多资源……”
“……嗯。”
“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就是我的理由,是我往前走的动力。”
自己是高登的理由。夏洛特努力保持端庄。
“那你要快点变强。”
“正在努力。”
“我也会想办法变得更强的。”
“等薇拉身体恢复,我们就回城里。到时候先处理绿荫公馆,再把某人散播我死讯的账算清楚。”
“你准备怎么算这笔账?维克先生。”夏洛特双手搭上高登的衣领。
“让你留在我身边,一天还一点。可以吗?”
夏洛特向前轻轻抱了高登一下,短暂而克制,脸在他脖子旁停留了一会儿。
“可以。”
“很好很好。”
“那么,照顾好她,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下一次再穿黑衣来接你。我现在回城里,把你关心的那些账算清楚。”
此事余波不小,她得控制好消息的传播范围,安排战利品处理,确保白天的时候,伦德尼姆能听到精准编辑过的新闻。
“我明白。”世上还是好女人多啊。
高登在门前目送夏洛特远去,他长出一口气,关上门,走到长沙发旁,直挺挺倒了下去。
一闭上眼睛,昏眩就吞没了他。
高登醒来时,灰白晨光越过窗户。
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两枚源质。
未断之弦已经完全融合,与他的神经、血肉保持同步。
命运之潮则未融合,游移在高登体内,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血液、组织液、淋巴液和脑脊液的运作。
感受身上的伤势,脸上的伤口已然结痂,腰部和大腿上的伤口也已闭合,肌肉仍有些酸疼,却不再影响基本活动。
楼上薇拉仍然昏睡着。
高登检查储备,厨房柜子里有些吃的,面包、奶酪和冷肉。对于普通家庭,这能支撑几天,对于薇拉显然不够,过会儿得出去补充。
他自己先吃下一块。
食物一进胃里,立刻被增强的消化液融化掉,热量和营养流入四肢百骸,一点点填补亏空。
往外看,外面的雨非但没停,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流势操演。
他伸出手。
附近草叶上的水珠纷纷颤动,脱离叶片,云集到高登手上,形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水球。
在高登的控制下,它不断晃动,时而拉长成蛇,时而压平为薄膜,被他捏成五环的形状,最后捏成一只轮廓清晰的水鸟。
玩水是最简单的。
他往前看,飞落的雨滴轨迹清晰,它如何从天穹坠落,风如何吹动它,高登能清晰地判断出来。
既然能分析清楚,那能不能精密地影响它们的去路?
高登试着感知雨水的方向和速度,预判其落点,再施加微弱的矢量变化。
他伸出手,雨水落到手掌之前忽然走开,像是发现自己还有别的安排。
一滴……
十滴……
五十滴……
他逐滴控制,很快超过注意力的上限。
雨滴数量太多,每一滴都有独立的速度和轨迹。
高登调整思路。
他把身体周围即将落下的雨视作整体流场,提前设定偏转趋势。
把整场大雨,理解为一片向下流动的水。
接着,他壮着胆子走进雨里。
大雨在接近他的时候骤然改变方向,沿着某个几乎透明的弧面滑向两侧,仿佛头顶有一把看不见的伞。
雨中做自己!
这是锻炼精神力和脑力的绝佳机会。
他站在雨中全力维持,只要注意力稍有松懈,雨水就会打到他的衣领,让他感到一阵冰寒。
每次锻炼能力,他与源质的融合程度都会略微加深一些。
他尝试像具现化“未断之弦”一样,把“命运之潮”也具现化出来。
但是——
简直就像要把一片大海召唤到现实中一样,那太困难了。
光是起这个念头,高登就感到头痛欲裂。
大雨倾盆而下,打湿头发,他后退两步,回到门内。
不愧是命运之潮,尺寸和意象都极为玄妙。
液体的流向、压力与矢量、信息的迁移、万物的趋势、命运的流向……它的意象,似乎覆盖了从具象到形而上的各种层级,是一条完整的阶梯。
如果把它具象化到现实,那绝不只是召唤一股巨浪那么简单。
想到这,高登整个人都精神了。他继续在雨中锻炼精神力,持续加深与源质的融合程度,增强对源质内核的认知。
不知过了多久……
高登感知到二楼有变化,薇拉醒了。
他一甩手。
头发、外套乃至衣服纤维里的水滴悉数向上升去,在头顶聚成一团,随后被他抛回雨幕。
从湿润到干燥,只用了几秒。
整个人以清净的姿态回屋上楼。此即速干之术。
薇拉蜷缩在床上,看起来没多少精神,睁着眼睛,呼吸轻重不均,好似投身于一场新的战斗。
他感受到她过快的心跳,听见她的胃因饥饿而收缩,也能感受到肌肉痉挛、额头出汗……
“做噩梦了?”高登蹲在她面前。
“血月。”薇拉转过身,和高登四目相对,“那里没有人也没有房子,只有无边荒野。我一直在追杀东西,狼、鹿和异魔,还有看不清脸的人。我追上去,把他们杀掉,然后他们从血里面爬起来,接着跑。我偶尔也会死,每次死掉,就在另一处醒来,身上没有伤,但是很饿……”
狩猎场,血月。这是一种神话意象?还是薇拉的领域和灵魂?高登尚不清楚。
他找出薇拉的健康管理记录,在上面簌簌写下。
“后来呢?”
“后来我看到你了。”
“但愿我没有干坏事。”
“你站在血月之下,背对着我。我想过去,但锁链拴住了我。最后你走远了,我追不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那只是梦。”高登握住她的手,“鳄鱼人死了,龙蜥魔死了,没有血月,我也没有走远。你现在在郊外的牧场,外面只有草地、马匹和奶牛。唯一的问题是,这房子里的食物只够你打开胃口。我去附近转一圈,带点吃的回来。”
薇拉一直看着高登,她过去从不因噩梦而紧张,现在眼神里却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良久她才转过身,望着天花板,不愿回到那永暗的梦境中。
……
高登回来的时候,有几箩筐的食物,面包、培根、鸡蛋、牛肉、烤鸡、蜂蜜、腌豆和羊肉馅饼……
他一块块喂给她,老实说薇拉还是第一次真正地被人投喂,有些不适应。
她习惯一个人狼吞虎咽,现在却有个人在等她一口口把食物吞下去。
“凡事都有第一次,张嘴。”
她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无奈,张嘴一点点吃掉高登递过来的东西,把高登带回来的食物悉数消耗完毕。
食物转化为身体所需的能量。
渐渐地,她的手指停止了震颤,胃痉挛有所缓解,心跳也趋于平稳,脸上也终于恢复血色。
“真好真好。”高登用布给她擦擦嘴。
“你的脸有伤口。”
“没事。”高登话音刚落,她的手就已经抚上高登的脸颊。
“那天你说了些话。”
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
“当然。”
“现在呢?”薇拉想确认那到底是冲动、安慰还是会被收回的笑话。
“一样。”
薇拉显然还准备了些什么话,但那些词句对她来说太沉重太复杂。
她放弃组织语言的尝试,身体直立起来,把高登拉近,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两个人心跳加快,手足无措,尝试靠近。
“高登……”
“我在。”
这句话终于斩断了梦里的锁链。
薇拉闭上眼睛,高登向前,可动作是那么僵硬,以至于最初只能算是面部碰撞,鼻尖撞在一起,嘴唇勉强贴上嘴唇。
两个人同时停下,薇拉往后一缩,就像没发生过那样,这是面对全新事物时的谨慎。
高登意识到俩人谁也不会。
不会所以才更要练习。
高登深吸一口气,搂住她,重新低头吻住她的嘴唇,慢慢加深这个吻,给她足够的时间适应。
这一次要慢得多。房间里暖意融融。
许久之后,他们才慢慢分开,看了对方一瞬间,又忍不住再吻一次。
柔软、细腻,带着温度。薇拉刚开始像进攻,慢慢地才意识到这不必分出胜负,每次短暂分开,都让下一次靠得更近。
这真的会上瘾。
薇拉看着高登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是高登迄今为止得到的最明确的信号,热如烈火。
要战到天昏地暗。
“回家。”薇拉说。
“对,我们得回家。”
……
等下午天气晴朗之后,高登安顿好薇拉,坐上驿站马车,到城里去找马丁·霍特。
异魔事务署一处据点里,马丁坐在办公桌后,打着绷带和固定胳膊的夹板,面前是堆成小山的卷宗。
“我要报告鳄鱼人和龙蜥魔的死亡,移交一些证据,请求事务署尽快封锁绿荫公馆,然后还有私人请求。”高登向马丁致意。
“……”马丁胳膊不能动,只是冲对面的座位点点头。
“谁把你打成这样。”高登感到意外,“我之前听你说要去监视帝国的大敌,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殴斗。”
“末日福音会。”
“那是什么?”
“帝国的大敌。”马丁复读了一遍,似乎觉得这就足以概括一切。
马丁用另一只手从卷宗山里抽出一份文件。
“……我听说了敌人伏诛的消息,你做的不错,高登。”
“击杀两名重要目标,除了赏金,至少算是一场‘功业’吧。”
“小功业。你和薇拉·卡特雷特与亚瑟·格雷一起完成的,功绩平分了。”
“那意思是,如果要做传奇功业,最好一个人拯救世界。”
“诚然如此。”
“你真是世界上最无趣的人。”
“许多人都这么说。”
“你还挺骄傲。”
“不然呢。”
高登换了个话题。
“能不能结束薇拉的实习期,让她进入三阶猎人晋升流程。”
“三阶……”
“我作证,她是击杀龙蜥魔的关键,具备专业猎人的实战素养,多次保护我这样的国之栋梁,还能开启领域,虽然只能开启一点点。”
马丁想了很久,但他的眼神一向冷酷,近乎呆滞,所以高登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单纯走神。
“你什么时候是国之栋梁了。”
“你的关注点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地方上。”
“她能开启领域?”
“一瞬间的领域也是领域。婴儿也很小,但帝国也给他登记户籍了。”
高登知道,薇拉很强,但却一直徘徊在实习期,现在他要把她该有的东西拿回来。
“可以。”马丁缓缓说,“我会和猎人管理局下发相关指示,建议他们结束薇拉·卡特雷特的实习期,她仍然要完成一些文书填报和简单测试,通过考核后,她就能成为职业猎人。”
“职业猎人,意味着她可以注册自己的猎魔事务所?”
“诚然。”马丁想到,这很可能在本市的猎魔市场中投入一个新的变量,“办公地点在哪?”
“骑士路九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