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还是死了
十月六号早上，周奕早早地开车来到了市第二中心医院。
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沈家乐。
其实他本来并没有打算喊沈家乐一起来的，毕竟这事儿也不方便向他解释。
但这小子属实太敬业，来太早了。
周奕本来是打算去支队拿车钥匙的，结果刚好碰到了沈家乐。
于是小跟班立刻跟着师父来了，周奕想了想，觉得带着他也不是不可以，还能帮个忙。
便让他跟自己走。
沈家乐听周奕说是去医院，以为是要去看望钟队。
但钟队在第一中心医院，周奕来的却是第二中心医院，他甚至怀疑师父是不是记错了。
但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周奕表情很正常，就也没再多说什么了。
昨天周奕把“该说的”跟陆晓伟两口子说完之后，孩子哭了。
小陆曦清脆嘹亮的哭声把她父母从震惊中拉了出来，陈茵急急忙忙地跑回了病房哄孩子。
陆晓伟本来也已经跑开了，但跑了两步又折返了回来。
有些六神无主地问周奕，自己该怎么办。
周奕告诉他，如果有时间，最好带着孩子去省城的大医院看一看。
尤其是这种大手术，不能盲目决定，哪怕多看几个医生也行。
毕竟这关系到孩子的一生。
周奕知道他的犹豫和担心是因为什么。
普通人的生活，几乎所有事都离不开一个字，那就是钱。
这是一个再现实不过的问题了。
有时候就因为省那么一点钱而酿成的悲剧，周奕没少见。
不过他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固然没钱，但孩子在他心里终究是排在第一位的。
否则他也不会花高价从黄牛手里买特需专家号。
上一世也不会面对医院的十余万赔偿而一口回绝了。
“大哥，别不舍得钱，钱以后还能赚，但万一孩子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咱怎么办啊，你说是不？”
陆晓伟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奕又叮嘱他，自己前面说的话，别往外传，到时候容易给你们惹麻烦，尤其是如果姓陈的在退医药费的时候刁难你们。
陆晓伟一边说着好的，一边给周奕道谢。
周奕跟着陆晓伟一起，进去看了看小陆曦，然后逗了她两下，就说时间差不多自己该走了。
他能做的，都做了。
当他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回头发现陈茵怀里的小陆曦正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周奕笑了下，冲孩子挥了挥手。
小陆曦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一瞬间，周奕突然恍惚了下。
因为窗外的阳光打在孩子的侧脸，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旺盛的生机。
犹如清晨的微光。
所以今天他早早地来了医院，就是想确认一下，这场手术是否还会继续。
陆晓伟和陈茵夫妇俩，是否已经回心转意了。
他本来想着去护士台查一下。
毕竟万一没出院的话，他今天再次出现，反而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
不过去护士台也不是最好的选择，万一最终手术还是继续了，到时候调查起来也是个麻烦。
所以他才把沈家乐给带上了，让沈家乐当自己的眼线去病房看看，这样自己也不需要向沈家乐解释原因。
周奕索性没上楼，而是在楼下的花坛边抽烟，等着沈家乐出来。
虽然改变上一世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周奕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因为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不管怎么说，毕竟那也是三条人命啊。
小陆曦是无辜的，陆晓伟这个平凡的父亲也不用走到这一步。
至于陈彦军这位大专家，可能是周奕唯一的顾虑。
他不了解这个人的情况，也不知道他医术到底如何。
更不清楚上一世小陆曦的惨剧，是他陈彦军医术不行造成的，还是医德有问题。
他不确定，这次救活了这个人，之后姓陈的是否会害死其他人。
这是他唯一的心理负担，也是道德上的折磨。
当然，有能力去救，却因为担忧之后的可能而瞻前顾后见死不救，那也不是他周奕能做出来的事。
一支烟就快抽完了，他终于看见沈家乐从住院大楼里跑了出来。
“怎么样？”周奕立刻迎了上去。
“师父，十六号床没人，听隔壁说，昨天下午他们就突然办理了出院走了。”
周奕闻言，瞬间长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他忍不住说道。
沈家乐却很疑惑，因为他想不明白这个小孩怎么了，为什么孩子出院了周奕会这么高兴。
“走吧，没事儿了。”周奕心情大好，拍了拍沈家乐的肩膀说。
“哦，好。”沈家乐立刻跟上周奕的脚步，朝医院的停车场走去。
走着走着，周奕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想着，这里的因果算是了结了。
结果沈家乐突然喊道：“师父小心。”
周奕下意识地回头，发现有个人直挺挺地朝自己撞了过来。
他反应迅速，立刻闪身往旁边挪。
但还是跟对方的肩膀重重地撞了下。
周奕的体格虽然比不上蒋彪那么健硕，但下盘很稳，体力也好。
所以撞了这么一下，他只是稍微后退了一步。
但对方却直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奕赶紧去扶对方，问道：“没事儿吧？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一分心没看路。”
和周奕撞上的，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大概一米七左右，戴眼镜。
其实两个人撞上，不可能是一个人的问题，说明两人都没看路。
这种情况下，脾气冲一点的人是不知道反思自己的，大概率就得骂“瞎了啊”、“没长眼啊”。
所以周奕赶紧先道歉。
“没事……”男人满头大汗，脸色有些苍白。
周奕见对方这样，以为他身体不适，毕竟这里是医院，有病人也再正常不过了。
“你脸色很差啊，是不是身体难受？要不要给你叫护士？”
男人连连摆手，然后低着头快步朝住院大楼走去。
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门口。
周奕发现男人虽然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但脚步并不虚浮，说明身体状况还行。
也就放心下来了。
“走吧。”
两人驱车回到市局，路上简单聊了下两件事。
第一，钟颖的情况。
毕竟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虽然目前钟颖还是下落不明，但周奕认为，钟颖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毕竟她也没有卷入危险的理由。
昨天下午，钟颖的姑姑想起了一件事，提供了一个新的线索。
就是钟颖有个发小，也是个女生，两人同岁，从小关系就非常好，情同姐妹。
后来那个发小跟着父母去南方了，发小走了以后，还和钟颖互通过信件。
她姑姑在怀疑，钟颖是不是投奔这个发小，去南方了。
方见青又循着这条线索，开始找这个发小的信息了。
现在只要能确定钟颖的下落，那就能放心了。
第二，就是冯坤的事。
周奕让沈家乐找丰湖分局刑侦大队的冯学勤问问，这个冯坤还有下文吗？
沈家乐点头说好，回去了就给冯队打电话。
可结果两人刚下车，就得到了一个消息。
两人回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指挥中心的姚主任。
随口打了个招呼后，姚主任问道：“你们方队呢？”
“方队估计又出去找钟队的女儿了吧，他最近为这事儿可谓是操碎了心。”
“啊？还没找到啊，这都多少天了。”
“哎，可说是呢。”
“希望钟队的女儿没事。”姚主任说，“那周奕你在，跟你说也一样。”
“姚主任，怎么了？”周奕见这架势不对，明显有事啊。
“市二中心医院，发生了一起命案。”
“什么？”周奕和沈家乐都吓了一跳。
姚主任接着说道：“然后还有一起跳楼案。一共死了两个人，我们接警后已经通知丰湖分局刑侦大队赶往现场了。由于死了两个人，所以得跟你们刑侦支队也同步报备一下。”
“这到底什么情况？”周奕惊讶地说，“我和家乐刚从二中心医院回来啊。”
“你们刚回来？”姚毅也吓了一跳。
“对啊，我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十五分钟前，二中心心外科的一名医生被人连捅七刀，当场毙命。”
周奕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心外科的医生？叫什么？”
“姓陈，叫陈彦军！”
……
从姚主任那里了解到报案的情况后，周奕立刻带着沈家乐再度驱车赶往第二中心医院。
因为让周奕都感到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首先是小陆曦的主治医生陈彦军死了，被人捅死在了病房办公室里。
连捅七刀。
这次的凶手比上一世的陆晓伟少捅了十刀。
云瑶已经先一步赶过去做尸检了。
但因为是在医院里，周围都是专业人士，所以医院在报警的时候，就已经确认陈彦军死亡了。
在陈彦军被捅死之后，凶手就逃离了现场。
当时没有人敢阻拦，因为凶手手里拿着刀，而且还刚刚杀了人，普通人谁有这个胆子出手啊。
但是，离谱的事情出现了。
三分钟后，住院大楼上，有一个人跳楼自杀了。
这人头朝下坠楼，脑瓜碎裂，当场死亡。
短短几分钟，就有两条人命横死，整个医院直接炸锅了。
医院报警的时候表示，跳楼自杀那个人，可能就是杀害陈彦军主任的凶手。
因为有医护人员目击者表示凶手和跳楼者衣着相似，不过医院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也就是说，很大可能性是凶手在捅死陈彦军之后，没有像上一世的陆晓伟一样原地束手就擒，也没有逃跑，而是选择了跳楼自杀。
路上，沈家乐开车，周奕在脑子里快速地整理了下这件事的逻辑。
上一世的今天，小陆曦九点动手术，身为主刀医生的陈彦军肯定得更早进入手术区做准备。
而这次的凶手，并没有受到周奕的影响，那上一世凶手也前往了住院大楼五楼的心外科病房，试图寻找陈彦军。
但因为陈彦军给小陆曦动手术去了，所以凶手没找到。
当天手术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然后结果是孩子不幸去世，事情当场就闹大了。
陈彦军从那之后，就被停职了，且一直没有出面过。
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或者没有侦查和反侦察方面的天赋，别说跟踪一个人了解他的信息和日常作息了，想找到一个人都难如登天。
去医院病房蹲守，显然是凶手这个普通人唯一的办法。
但上一世闹出了大事，所以凶手从此以后再也找不到陈彦军了，也就没有再杀他的可能性。
当然，本身很多时候杀意就是临时产生的，动机原本就存在，可杀意却是会受情绪影响而波动的。
有时候特别想复仇，想杀人，可一旦过了这个时间点，情绪过去了也就冷静下来了。
因此也不排除凶手上一世因为想杀人时，没找到陈彦军而选择放弃。
结果这一世，周奕改变了陆晓伟夫妇的决定，取消了原本第二天上午进行的小陆曦的手术。
导致原本第二天应该出现在手术室的陈彦军，出现在了心外科病房里。
因为手术都是提前排期的，不能说挪就挪，毕竟病人需要空腹。
再加上这种心脏手术在武光本来就是不常见的大手术，不可能立刻填补空挡。
所以相当于周奕无形之间“拨乱反正”了。
看起来，陈彦军这是两世都注定要死啊。
上一世，他替小陆曦动了手术，结果出事了，一年后被孩子的父亲捅死。
这一世，他没能替小陆曦动手术，结果正好撞回原本就对着他的枪口，然后被扎了个透心凉。
想到这里，周奕多多少少就有一些释然了。
陈彦军横竖都是死，自己已经救过他一次了，没办法救他第二次。
只能说是命中注定。
二中心医院并没有完全封锁，因为对于一个三甲医院而言，每天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直接封锁影响太大。
但是通往住院大楼的路，已经被封锁了，拉上了黄色的警戒线。
周奕和沈家乐挤过围观的人群，向负责维护治安的同事出示证件之后，弯腰钻过了警戒线，朝住院大楼的侧面快步走去。
因为那里，有做现场勘查的民警，和穿着白大褂先一步赶到的云瑶。
地上，用白被单盖着一具尸体，白被单下面流淌着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周奕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丰湖分局刑侦大队的孙警官，当初李翀死后去找过白琳的那位。
“呀，周奕和小沈来了啊。”孙警官主动迎了上来。
“孙警官，冯队呢？”
孙警官一指楼上说：“在五楼的心外科病房。”
一下子两个命案现场，确实分身乏术，估计云瑶还没来得及上楼去查看陈彦军的尸体。
“这个跳楼者的身份确认了吗？”周奕看了眼白被单下面的轮廓问。
孙警官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死者身上没找到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来医院看病，一般都会带相关的医疗凭证，可死者身上没有，那就说明这人来医院的目的可能真的不是为了看病。
“能确认这个跳楼的人就是楼上杀人的凶手吗？”
孙警官再度摇头，皱眉道：“让目击的规培医生辨认过了，看穿着说是有点像，但是认脸……算了你们自己看吧，已经没法儿认了。”
这时，周奕注意到一旁负责现场勘查的技术科民警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副变形的镜框，外加几块碎裂的镜片。
“孙警官，这个是？”周奕指着证物袋问道。
“哦，距离尸体两米多的水泥地上发现的，本来还不太确定是不是死者的。刚才云法医检查过，说死者的鼻梁和耳朵上有明显常年佩戴眼镜的痕迹，那估计就是了。”
“眼镜离死者这么远，八成是跳楼的时候掉了。”孙警官说着，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看。
“麻烦让我看一下。”周奕对勘查民警说。
接过对方递来的证物袋之后，周奕仔细端详了一下。
这幅眼镜是个全框的金属边镜框，变形和断裂都很严重，而且掉漆很厉害。
这种掉漆一看就不是高空坠落导致的新伤，而是经年累月造成的旧伤。
其中右侧的眼镜腿中间的连接部分，有胶水粘合的痕迹，胶水表面发黑，但断裂处又是白色的。
至于镜片，看材质应该是玻璃镜片，八九十年代以玻璃镜片为主，树脂镜片还属于昂贵的“高科技产物”。
玻璃镜片的特点就是不耐摔，所以证物袋里的镜片碎得非常严重，收集起来的也只是稍微大一些的碎片。
因为太小的碎片无法留下指纹，所以也没有留存的必要。
从这幅眼镜的细节来看，眼镜主人的经济条件应该很一般。
但周奕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
他让沈家乐看看这幅眼镜，问道：“有没有觉得眼熟？”
沈家乐皱着眉想了两秒钟，突然一怔：“师父，难道是……”
周奕缓缓点了点头：“没错，这个死者我们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