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曾美华这个疯子
曾美华有精神问题,是大概率的了。
只可惜精神问题不像生理疾病,人一死,就再也无法确认了。
但她又没有彻底疯癫,毕竟在她被停职之前,起码她的同事并没有察觉到她有精神病。
说明她的精神处于一种临界线上,大部分时候是个正常人,有正常的理智。
但在特定的环境下,非理智的思维和情绪就无法遏制了。
可她既然还没疯,就不可能不知道从道德和生物学上,这会有怎样的后果。
除非,“你的基因肯定比你爸要好”,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说,齐帅可能不是齐大志亲生的。
毕竟齐大志对齐帅的冷漠是相当直白的。
但马上他就否认了这个猜测,因为如果是曾美华年轻时出轨生下了齐帅,那两人的婚姻没理由等到十六年后才结束。
齐大志不管是明知还是暗知自己被戴了绿帽子,都应该在生意有起色之后就提离婚了才合理。
而且婚姻里,出轨还生了孩子的女性,那就等于是永远留下了一个污点,永远不可能在男人面前抬起头来。
那曾美华就更没理由,把一切的责任都怪罪到齐大志头上了。
所以周奕就想到了第二种可能:齐帅可能根本不是齐大志和曾美华的儿子。
这一家三口,根本没有血缘关系,那很多事情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尤其是齐大志,在没有自己的孩子前,或许还会把齐帅当儿子看待。
可一旦有了自己的亲生子女后,齐帅在齐大志这个“父亲”眼里,恐怕就连一个路人都不如了。
连带着,他对曾美华的感情也就荡然无存了。
因为婚姻关系本来就是相当复杂而脆弱的关系,孩子就是维系婚姻关系,让很多人迈过七年之痒这个门槛的关键。
但齐家这一家三口的关系,内里是脆弱不堪的。
就像公路上高速奔跑的汽车,却只是用透明胶来固定车身一样。
会随时散架。
齐大志是根本不在乎,所以隔了这么久才提出了离婚。
曾美华是太过在乎,所以宁愿自欺欺人维持早已名存实亡的家,所以才无法接受离婚的事实,选择走了杀人的极端。
至于齐帅,至少在案发之前,他其实完全是无辜的。
不过可惜的是,齐帅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回答是:“我也怀疑过,但……我真的不知道。”
因为曾美华到死,都没有提过半句和血缘相关的信息。
当然齐帅也不敢问,因为他没有勇气面对任何更恐怖的真相。
审讯中,齐帅说,好几次午夜时分。
他都梦到,有一条大蛇,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那条蛇用冰冷滑腻的身体,紧紧地缠绕着他。
这种如骨附蛆的恐惧,几乎把他逼疯。
所以梦里他只能不断的逃,不断的逃。
却始终逃不出那个狭小而逼仄的房间。
他甚至宁愿去那间冰冷的主卧,与墙里的尸体作伴。
清醒后他知道:母亲已经疯了!
而他还残存的理智同时也在警告他,再这么下去的话,他也会疯!
所以,他想到了解决办法。
就是再重复一遍母亲当初对父亲做的事!
只有这样,一切才能重归平静。
但他并没有立刻付诸实际,因为残存的理智始终如同一条纤细的锁链,阻止着他迈出那最后一步。
直到,曾美华被停职在家。
他必须二十四小时都面对这个疯女人,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有一天,曾美华给他做了一碗面,一碗味道怪怪的带着一丝明显苦味的面。
他当时突然一激灵,浑身僵硬。
因为他想起了父亲齐大志的死,正是喝了加了老鼠药的酒。
他当时嘴里还有一口嚼了一半的面,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
因为曾美华就在旁边看着,看他不吃了,还问他是不是面太咸了?
面对这种情况,齐帅只能用尽全力往下咽。
和齐大志死的那天晚上一样,他确实预感到了些什么,但同样也没预感正确。
曾美华的确在他吃的面里下了药,但却不是老鼠药。
当晚,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反应,燥热难耐,口干舌燥。
而当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却忽略了一件事,今天晚上的曾美华并没有因此质问他为什么还不睡觉。
直到,一只光滑的手,像一条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交代到这里时,审讯只能被迫终止了。
因为齐帅的情绪过度激动,导致呼吸紊乱,开始不可抑制地呕吐起来。
周奕知道他不是装的,毕竟他一直都在积极配合着审讯工作。
所以只能先暂停,喊来医生替他做检查,让他休息。
但在齐帅吐得浑身瘫软,看起来几乎快断气的时候,他却哭着、挣扎着对周奕说:“她睡着了,我觉得我不是人……呜呜呜……所以我就拿起枕头,闷死了她……我不是人!我是畜生啊!呜呜呜……”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呕吐。
医生直接提醒,最好上镇静剂,然后再密切观察,否则情绪这么激动可能会出事,到时候就麻烦了。
周奕点头同意。
在暂时处理完齐帅的情况后,周奕闻着审讯室里的那股酸臭味,皱了皱眉。
毕竟在审讯之前,是自己给齐帅安排了泡面的,在此之前他还在小超市偷吃了几个面包和饮料。
此刻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混合着胃液,吐得审讯室里到处都是。
侯堃找来了局里的保洁阿姨,两人帮着一起把呕吐物给处理了。
阿姨说要去取拖把和水桶,把屋里好好拖一拖,然后散散味。
周奕道过辛苦后,对侯堃说:“侯哥,去抽支烟吧。”
侯堃点了点头。
市局楼下的花坛边,周奕和侯堃一人叼着一支烟,用力的抽着。
尤其是周奕,吸进去的烟雾没从嘴里吐出来,而是从两只鼻孔里喷了出来。
似乎是想用烟味来冲刷一下鼻腔里那股残留的酸臭味。
很快,一支烟就抽完了。
周奕摸出烟盒问道:“再来一根吗?”
侯堃点点头,抽出了一支,叼在嘴里,然后借着上一支烟头上残存的火星,点燃了新的香烟。
“周奕,所以你说,他们发生关系了吗?”侯堃终于忍不住地问道。
周奕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了两道烟雾:“看齐帅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发生了。”
“操,这曾美华是疯了吗?这他妈不是在**吗?”侯堃忍不住骂道,“当然,就像你怀疑的那样,有可能齐帅和曾美华没有血缘关系。但问题是,齐帅不知道啊,曾美华就算知道,可齐帅怎么着也喊了她十八年妈啊!她心里不膈应吗?”
周奕同意侯堃的看法,如果说之前从杀齐大志开始,到对齐帅进行精神和人身控制,都只是心理层面的问题的话。
那当她提出要和齐帅生一个孩子的时候,就绝对是精神层面的问题了。
就像侯堃说的,齐帅喊了曾美华十八年的妈,这也是为什么最终跨越过那条禁忌的线之后,齐帅的精神彻底崩溃,直接用枕头捂死了曾美华。
因为他还没疯,他还在正常人的范围之内,所以他根本无法接受和自己“母亲”发生关系这个事实。
加上之前曾美华带给他的一切压力,以及曾美华当着他的面,实操了一遍怎么杀人、怎么处理尸体。
所以他只需要照着别人的答案抄一遍,然后交卷就行了。
可曾美华呢,居然选择下药。
要么她一步步走到了发疯的地步,要么她从一开始,就是个疯子。
“你说之前山海集团的案子里,那个汪明义和他女儿白琳,那是在两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侯堃说,“后来相认之后,汪明义就再也没打过女儿的主意。虽然汪明义也不是个东西,但起码他后来的行为还是符合正常人的逻辑的。可这个曾美华压根就不是个正常人啊,就算她真的怀上了孩子,就他们这种情况,她要怎么向外界解释这个孩子的由来?”
“就算她生下了这个孩子,她又该怎么面对孩子?喊齐帅哥哥还是爸爸?”
侯堃连连摇头道:“这案子真是太他妈颠覆我的认知了!”
周奕却平静地说道:“不,侯哥,有一点你可能说错了。”
“什么?”
“曾美华很可能,没有生育能力。”
“啊?”这话让侯堃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的?”
周奕说:“猜的。不过追根溯源一下的话,大致是能分析出逻辑来的。”
“首先,我们假设,齐帅就是被收养的。那就说明,齐大志和曾美华生不出来,所以才会去收养别人的孩子。”
“然后,你记不记得,曾美华反复提到过自己付出了很多。那就说明,当初他们在领养齐帅的时候,应该是认为问题出在齐大志身上的。”
侯堃立刻否定道:“不对啊,齐大志不是后面在外面生了孩子,才决定离婚的吗?这说明他能生啊。”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齐大志和曾美华是自由恋爱结的婚,而且显然相比齐大志,曾美华才是那个爱得更深的人。你想,如果当时确定的是曾美华不能生,那齐大志会怎么做?”
“他大概率会选择离婚。”侯堃回答。
“没错,他家里本来就反对,当时又还年轻,如果确定不能生的是曾美华,那他没有理由不离婚,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能生的其实是曾美华,但齐大志误以为是自己?所以当年他才会同意收养齐帅,但后面他在外面养了女人后才发现,其实自己是有生育能力的。”
周奕点点头:“差不多吧。不过有一点可能有点不一样。齐大志未必是误以为自己不能生。”
侯堃脸色一变:“你是说,曾美华伪造了病例?把责任嫁祸给了齐大志?”
“对!曾美华在医院工作,搞个假病历并不难,而且这种检查不论在哪个年代,都是相当私密的,关乎面子和尊严问题,就算查出了问题,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去对外宣扬。”
周奕甚至已经想到了那样的画面:年轻的曾美华拿着显示齐大志不能生育的假病历,安慰他、鼓励他、对他不离不弃。
但任何依靠谎言来维系的关系,终有一天会暴雷的。
如果齐大志为人老实本分,一辈子在原单位兢兢业业,按部就班,那或许他永远都没机会发掘真相。
毕竟生育能力这种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验证的。
但造化弄人,偏偏齐大志下海经商了,还在外面寻花问柳了。
周奕不知道,当齐大志得知小三怀孕时,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反应。
震惊?激动?怀疑?还是愤怒?
以齐大志的层次,估计九七年还不具备去海外做亲子鉴定的经济水平。
不过既然小三怀孕了,那他再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检查,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当报告出来的那一刻,曾美华编织的谎言就彻底露馅了,毫无疑问齐大志会怒火滔天。
毕竟一个男人,被不能生育的妻子欺骗了十几年,始终背负着“自己不行”这个心理枷锁,还要养一个和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儿子。
换了谁,真相大白的那一刻,都会怒不可遏。
如果齐大志冲动一点,可能死的就是曾美华了,那就是另一宗命案了。
但齐大志还是相对比较理智的,选择了好聚好散,要不然也不会有那顿最后的晚餐。
真正心理扭曲,无药可救的人,是曾美华。
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把一家三口同时拉入了深渊。
“侯哥,接下来这么着吧。”周奕开口道,“继续对齐大志和曾美华的社会关系进行走访调查,尤其是他们结婚前后的单位和家里人,同时查一查收养齐帅的情况。十八年前,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有没有正规的收养手续?”
侯堃点头道:“好。”
然后四处看看,疑惑地问:“小沈呢?怎么没看到他啊?”
“哦,他去医院了。”
“哦,是方队那边跟的黑账和绑架钟队女儿的案子?”
周奕摇头道:“不是,是我给他安排的走访调查任务,我让他去查医院里可能认识于有良的人。”
“哦,这样啊,看来你还是放不下这案子啊。”
周奕刚要说话,却突然听到楼上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抬头一看,发现是云瑶。
“云姐,有什么情况吗?”
云瑶从窗口探出头来,俯视着楼下的两人开口道:“尸检有一些发现,我觉得可能对你们的侦查工作有帮助。”
“好,我这就上来。”周奕掐灭烟头,和侯堃一起上楼。
“云姐,怎么说?”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两具干尸,一男一女,其中那具女尸,脱水不彻底,一部分人体组织和内脏器官已经腐烂了。两名死者的毒理检测正在进行中,目前还没出结果。”
周奕连忙说道:“哦对了,关于死因,我可以提供一点参考信息。男死者是被老鼠药毒死的,女死者是被枕头闷死的,云姐你可以验证一下是不是。”
云瑶微微一惊:“你们这么快就查出来了啊?”
“哎,这案子其实不复杂,就是有些事……属实一言难尽。”
云瑶点点头:“行,我记住了。”
“哦,我想跟你们说的是,那名女性死者,怀孕了。”
周奕和侯堃闻言,满脸的震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