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黑账案的进展
第二天,周奕见到了方见青,便顺势了解了下钟颖绑架案和黑账案的案情。
绑架钟颖的那四个人,都是那家叫荣鑫制药的公司的老板崔立的手下。
其中那个从面包车里飞出来,差点原地升天,最后经过抢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光头,叫孙剑。
这几个人,都不是武光本地人。
包括崔立和他的公司,也都不是武光本地的。
在钟颖交代了情况之后,警方就从齐帅家里搜出了钟颖说的那个皮革手包。
里面的钱被钟颖和齐帅带走了,手包以及里面的名片,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票据之类的,则留在了齐帅家里。
方见青根据名片和黑账的线索,立刻联系了省城市局支队,联合办案。
因为这个崔立的常住地和公司,都在省城。
这也和这位崔总之前与陈彦军的密切关系,呼应上了。
不过省城警方赶到荣鑫制药后,却得知他们的崔总还在武光出差。
于是方见青又组织警力开始盘查本市的酒店宾馆。
结果在那家著名的白天鹅宾馆,找到了崔立的入住登记信息。
而且还没有退房记录。
于是方见青带人蹲守在白天鹅宾馆。
可等了一天一夜,也没见这个崔立出现。
恰巧这时经过抢救的光头孙剑苏醒了,方见青立刻赶往医院突击审问对方。
知道大势已去的孙剑也没挣扎,就交代了全部犯罪过程。
原来,崔立自己在二中心医院搞丢了那个手包,等反应过来再回去找的时候,包已经不见了。
里面的钱对他来讲无所谓,但那本黑账才是关键。
因为这位崔老板以前就是道上混的,小学都没毕业的文化程度,搞歪门邪道的关系有一套,但脑子不好使,所以每次给人塞完钱贿赂之后,都会自己记账,方便事后算账。
这也是为什么那本黑账上,字迹潦草,还错字连篇的原因了。
毕竟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文盲,这水平很正常。
更搞笑的是,这个手包也不是第一次丢了。
之前就丢过一回,好在立马回去找给找到了,而且捡到包的是个不识字的老太太,最后给了几百块钱打发了。
这次在二中心医院,这手包又丢了,不过捡到包的人主动打电话来要归还。
可崔立却起了疑心,明明包里有一万多块钱现金,对方捡到了不仅不据为己有,反而还主动打电话要还回来。
他觉得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一定有诈。
最终经过他聪明大脑的一通分析,果断认定,对方一定是看出黑账里的猫腻了,毕竟是在医院捡到的,说不定就是医院里的人。
还回来的目的,不是真归还,而是想狠狠地敲诈一笔。
毕竟坏人只会以己度人,想象不到好人是什么样的。
所以才发生了钟颖去还包,差点被抓,然后逃跑的事情。
钟颖跑了之后,崔立暴跳如雷,打了孙剑两个大耳刮子,把没抓到钟颖的责任都怪到了他头上。
然后警告他,抓不到这个姓钟的小姑娘,以后就别跟着他混了。
然后崔立就跑了,留下他一个人摸着光头懵逼。
没办法,他只能摇人,把自己的三个小弟给摇了过来,其中就包括那位安全小标兵的司机。
四个人开始满武光地找钟颖,但四个人还没法儿分头找,因为只有孙剑见过钟颖。
而且他这匮乏的语言也无法描述钟颖的长相,另外三个大聪明也没法理解他的描述,只知道要找一个年轻小姑娘。
所以四只卧龙凤雏就开始了寻找绑架目标之旅。
可偌大个城市,上百万人口,堪比大海捞针,更何况想捞这根针的是三个瞎子和一个高度近视。
转悠了三天,四个人吃喝拉撒几乎都在那辆面包车里,整得面包车臭气熏天。
人没找到,油倒是加了好几箱,外加换了个轮胎,因为爆胎了。
最后实在没辙,就只能又回到了二中心医院附近。
孙剑想着,这个姓钟的死丫头既然是在医院捡到的东西,大晚上的还在医院见面,说明可能是跟医院有关的人。
既然别的地方找不到,那就只能守株待兔了。
最开始四个人想在医院里面蹲守的,结果因为听说前几天出了事,有人带着刀进医院把医生给捅死了。
所以保安巡逻得特别勤快,看几人贼眉鼠眼的,就上来盘问他们。
发现不是来看病的之后,就把他们驱赶了,不然就报警。
所以四人只能重新回到面包车上,然后绕着医院跟卫星一样,慢悠悠地一圈一圈开着。
本来孙剑都不抱希望了,可偏偏那天车开过去的时候,他隐约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
所以明明面包车开过去了,才会又倒回来的。
就是为了确认是不是钟颖。
于是,他们抓了钟颖,打了齐帅,还抢走了两人的包。
按理来说,抓到了人,他应该第一时间联系自己的老板崔立的。
可搞笑的事情来了,他的大哥大在前一天晚上,去公厕蹲坑的时候,丢了!
方见青说的时候,周奕刚好在喝水。
结果没忍住,一口喷了出去。
这不就一群没头脑和不高兴吗。
而且这就意味着,当时周奕在追击面包车的时候,面包车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盲目地逃跑而已。
难怪安全小标兵的司机啥都不知道了。
在确认了这个信息后,方见青认定,这个崔立很警觉,当初留下孙剑善后的时候,就已经跑了。
所以白天鹅宾馆的房间才一直没退,屋里的行李都还在,但值钱的东西却一个都没有了。
说明这是他故意混淆视听,就是为了跑路。
方见青立刻和省城警方沟通,发布通缉令。
截止到目前为止,这个姓崔的还没抓到。
在武光这边行动的时候,省城警方也没闲着,查封了崔立的公司,并根据黑账上的信息开始展开进一步调查。
很快便查出了这家荣鑫制药的大量问题。
这公司表面看着金玉其外,在市中心的高档商务楼租着办公室,员工一个个西装笔挺。
实际上却是败絮其中,一大堆问题。
经过调查,这个崔立有过前科,八十年代的时候,卖假药诈骗,被人举报后坐了三年牢。
出来后,摇身一变不知怎么的就开始搞药品代理销售了。
然后他就发现,卖药是真他妈的赚钱。
虽然假药无本万利,但是不能明目张胆地卖,只能靠各种人拉人的手段来骗到一个是一个。
可是真药,病人需要啊,这世上有人能保证自己不上当,还有人能保证自己不生病的吗?
不过卖着卖着,他突然发现,真药虽然很赚钱,可他这个代理商辛辛苦苦跑前跑后却没挣到几个钱。
因为利润的大头都被药厂和医院给瓜分了,病人的口袋是空了,可肥的不是他啊。
于是他就萌生出了自己开药厂的想法。
可问题是他小学都没毕业,哪儿懂这种专业技术。
但歪点子够多的他很快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直接在医院门口回收那些价格昂贵药品的药盒,然后重新包装,把一些低廉的药品,甚至维生素之类的封装进去。
再通过之前做代理时认识的医药采购,谎称有一批药特价出售,暗中再许以高额返点。
于是他的第一桶金就这么来了。
尝到甜头后,他就正式成立了现在这家叫荣鑫制药的公司。
开始了各种骚操作,真假药混装、以次充好,还把一些国外淘汰的、处理的残次品医疗器械,当全新的卖。
因为他搞定了某些人,这些人手里握着采购和定药的权力。
通过行贿送礼、高额回扣、商务宴请,甚至是去某些娱乐场所的消费,完成了一次次的违规交易。
陈彦军,就是他的“好朋友”之一。
这让周奕想起了,当初导致陈彦军从省城三甲医院离职的那件事。
就是那个叫沈红英的农妇,在陈彦军手底下做了心脏起搏器的手术,结果三个月后因起搏器故障而导致死亡。
虽然目前荣鑫制药的案子还在查,但周奕听到这里后特意提醒了方见青,可以查一查当初沈红英的案子,出故障的心脏起搏器是不是这个荣鑫制药提供的。
总之,这个崔立就是利用这种手段来打开市场。
而且他的生意范围不止省城,还拓展到了省内的其他城市。
因为黑账上面有朱平宏的名字,那位说起话来冠冕堂皇的朱院长,收起好处来却是一点也不手软。
这也相当于解释了陈彦军为什么会在崔总的介绍下,来到老家的三甲医院工作。
为什么朱平宏要说自己力排众议,把陈彦军招进来。
因为这三人本来就是一丘之貉。
崔立虽然还没抓到,可那位朱院长却已经被撤职抓捕了,这倒不是公安局够强硬,而是卫生局的态度。
毕竟经过山海集团的案子后,卫生局刚刚走马换将,那天陈彦军被杀,朱平宏急匆匆从卫生局赶回来,当时就在卫生局开“反腐倡廉”的主题学习会。
正是要抓典型,抓漏网之鱼的关键时刻,朱平宏这么一暴雷无疑是直接撞到了枪口上。
所以公安局这边刚传唤并通知卫生局,卫生局立刻雷厉风行地向上请示,停了朱平宏的所有职务,然后要求公安机关严查彻查!
等待他的,将是一首动情的铁窗泪。
毕竟医生不同于其他职业,绝大多数杀人犯走极端,都是冤有头债有主,有明确目标的。
可如果医生无德,尤其是手握权力、身居高位的医生无德,那后果远要比凶杀案还可怕。
但这个问题无解,周奕也没辙。
他很清楚这是人性问题,是社会问题,一方面是日益发展的医疗技术,一方面又是日趋紧张的医患关系。
医者父母心的好医生有很多,但朱平宏陈彦军之流的害群之马,也从来没有绝过。
这案子里比较讽刺的事情是,崔立跑了。
在跑路之前,他找借口把家里的钱和公司账上的钱都给卷跑了。
他甚至连老婆和儿子都没要,带着所有钱跑了。
据说当警察找上门的时候,他老婆怀里还抱着儿子,整个人都是懵的,以为崔立还在武光出差。
周奕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问道:“怀里抱着儿子?几岁啊?”
“不知道,两三岁吧,反正省城的同事说还很小。”方见青回答,“怎么了?”
“这个崔立,四十多了吧。”
“对。”
“二婚?”
“对啊,他第一任老婆在他入狱的时候就提起诉讼离婚了。现在这个老婆是两年前结婚的,比崔立小了十几岁。”方见青好奇地问,“怎么了?”
周奕摇摇头:“没事,就是突然想起齐大志了,时代真的是给了太多人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了。”
“方队,这家伙不会逃出国了吧?”
“应该不会,省城那边说查过,这个崔立没办过护照,没有过出入境记录。”
周奕疑惑道:“没出过国?他不是拿国外的残次品以次充好吗?”
“是,但这些事不是他去办的。他们公司有个副总,是他一个亲戚的儿子,论着应该喊他叔叔。是个正儿八经的重点大学毕业生,被他拉来入伙了,海外的事情都是这个副总在负责。”
“他交代说,他叔叔听到英语就嫌烦,说跟鸟语一样听着头疼,所以跟老外从来不打交道。”
周奕惊讶道:“重点大学毕业生?那这辈子毁了啊。”
“谁说不是呢,说是被抓了之后,开始哭个不停,说自己被他叔给害惨了。这种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挣黑心钱的时候怎么不叫唤,享受挥霍的时候怎么不反思呢。”方见青拍拍桌子说,“活该!”
“方队,这个荣鑫制药影响范围大不大?”周奕问道,他想知道这个姓崔的坑害了多少人。
“怎么说呢,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啥意思啊?没懂。”
“反正跟省城那边的同事开电话会议,听他们的意思是说,这个荣鑫制药的渗透范围其实不是很大,但像朱平宏、陈彦军这样的,都属于老客户了,合作深度不容小觑。所以估计得查一阵子了,这事儿牵扯面还挺广的,毕竟以前吃了那些假药、劣质药的病人,还得查一查有没有因此出问题的。”
方见青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哎,你说总有这种老鼠屎,害了一锅粥。这老百姓看个病咋就那么难呢。”
周奕不由得想起了《我不是药神》里那个拉着警察哭诉的老太太的话:“谁家没个病人,你能保证你不生病吗?”
“哦,齐帅的案子咋样了?是不是差不多可以结案了?”方见青问。
“嗯,我们一会儿再去一趟清源县的县医院,还有点细节要补充下,应该就差不多了。”周奕含糊其辞道。
方见青连连点头,夸周奕办事严谨,有当领导的潜质。
周奕见聊得差不多了,便跟方见青说了下,就喊侯堃出发。
方见青这才发现,没见着沈家乐,便随口问道:“小沈呢?请假了?”
“没有,他……”周奕刚要开口,门口一道人影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几人定睛一看,正是多日未见的沈家乐。
方见青笑道:“这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沈家乐进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水,倒了一大杯水咕噜噜地一口喝干。
“你慢点,别着急。”周奕劝他,因为他知道,这架势,肯定是有什么发现了。
沈家乐刚把水杯放下,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师父,我发现了一个医生,很可疑。”
“医生?”周奕好奇地问,“什么医生?”
“一个女医生,我跟踪调查过了,就是二中心医院妇产科的医生,叫……叫张素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