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烧掉了什么(月票已开奖)
当周奕听到手机铃声从主卧传出来的瞬间,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他刚才进屋的时候,特意留意过了,没看见手机。
他赶紧飞奔到主卧,循着声音一找。
发现铃声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掀开被子一看,许念的手机果然在被子里。
周奕挂断电话,拿起许念的手机,打开看了看。
除了自己打给她的电话之外,今天还有几通电话,都是未接来电。
打电话的人叫许昌明。
正是许念的父亲。
再往前,则是一通早上许念主动拨出去的电话,也是打给她爸的。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异常了。
是出门忘带电话了?还是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顾不上带?
不管怎么说,这都很反常。
周奕赶紧出门找人。
站在走廊里,他的目光突然朝另一边看起。
刚才上楼之前,光注意许念家了,没留意那个陈老师家里有没有亮灯。
于是赶紧跑到306门口,看了下门缝,没亮灯。
敲门,喊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周奕这才下楼到处找,还找门卫大爷问了下。
奈何门卫大爷一问三不知,单纯的像个傻子。
小区里找了一遍,没发现。
又在小区外面找了一圈,商店、小饭馆之类的都找了,还向老板打听。
他想到可能是许念一天没吃东西,饿了。
至于手机,这年头的手机只有电话功能,既不能付钱,也不能吃饭的时候刷个短视频,没带也正常。
可转了一圈,把能问的都问了,要么不知道,要么没见过。
这个小区是矿院的家属院小区,所以离矿业学院的校区很近。
周奕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去跑学校食堂吃饭去了。
于是顺着学校的方向,飞奔而去。
矿业学院虽然没有远宏大那么大,但毕竟是个正经的大学院校,面积也不小,学生更是不少。
不过这所学校本身不对外开放,只有教职工和学生可以出入。
当然如果职工家属办了卡,也可以出入。
周奕在食堂转了一圈,没找到人。
发现这么着不是办法,而且已经是晚上了,视野受影响。
于是灵机一动,直接跑到学校保卫科,亮出警察的身份,请他们帮忙喊全校广播找人。
可连喊了三遍,周奕在校门口等了二十分钟,也没看见许念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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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他越发的不安起来。
他知道许念没来学校。
把烟头一扔,一边往回跑去开车找,一边给陆正峰打电话。
“老陆,许念不见了。”周奕气喘吁吁地说。
“什么意思?被人绑架了?”
“不像是绑架,但我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人。你赶紧过来,我们分头找,扩大范围,如果还找不到……”周奕顿了顿,“就报警!”
“行,我马上到!你别着急!”
周奕飞奔回小区,在这个慢节奏的老龄化城市里,他在夜色里的狂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冲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一道人影出现在了他的余光里。
让本来已经跑过去的周奕硬生生又停下了脚步。
不是许念,是个瘦高个。
周奕折返回来一看,果然是陈思。
他这体型跟刘皇叔一样,很有特色。
突然,周奕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
因为他看见陈思的背上,背着个女人。
黑发披肩,不省人事。
“许念?”
但是距离太远,路灯又太昏暗,他无法确定是不是许念。
“陈思!”
他大喊着朝对方飞奔了过去。
陈思抬头看见是周奕,反应很正常。“周警官,看见你太好了,许法医她喝醉了。”
周奕一靠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然后他还看见陈思的衣服上,有污渍。
本来周奕是对陈思充满了敌意的。
毕竟自己原本就怀疑他,现在他居然还背着不省人事的许念。
可是闻到酒味,加上他衣服上的污渍。
周奕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因为这不像是迫害。
“什么情况?她怎么了?”
一边说着,周奕一边伸手去扶,同时也是为了确定许念的身体状态。
陈思也配合地把背上的许念放了下来。
许念醉得很厉害,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红红的。
周奕当然知道,她是那种一喝酒身体就会变红的体质,所以她几乎不喝酒。
虽然整个人都软绵绵的东倒西歪,但放下来之后,还是有反应的。
陈思却反问道:“周警官,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什么意思?”周奕赶紧扶住许念,她整个人软绵无力地往他怀里倒。
“我路过一家小饭店,结果发现许法医一个人在里面喝酒。当时已经喝得有点醉了,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劝她别喝了她也不听。我怕留她一个人在哪边会出事,所以就留下陪她了。”
“我还问她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我看她也不说话,所以我就想,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结果就喝醉了,那我就只能背她回来了。”
周奕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哪家店?她喝的什么?喝了多少?”
陈思指着前面说是哪家店,喝的是啤酒,一个人喝了多少瓶。
周奕看他对答如流,加上许念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
冲他点了点头:“真是谢谢陈老师了,给你添麻烦了。”
“客气了,那要不我帮你一起……送回去?”
“不用交给我就行了,我车在小区门口,我送她去医院。”
“真的不用帮忙吗?”
周奕态度坚决:“不用,你忙你的吧。”
“哦……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谢谢。”
陈思被周奕打发走了,只是走的时候仍然一步三回头,似乎有些不放心。
等人走了之后,周奕才拍了拍摇摇晃晃的许念的脸。
许念嗯了两下,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声若蚊蝇地说:“头晕……”
“哎,不能喝酒你还喝。”
见她能说话,周奕总算松了口气。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送许念去医院。
“稍微站一下,我背你!”
周奕背上许念,往小区方向走去。
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如果陈思说的是实话,那好端端的许念为什么突然要一个人喝闷酒?
随即他就联想到了许念早上的萎靡状态。
看来不是因为来姨妈了。
再加上手机里她给她爸打的那通电话,以及多个未结电话。
周奕大致已经想到了,许念今天的异常,来自于和她爸有关的事情。
可昨晚自己就住在她家,也没发什么异常,怎么突然就……
“算了,先去医院,剩下的回头再说。”
周奕把许念小心翼翼地放到副驾驶座,给她扣好安全带,然后借着车顶灯的光看了看地图,确认离自己最近的是秋平第一人民医院后,启动了车辆。
汽车上路之后,他给陆正峰打了个电话。
告诉他人已经找到了,问题应该不大,只是醉得不省人事,自己现在带她去医院看看。
他让陆正峰不用去医院,但是给他报了饭店名称和大致位置,让他去调查核实一下陈思的话,是否属实。
饭店这种公共场所,加上许念这样的颜值和状态,而且是刚发生的,服务员肯定是记得住的。
如果陈思说的是实话,那可能真的是周奕之前多虑了。
到了医院,挂号、检查、抽血,等结果。
中间许念又吐了一次,但其实没吐出多少酒来,反倒是把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这种一看就是空腹喝酒,刺激到肠胃了。
周奕看着萎靡不振、闭着眼睛的许念,说不心疼是假的,他不是个绝情的人。
但他更是个理智的人,他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肯定不能现在问。
等结果的时候,陆正峰打来了电话。
他去过那家饭店了,是家小饭店,找店老板核实了情况。
和陈思说的,完全一致。
甚至最后连账都是陈思结的。
这反而是陈思唯一没提到的东西。
随后周奕拿到了验血结果,就是喝多了,血液里的酒精含量已经能达到醉驾标准了。
周奕看着这张化验单,无奈地叹了口气。
……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
许念因为太过口渴而醒了过来。
她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头痛欲裂。
刚挣扎着爬起来,昏暗的房间里就传出了周奕的声音。
“怎么样?好点没?”
房间的角落里,躺在临时用椅子拼凑的“床”上的周奕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过来问。
许念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脑袋,满脸的痛苦,“头疼得厉害。”
“宿醉就是这样的,我去给你倒点水。”
很快,周奕递来了一杯温水。
许念接过来,一口就给喝完了。
“你……昨晚守了一夜?”许念小心翼翼地问。
“那倒没有,我睡觉了。就是怕你吐,所以就睡这儿了。”周奕接过杯子,“你懂的,意识不清醒状态下的呕吐,容易引发气管堵塞而窒息……”
许念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只是脑袋稍微动了下,一阵剧烈的疼感便袭来。
让她再次死死抱住了脑袋。
“我买了止痛药,实在不行,你就吃一粒。不过得先吃了东西才行,不能空腹吃,否则伤胃。”
这次,许念不敢再点头了,而是嗯了一声。
“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周奕虽然这么说,脚却并没有真的挪动。
许念也发现他站在那儿没动,刚想抬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锅里那些,是什么东西?”周奕问道。
昨天回来的时候,他发现许念不在家,当时在屋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烧东西的气味,但由于当时没发现异常,而且急着找人就没太留意。
等医院回来后,周奕收拾屋子,走进厨房,随手拿起灶台上的锅,才发现锅有使用过的痕迹。
锅里焦黑一片,应该是在锅里烧过什么东西。
周奕顿觉不妙,毫无疑问东西是许念烧的,怪不得会留下气味。
但烧了什么,从锅底的灰烬已经看不出来了。
只是可以肯定的是,正是因为这些东西,许念才会如此失常的。
可这种处理方法,让周奕头疼不已。
因为许念的性格里,有一个缺点。
她家世好、素质高、受教育程度高、情绪稳定,这些都是她的优点,让她平时看起来特别知性温婉。
但她从小到大成长和生活都太顺遂了。
她家的生活条件好,不是因为她父母一个当了局长一个当了教授之后才好的。
她的祖父那辈也都是知识分子,她是正经的书香门第之后。
所以她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亏,受过什么挫折。
这也导致了她性格底色里有一样东西,那就是逃避。
上一世,远赴他乡出国,是逃避。
这一世,和她母亲来秋平,也是逃避。
尤其是来秋平,其实根本没必要,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即便父母离婚了,成年子女也不存在什么抚养权这种东西。
所以本质还是她在逃避现实。
其实这个问题在很多年轻人身上都有,就是能力无法解决问题,加上心理上无法接受。
所以最终选择逃避问题。
这就是许念身上原本自带的那道无解难题。
许昌明早晚要出事,所以许念必然会选择逃避。
这是一个人的性格底色,不是有人支持鼓励一下就能解决的。
所以锅里烧掉的东西,周奕担心,许念已经开始逃避问题了。
但他还是要问问。
可许念没有回答。
周奕坐在了床边,柔声道:“许念,你昨天是不是在锅里烧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你可以跟我说的,或许我能帮你……”
许念抬头,脸色苍白地看着周奕。
她苦笑了下,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带着哭腔问道:“你怎么帮我?是想让我大义灭亲吗?”
周奕瞬间沉默了。
卧室里,坐在床上的两人像两块石头,一动不动。
只有一滴又一滴的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被子上。
最终,周奕站了起来,声音干涩地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好好休息……”
他觉得脚步有点沉重。
走出房间的时候,他主动把房门给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站在厨房里发呆的周奕,听到了房间传来微弱的哭泣声。
大义灭亲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现实层面,子女主动举报亲生父母贪腐的公开案例,非常稀少。
周奕印象中,被新闻报道过的此类事件,几乎也都不是因为纯粹的公义和正义而检举揭发的。
更多的是因为长期家庭矛盾、出轨情感纠纷、财产分配不公等原因,最终导致愤而举报。
同时司法实践层面,也是鼓励亲属规劝自首、配合调查,而非主动鼓励子女告发至亲。
所以许念的心情,他可以理解。
因为他确实回答不了许念的问题,怎么帮?
他一个刑警,根本没有任何权限去管这种贪污受贿的问题。
帮许念去举报她父亲吗?还是帮她隐瞒真相?
许昌明落网,是早晚的事,即便许念不大义灭亲,他也躲不过。
他现在担心的,是许念究竟烧掉了什么东西。
沉默不告发,不犯法。
但如果主动帮忙隐藏、销毁证据,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周奕不是没想过,许家的事,最坏的打算就是和上一世一样,许念出国,远走他乡。
可他现在看着水池里这口黑糊糊的锅,却开始害怕许念也会被牵扯进去。
可周奕也知道,现在许念情绪激动,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只能等过几天情绪稳定了,再试探试探。
“你可别做傻事啊……”
……
勉强吃了点东西后,许念吃了止痛药又睡了。
周奕像叮嘱孩子一样,叮嘱她别再喝酒了,也别再一个人乱跑了。
躲在被子里,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的许念像只小兔子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我再帮你请一天假,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周奕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衣角却突然被许念给拉住了。
“怎么了?还难受?”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嗨,说这话就见外了。要没什么别的事……那我就走了。”
“嗯……”许念松开了他的衣角。
得到这样的回应,周奕心里顿时一沉。
看样子,许念是不打算告诉他真相了。
但实际上,当她前面情绪失控问出那句“大义灭亲”的时候,这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
现在只是两人都假装这层窗户纸还在罢了。
对于周奕而言,他和许昌明之间没有亲缘关系,他也不会因为许念而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问题是,他做不了什么的原因是,他别说证据了,甚至是线索都没有。
没有证据和线索的举报,就不是举报,而是诽谤。
所以许念不开口,周奕什么都做不了。
到了单位,他又先跑去了技术科办公室,找刘科长请假。
刘科长挺热情,说反正最近不忙,可以让许法医多休息几天,等病好了再来上班。
只是刘科长说话的时候,眼里的好奇已经压不住了。
为啥天天都是他来替许念请假呢?
不过周奕也懒得解释,道谢之后就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和陆正峰聊了几句后,周奕看着老陆加班加点整理完的资料,想着下午陈严和张金伦就到了,应该集中精力去攻坚519专案了。
许念的事,看来只能暂时先放一边了。
他开始和陆正峰讨论案情。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
“喂,你好,哪位?”周奕接起电话问道。
“请问是周奕同志吗?”
周奕皱了皱眉,对面这男人的口吻,怎么这么官腔啊。“对,我是周奕,请问您是哪位?”
“小周你好啊,我叫许昌明。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我吧?”
周奕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没有。所以你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