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汐霞(万字已更)
川端秀子抱着个用布包着的方方正正的盒子走上露台,轻手轻脚的放在桌上。
杏奈噗嗤一下笑了,赶忙绷住。
川端康成疑惑的问:“怎么了?”
杏奈说:“没什么,就是刚刚秀子奶奶抱着这东西出来的时候,我想起了武士电影里装首级的匣子,简直就像拿着首级上来了一样。”
川端康成看向老婆,也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么一说确实像啊!”
秀子看了眼丈夫,又看了看刚放下的盒子:“像吗?”
“嗯,像的像的。矢波小姐也是东京大学文学部的学生吧?这个联想能力很不错啊。”
矢波杏奈夸耀道:“是的,我就是今年东京大学文学部的新生!”
在川端康成面前极道大小姐身份不香了是吧?
和真开口道:“我对瓷器又不感冒,还是算了吧。”
“那不能算,你不接受这个,我就只能拿与谢芜村的真迹和你换了,那个更贵重。”
和真关西人属性发作,调侃道:“我对松尾芭蕉更感兴趣,有没有那个?”
“我还真有。”
你有啊!
和真果断改口:“还是这个好了,至少价格上比较接近。不能让川端老师割爱更多了。”
“与谢芜村!松尾芭蕉!”杏奈兴奋的说,“我能观赏一下真迹吗?”
“当然当然,待会让秀子带你去,不过现在让我郑重的介绍我去年拍卖会上买下的北大路鲁山人在30年代的作品!”
川端康成说完,秀子就配合着他的节奏打开布包,展示里面的桐木盒子。
“这个盒子是北大路大师亲自选择的,并且在盒盖上有他的真迹。”
川端说完,秀子就打开盒盖,展示上面写着的“汐霞”二字和签章。
川端康成继续道:“盒子两份文书,一份是黑田陶陶庵的鉴定书,另一份是日本艺术品协会出具的所有权变更书,里面写了这件作品从45年到现在,整个所有权变更的记录。”
接着,川端康成亲自端起盒子里的茶碗。
碗的颜色让和真联想到巴拉特料理,而杏奈直抒胸臆:“这是个咖喱色的碗?”
“这是粉青色,是北大路大师仿高丽瓷器的形制,制作的粉青色薄白釉碗,你看上面这波浪纹,特别适合在露台上一边看七里滨的海景,一边把玩。”
川端康成小心翼翼的举起碗,对着落下的夕阳:“就是现在这个时刻,其名为汐霞的意境就在于此!”
杏奈看看碗,又看看外面的绝美景色,表情说明了一切。
和真有点感同身受,他就不觉得这个碗有多好看,但是盒子里有两份文件,证明了它380万日元的价格。
一想到价格,和真就觉得这碗也有可取之处。
挺好的,在有豪宅之前,先用上了380万的茶碗,待会回家醒酒就用它来装梅子茶吧。
和真如此想道。
川端康成沉浸在把玩中,过了好久才把碗放回盒子里,放下才想起来要送人,赶忙问和真:“你要不要看看?”
和真:“我来看看!”
秀子把木盒移动到和真面前。
他小心的拿起380万日元,仔细观察所谓的海浪花纹。
杏奈凑过来,和和真紧贴在一起看。
老实说,贴过来的杏奈的碗更吸引和真一点,日本音乐的未来被小头控制了。
川端康成大喜:“看起来鬼立老弟已经意识到这东西的美妙了。”
抱歉老师,我意识到其他东西的美妙了。
和真这么想,同时点头:“嗯,确实是非常迷人的茶碗,川端老师愿意割爱,不胜感激。”
杏奈皱着眉头,盯着和真,但最终没有表示。
川端康成哈哈大笑:“酒逢知己千杯少啊!刚好还有上等鱼子酱!就用一万五千100克的鱼子酱,配40万一瓶的威士忌吧!今晚一醉方休!”
和真小心翼翼的把380万放回盒子里,跟着老头的节奏:“一醉方休!”
————
第二天,周一,和真推门进入餐厅的时候头还在疼。
“宿醉好点没有?”杏奈在厨房里忙碌,看到和真进来,便拿出梅子茶,倒进碗里,端到和真面前,“来,喝一碗梅子茶,能好受一点。”
和真接过碗,想喝就看到碗的颜色,差点把东西摔地上:“380万!”
杏奈哈哈大笑:“这反应好有趣。”
“不要拿北大路大师的名作汐霞来装梅子茶啊!”
“都是碗嘛。而且你想,我们这个彼岸庄,白天基本只有左江太太在,她根本不可能面面俱到的防御小贼对不对?”
杏奈振振有词。
“我们要把这个碗很宝贝的放在专门的地方,小贼来了就拿走了。但如果我们放在普通餐具里,这叫藏木于林,小偷根本想不到这个其貌不扬的东西的价值。”
和真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万一左江太太搞卫生的时候,失手把这个碗摔碎了呢?”
杏奈耸肩:“那说明你我命中没有这东西,顺其自然好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是个关西人。”和真指出这点。
关西人刻板印象之一,就是重视财产,斤斤计较。
杏奈抬头看天花板:“那我能怎么办嘛!昨晚我连续梦见这东西被偷走,被打碎,你看我的黑眼圈!待会去上课之前我要用很厚的遮瑕液才能遮住啊!”
嗯,这个反应是正常的矢波杏奈。
“所以呢,”矢波杏奈双手合十,“不属于自己分内之物,不必相争,不必强求。”
“为什么要在吟诵吉田兼好的和歌的时候双手合十?”和真吐槽,“双手合十的时候应该念佛偈啊。”
“我不懂佛偈啊!绞尽脑汁没想到!”杏奈说。
是没想到啊,那就没办法了。
和真换了个话题:“昨晚你还真能把车开夜路开回来啊。”
“我记路很厉害的,走过一次的路都能记住。”
“不,在那之前,你为什么会有驾照?”和真指出真正重要的问题。
“我没有驾照啊,谁规定会开车就一定有驾照?”杏奈反问,“昨天晚上我都做好准备了,一旦交警拦住我,就拿出你的警察手册,甩锅给你。”
别甩锅啊。
不过62年深夜有没有交通警在执勤是个问题。
总之平安回来就好。
和真喝完汐霞里的梅子茶,随意的把碗放在桌上。
杏奈一边把早餐端上来,一边问:“今天你会先去渡边制作所?”
“对,上午一口气把两首歌都录出来,再去淀桥署上班。待会要我送你去补习班吗?”
“要!”矢波杏奈精神抖擞的喊。
————
下午一点多,和真走进淀桥署暴力犯罪对策课的办公室。
“哦,洛克来了!”山口刑警举起手,这次他没有在吃面,应该是时间太晚了。
三木刑警问:“洛克早上没有来,是去做什么了?”
和真答:“去渡边制作所吧上周六唱的两首歌给录了一遍。”
山口刑警拍桌:“我押对了!来来来,一人50円!”
其他人纷纷掏口袋,连后藤课长都放下报纸,扔了一个50円的钢镚到大办公桌上。
今日的暴力犯罪对策课依然在绝赞摸鱼中。
和真忽然想起合田隆治,便问后藤课长:“老爹你在战争做什么的?”
“当然是当税金小偷。”后藤随口答道,“我搞了的技术员的资格,免兵役。”
“我听说您帮着预备飞行学员们改造飞机,让他们能逃回来。”和真继续问。
“没有这样的事情,是那时候给神风特攻队的飞机太烂了,全是由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女人和孩子生产的。”
后藤课长说。
“那种飞机不用动手脚都会有很多故障,大部分特攻队飞行员都坠机了,根本连美军的防空网都没看到。让年轻人驾驶那种飞机出击的人,全部是罪人。”
后藤课长的说法,跟合田隆治产生了分歧啊。
和真进一步提问:“老爹认识个叫合田隆治的人吗?”
后藤课长看向和真:“确实认识,战争的时候我帮助过一个叫这个名字的预备飞行队学员,他没有像其他傻瓜一样被长官骗得团团转,我觉得死了可惜。
“怎么了?你遇到他了?”
和真刚要说,山口刑警若有所思的说:“我有印象,好像是大阪那边极道战争的出头鸟,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和真:“他身上有通缉吗?”
“没有。”山口刑警摇头,“这种极道的王牌,肯定不会有案底在身上,全被小弟顶光了。”
最上刑警附和道:“小弟们也乐于顶这些罪,只要不是杀了自己的父母,并且杀人的时候没有抢劫财产之类的并罪,主动自首基本死不了。被判无期徒刑之后,表现好一点20年就出来了。”
和真:“所以小弟顶罪,大哥逍遥法外继续享受生活?真蠢啊。”
“不蠢也不会当极道吧。”三木刑警说,大家都笑起来。
这时候本多刑警推门进来:“各位!搜查一课的课长向这边来了,感觉像要把案件推给我们的样子。”
山口刑警感叹:“税金小偷的悠闲日子结束了。”
和真:“也许是正常的归我们管辖的案件呢?”
“那就会打电话给我们。”后藤课长把大皮鞋从办公桌上下来。
一课的课长推门进来:“案件。”
说着他直接把文件袋交给了山口刑警。
山口拿出文件扫了一眼,马上说:“喂,这是个失足落水的案件啊,鉴识课的初步意见是醉酒然后失足落水嘛,这有什么难的,当意外结案不就好了?”
一课课长:“确实是这样,但也应该由你们来结案。因为死者是中山竞马场厩务员的代表,前天到的东京,是来和马场的所有者谈判的。
“千叶县警那边来对接的也是暴力犯罪对策课。”
众人面面相觑。
后藤课长站起来,从山口刑警手里拿过卷宗:“皋月赏因为厩务员的事情推迟了,在这个时候代表死了?”
山口刑警皱着眉头:“突然觉得这不像是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