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弦月飞刀
“算是什么?”只听那少妇轻哼着反问。“我来问你——”
“可是我将你毒倒的?”
殷梨亭摇头道:“我中了灵蛇岛金花婆婆暗算,并非石门主的手笔。”
阿曼再问:“那...是谁救了你?”
殷梨亭卡壳一阵,才答道:“是石门主不错,可是......”
少妇婉转一叹,截断了他:“殷六侠,你再这样石门主、石门主的,你说什么我可都不会听。”
“你现在手和脚都动不了,想要靠一张嘴来摆平一个看上你的女人,怎么能不说上一些讨人喜欢的话呢?”
殷梨亭嗫喏半晌,终于艰难地吐出一句:“石姑娘......”
“欸~”
少妇显见地眉开眼笑,嗓音颤如银铃。
“其实呀,你不用这么抵触嘛。”
“你心上人...满江湖都知道她为了峨眉掌门之位出家退了婚,给了你家和武当派好大难堪。”
“你如今三十多岁风华正茂,另找一个再合适不过。”
“再说了,你不是一意要寻你师侄吗?张五侠的公子,如今正也好在光明顶上呢,你随我回去,正好叔侄相见......”
铁意和莫声谷二人趴在顶上,听得越发认真。
可正指望着这位地字门门主多吐露一些消息,她却从“跟她回去”半句开始,便跑偏到了没羞没躁的境地中去,口口声声不堪入耳。
两人实在不耐折磨,前后抬起了耳朵。
铁意与那浓髯汉子四目相对,比划着打了两个手势。
二人相互一点头,尽皆了然,便一同悄无声息地向船尾爬去。
他们蹑手蹑脚地下了座船舱顶,寻了间没人的堆杂物屋子,呲溜便窜了进去。
这两人内功轻功俱是了得,一番动作下来,居然没惊动这船上任何一人。
铁意其实已大略猜到眼前人是谁,一进屋便抱拳招呼道:“可是武当莫七侠当面?”
“正是,未请教阁下...?”
这汉子正是武当派张真人座下七弟子莫声谷。
他生得魁梧奇伟,眉目刚猛,虬髯垂颊,威风是威风,就是长得稍微着急了一点。
铁意见过殷梨亭,两相一比,倒是莫七侠瞧着更年长些。
他答道:“在下崆峒追魂门,铁意。”
“哦——”莫声谷连声道:“我来江南,早听过师弟名声啦!”
铁意笑着辞道:“武当七侠面前,哪敢谈什么名声?”
莫声谷一听这话,对这位潇洒端严的少年更加好感倍增。
原来因为三侠俞岱岩残废多年,久不履江湖,五侠张翠山又出了那一档子事儿,如今江湖之上往往只称“武当五侠”,许久没有人提及“武当七侠”了。
只是他们师兄弟七人情比金坚,心中从来不曾抛下哪一个,莫老七骤听铁意以“七侠”相称,一时竟禁不住地想起了早逝的张五哥来,愣了愣神。
铁意便接着低声道:“莫七侠,此处不是地方,咱们还是长话短说吧?”
莫声谷反应过来,忙执手道:“铁师弟,不知你摸来这船上是为何事,可有暇助我一助,搭救我家六哥吗?”
铁意笑道:“那天字门的欧阳恪先前挡了我的路,我此番特意也来阻一阻他的道。”
莫声谷听了立时一喜:“妙极,妙极,咱们都是来找麻烦的。如此两相便宜,再好不过啦!”
铁意听他说话,心中暗道:武当七侠名不虚传,果然心地坦率豪迈,纵是要请人帮忙,心中也先自想着会不会误了别人的事。
这般人物,在那个时空落了个不明不白的横死下场,委实令人扼腕而叹。
铁意道:“我已上下摸过这艘船,除了天地二门的两位门主之外,并无其他的魔教高手。看样子他们这一趟远赴中原,办的并非什么杀人越货要见血的差事。”
“只消拿下这二人,当不难救出殷六侠脱身。”
莫声谷点了点头,却迟疑道:“听他们说话那意思,我家六哥恐怕还曾赖那位石门主救过性命,咱们出手......”
“此事好办。”
铁意干脆道:“这般大船,上上下下又这么多人吃喝,晚间必是逢着港口便要停下倾倒恭桶、采买食物。
咱们且先等候一阵,到了时候,我便出去大张旗鼓地邀战欧阳恪,将魔教人马都引过来,莫七侠便可趁机行事。
至于要如何对那位石门主,莫七侠便可自行拿捏分寸。”
莫声谷一听,不由得大为感动:“如此一来,岂不是致师弟身陷险境之中?我们兄弟又如何能心安!
不好不好,还是我去引开魔教教众,请铁师弟你去救我六哥。”
二人争抢一阵,铁意拗他不过,便说道:“莫七侠有所不知,我与那欧阳恪上次交手时,互换一招未分胜负,他便仓皇溜走。”
“我此番既追上来,自然是要跟他续上回未竟之战,非见个高下不可,你又何必夺人所好?”
莫声谷一时语塞,心中想道:这位铁师弟竟是个武痴性子,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我的确不该偏与他抢。
嗯,届时赶紧背了六哥出来,再与铁师弟一道杀出去便是了。
“好,既然如此,便依师弟罢!”
说定计策,二人便在这几堆杂物之间静卧休憩,直等到夜幕降临,座船果然渐渐减速,停船入港。
“哗啦啦啦——”
船锚沉水,船帆降下,水手们齐心协力掀落下船的长板。
冬日昼短,天虽然黑了,可还没到宵禁的时候。
石阿曼在楼上高处凭栏,望了望武昌繁盛的灯火,又低头看向甲板上挎着一只手正待下船的欧阳恪。
其一身白狐大氅,左右携奴带婢,各挑风灯,一副名家大少爷的模样。
瞧他这副做派,阿曼不禁对身旁女使嗤道:“你瞧,绑着一只手都要去逛窑子。”
女使掩口笑道:“咱们赶了许久的路,欧阳门主也是憋得紧了。再加上最近刚刚在别处吃了瘪,自然要找地方发泄一下。”
石阿曼轻“呵”一声,说道:“男人呐,还是要找老实本分,品德上佳的。”
几人品头论足之间,下头的水手已将长板搭上了岸,欧阳恪满面春风,早等不及走进武昌的满城灯火,去品尝汉水之上的花间风采。
可正当他撩起衣摆迈开步子,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爆鸣之声。
“唳——!”
如鹤唳九霄,穿金裂石,排风破云!
欧阳恪霎时面色大变,冰冷的死意直冲脑门。
他根本来不及抬头去看,而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
雪白的大氅冲天扬起,欧阳恪风度全无,使个懒驴打滚翻出数尺之外。
“咄!”
再抬头时,一声脆响落在面前,将那白狐大氅牢牢钉在了地面。
月光照下,一方亮片儿闪闪反着光,正射在他眉目之间,刺得生疼。
眯着眼仔细端详过去,才看清那是一柄形制独特的飞刀,薄刃窄身,尖锋微弯。
斩仙送魂,落血如梅!欧阳恪心头顿时响起这八个字来。
欧阳恪猛一抬头,船上众人也随他齐齐昂首望去。
只见那最高的桅杆之上,不知何时竟有一道身影临风而立,恰将上弦之月负在肩头,任由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脊。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欧阳门主,换我来挡你的路了!”
见了鬼了,此人是探海夜叉转世不成,这都能追得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