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孤寂入髓心魔猖
“这么看着我作甚?”
铁意瞟了一眼半躲在祝瑛身后的殷离。
大会已毕,飞虹殿后的静室里,追魂门出身的自家人这才有暇来说些亲近话。
“咳咳~”殷离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这不是瞧你不一般了嘛。”
“刚才大殿上,可有那——么多人拜你做掌门哩!”
铁意将手一摆:“都是提前定好的流程,演戏罢了。要比人多势众,你祖父一声差遣,天鹰教的气势不比这场面强得多?”
殷离皱了皱眉,思索道:“感觉不大一样。”
“掌派此言偏颇。”
祝瑛正色道:“所谓礼数,将该走的规制走到,该尽的仪轨尽到,则万众一心,自有震撼人世的力量,岂可以‘演戏’二字胡乱概括?”
“大师兄如今已是一派之掌,纵私下里也不可失言轻佻。”
“唉~”
铁意轻叹一声,转对芷若苦笑:“你瞧,这便是我坐那位子之前,为什么要叹口气。底下百多号人,不知还有多少觉得我装腔作势呢。”
芷若启唇轻笑,微露贝齿:“从今以后肩承万钧,哥哥辛苦了。”
铁意眼露黠色,轻轻摇头:“六位师长红光满面、兴致勃勃,恐怕且轮不着我受累呢。”
方才殿上,铁意推辞不得,终究坐了那百多年空悬的位子,而后便当众宣布决议——
尊冯远声为正,宗维侠、唐文亮为副,三位做掌刑长老,以应元殿为记;
尊关能为正,常敬之、胡豹为副,三位任传功长老,以知玄殿为记。
不日将在飞虹殿左右重新规划方位,破土动工,起知玄、应元二殿,以作拱卫。
此时此刻,六位大长老好似青春焕发,正在别处热火朝天地指点江山呢。
铁意还当众说了,崆峒一派,不能只有掌派、长老卓有名声,如此显不出代有才人的深厚底蕴与大派气象。
便如魔教,教主之下有左右使、四法王、五散人;武当张真人座下有七侠;少林更是多了,这个院、那个堂的,名头多得叫不完。
八大门虽已革去,铁掌派却有意在门中树立典型,再立一座飞龙殿,以嘉奖、拔擢艺业极其秀出的弟子,也期望能在江湖上再打出一个“崆峒八玄君”“九天君”之类的雅号。
他更明说了,以之作为左右二殿长老之位的备选进身之阶。
殿中都是至少能修得玄感的聪明人,立时明白过来。
掌派新立,又是小宗入大宗,这是要给大伙儿机会了。
不等众人相问,铁意便提名二人——
周芷若凭夺命连环剑,堪称门中剑法之最,因而中选;
欧楚怜凭天罗步,堪称门中轻功身法之最,因而中选。
这两个人提得很是巧妙。
一来各有一门无人堪比的绝学在身,足以令人信服;二来一人出身江南,一人出身西北,也将一碗水端了平。
是以自各位长老至众弟子,无人能有异议。这便占去了两个位子。
余者铁意暂且按下,说等江南同门知道此事之后,东西两边做一次宗门大比,联合演武,公推出年龄、武艺均能服众的人物。
这一张空头银票拍下来,岂能不将人心吊起来!
散了场后,满山弟子都在谈论此事,凡是自觉够格争一争的,谁心里没有卯足了劲儿?
“祝师妹,钟离师弟。”铁意唤道,“江南怎么样了,大家都还好吗?”
祝瑛与钟离昊闻言露出笑容。
“好得很!”钟离昊道。
“大师兄...掌派!掌派离家西去之初,刘师叔这个九江府义军千户还做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江州诸多门派虽聚在这一杆旗子下,却到底担心魔教会否反扑;还有那有远见的,也瞧得清占据了上游的丐帮终究会与咱们生出摩擦。”
“是以,总得小心谨慎地维持人心,面面俱到不说,鄱阳帮可是没少往出撒银子。”
“不过嘛——”钟离昊开怀道。
“随着掌派震动江湖的名声一个接一个从西边儿传来,人心自然凝聚,事情愈发好办,连银子都越来越经花......哈哈~”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掌派离开江南也不过两个年关,这番再回去,必定会大吃一惊。”
“刘师叔虽还是顶着千户的名头没变,可他手下...哼哼~真要到了必要之时,席卷江州,并不在话下!”
“哦?”铁意笑道:“这下他老人家可是名副其实的鄱阳王了。”
“祝师妹。”他又唤道。
祝瑛立即站了起来:“请掌派吩咐。”
铁意苦笑着压了压手:“关起门来不须这么生分。”
祝瑛摇头不应,铁意也没辙,便快些说正事:“恩师那里我不做安排。倘若他老人家想留在崆峒山,江南那边我思来想去,还是得你回去坐镇。”
“八大门名号既然革去,九江听潮阁便直接换上崆峒派的匾额,你自为本派江南别苑掌门人,级别位同两殿副长老。”
江南那里,人也好财也好,俱是从前追魂门的根基,铁意便私下一言而决了。
祝瑛道:“弟子领命。”
稍作沉吟,又说道:“这些年我甚少远离恩师,若我单独回江南...殷离,你留下在西北陪师父好不好?”
殷离连点头道:“好呀,我陪着老头子。放心,不会给师姐你照顾瘦了。”
铁意笑道:“有师妹首肯,我就放心了。”
铁意又挨个问起各个熟人的近况。
别人都还罢了,环境安宁之中,事业与武功大都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唯独问到李华甫时,祝瑛皱眉道:“他那里似是有些艰难,沿途动乱不断,通信不畅。
上次来信中说,海沙帮、三河帮等东南沿海的黑道聚合起来,奉了个首领叫作方国珍的,似乎在与北面蒙元暗通款曲,以海运代漕运什么的......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总之江都现在还是掌控在元廷手中。”
铁意年许间先在西南后在西北,于是很细致地问了番东边的局势,在脑海中稍作拼凑。
众人许久不见,谈至深夜方散。
至年关上下,崆峒山已向江湖上各颇有名望的门派发出帖子,正告新任掌派人登位。
其中包含少林武当等正道六大派,与门派素有私交的丐帮、大理点苍派等,与江南别苑关系密切的鄱阳帮等。
以及掌派特意叮嘱了的青城山松风观、华山玉女峰紫霞派两个尚无极大名声的门派。
帖子发出不久,新任掌派匆匆过了年,便领了些许精干人马,下山急向东去,奔往中原河南。
与此同时......
东昆仑群峰环绕,遮风避雪,恰围出一座方圆两三里的幽谷,其间红花绿树、四季如春。
万古以来,除了山羊猴儿,原本从无人迹到过此处。
但此时此刻,谷中靠山悬瀑的一座水潭边上,一位盘膝而坐的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
不悔生就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眉目如画,本自俏丽,闭着眼时柔情无限。
可眼睛一旦睁开,其眸中枯若死水,双瞳映在潭中,竟好似能将澜起的波纹都抚平了去。
——寂寞。
孤独就像山谷外峭壁上风雪难杀的杂草,死死钉在人的骨髓缝儿里。
它一点一滴顽强生长,直至蔓延到你浑身每一根毛发,再慢慢收紧,收紧,攥住五脏六腑,叫人无法呼吸。
当初朱九真要害她,以怨报怨,反手杀之,并无什么犹豫。
那青翼蝠王韦一笑曾杀害许多峨眉弟子生吸鲜血,有这份仇恨在,纵然此人的确没想过要害她,但不悔还是眼睁睁将其耗死了。
可她彼时彼刻,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后悔杀了他们——仅仅在孤身一人幽囚了一个月之后。
不悔心中知道这么想不对,但她多么期望,自己当时留下了他们的性命。
那样无论如何,她还能有人说句话。
她是一个从小在正常的人群社会里长大的女子,从来不曾品尝过这一份不疼不痒,却能叫人发疯癫狂的苦楚。
情绪到极处时,她甚至还曾从洞口爬出去,去扫干净韦一笑与朱九真遗骨上的积雪,对着他们翻来覆去念几遍往生咒。
这总也算是跟人说上话儿了。
好在,她的确还是一个够坚强的人。
好在,她还有一份指望——
九阳神功。
在救治一只肚生脓疮的大白猿时,她意外发现其皮下有针线缝着一个油布包裹。
拆开一看,里面竟是四本薄薄的经书,只因油布包得紧密,虽长期藏于猿腹中,书页仍完好无损。
书面上写着几个弯弯曲曲的文字,她一个也不识得,翻开来看时,四本书中尽是这些怪文,但每一行之间,却另以蝇头小楷写满了常见文字,却是练气运功的诀窍。
慢慢诵读下去,时不时便能见到几行背熟了的经文,分明是灭绝师祖所传授的峨眉九阳功,但有时又有许多跟师祖所传大有歧异的地方。
身为灭绝嫡传,不悔自然也听说过九阳神功故事——
觉远大师学得《九阳真经》,圆寂之前背诵经文,武当张三丰、郭襄女侠、少林派无色大师三人各自记得一部分,因而武当、峨嵋、少林三派武功大进,数十年来分庭抗礼,名震武林。
她手中这部经书,确然便是《九阳真经》无疑,至于何以藏在白猿腹皮之中,其时世间已无一人知晓。
九十余年之前,潇湘子和尹克西从少林寺藏经阁中盗得这部经书,给觉远大师直追到华山之巅。
眼看无法脱身时,刚好身边有只苍猿,两人情急智生,便捉住了苍猿,割开苍猿腹皮,将经书藏入其中。
后来觉远、杨过、张君宝等搜遍潇湘子、尹克西二人身畔,却不见经书,只得放他们带同苍猿下山。
潇湘子和尹克西带同苍猿远赴西域,两人心中各有所忌,生怕对方先习成经中武功,害死自己,因而互相牵制,迟迟不敢取出苍猿腹皮中的经书。
最后来到昆仑山的惊神峰上,尹潇二人互施暗算,斗了个两败俱伤。这部修习内功的无上心法,从此留在苍猿腹皮之中。
尹克西临死时遇见“昆仑三圣”何足道,良心不安,请他赴少林寺告知觉远大师,那部经书是在一头猿猴的腹中。
这才有当年昆仑三圣上少林,偶遇郭襄、张君宝的故事。
自那之后好一场因缘际会,武林中才又多了武当、峨眉两大门派。
至于那头苍猿却甚幸运,在昆仑山中取仙桃为食,得天地之灵气,长寿至极,过了九十余年,仍然纵跳如飞,全身黑黝黝的长毛也尽转皓白,变成了一头白猿。
这一切曲折原委,世上纵有绝顶聪明之人,想必也猜想不出。
不悔一心修行了不起的武功,好能脱出此绝地,复返人世间,也就不去费心多想。
她名家出身,根基扎实,峨眉九阳功又本系出这九阳真经,参究体会起来上手极快,进展甚速,只短短三、四个月时光,便已将第一卷经书上所载的功夫尽数参详领悟,依法练成。
她白日练内功,晚间则用心修行青翼蝠王韦一笑所留下的轻功秘技,第一卷稍成便迫不及待试着出谷,却还力有未逮。
于是只得强忍孤寂,悉心修行,呼翕九阳,抱一含元。
好在这谷中仙桃仙果,灵气充沛,能叫那苍猿长寿九十多年,还褪黑毛变白毛,皆是极上乘的健体补元之物,比之灵丹妙药也分毫不差,于炼精化炁之道极有裨益。
得此之助,不悔勇猛精进,至受困满一年时,已练完第二卷经书。
不过越练到后来,越艰深奥妙,进展也就越慢,及至今日......
不悔木然伸手,合上了膝边的经书。
她乃峨眉嫡传,自然明白上乘武功的修行之法,务必要求静心平气,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似她如今这般,一心想要练成神功,脱出绝境,功利心不可谓不重。这般神驰红尘,终究是练不成真正上乘的内功的。
她木木然站起身来,扬首眺望天上明日,心中无垠的孤独寂寞实在已经要将人吞噬殆尽,阳光射进瞳孔的刺痛反而才摧得自己清醒。
如此就如此吧...既然已再难前进,便凭此微薄之躯,勉力探一探东昆仑的风雪绝壁。
成与不成...都算...回家!
......
河南,洛阳,醉仙楼大堂。
正月才过,气候还冷着。
洛阳城中家底殷实的爷们儿,早起还是惯于上街要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暖腹。
只是如今汝阳王大军盘在洛阳,城里城外物价飞涨,吃的尤其紧张。
街面儿上等闲的摊铺没那个门路每日拿足活羊,非得到有气象的大酒楼里,才能吃上这一口。
有人气儿的地方便有生意,何况能聚在这儿的又都是有钱有闲的大爷。
自然而然的成了江湖,说书人们便也多个早班可赶。
“啪!”
那惊堂木一敲响,便将老少爷们儿的目光统统拽去了藻井下的坐台上。
“陈半仙儿,今个早上讲什么?”
那先生一哼唧:“再讲一遭‘贤兄妹风雪上天梯,斩仙刀大破飞虹殿’!”
“嗨...!”楼上楼下当下喝起一阵嘘声。
有人不忿道:“陈半仙儿,这一段可叫恁吃了有月份了,过了个肥年吧?还讲?恁这可不中了!”
三楼上“咵”得丢下一团重物,稳稳砸在说书先生桌面儿上。瞧这手法,倒也是个练家子。
那先生见过大场面,不动声色将砸进桌面的银角子扣了出来,飞快收进袖中。
“咳咳...方才嘴瓢,今早特备了新回目,奉予诸位老少爷们儿!”
“这回也是斩仙刀铁平之的戏码,绝对的独一份儿!说得是——金刚门乘虚袭崆峒,七伤拳大破金刚掌!”
“哦?”
河南地界坐着武林中一座泰山北斗,少林寺。
别的什么先不提,这“金刚掌”三个字从嘴里吐出来,霎时便把看客的胃口吊起。
金刚掌?怎么听怎么像是少林的功夫哇!那金刚门又是怎么回事儿?
陈半仙儿功底老道,口若悬河、抑扬顿挫,将一目少年英雄力挽狂澜拯救整个门派的戏码说得活灵活现。
不过,他倒是半个字儿没提什么汝阳王、郡主、平凉府大军...故事里的反派活脱脱就只有一个金刚门。
这可就叫楼上楼下的河南人听得不满意了。
“陈半仙儿,这什么西域金刚门怎地江湖上从来没听说过?又使得像是少林派的武功?
恁胡编乱造给少林抹黑,当心走在路上吃棒槌!”
说书先生道:“客人有所不知,这金刚门发自西域黄河源,也是一门精通外家硬功的强横门派,高手如云......”
又话锋一转:“不过嘛,到底还是及不上咱们中原六大门派的顶尖传承。
斩仙刀连看家的飞刀绝技都没使,单用出七伤拳来,便将那似是而非的所谓大金刚掌给砸碎喽~”
“哼——!”
楼中骤然响起一声炸雷响动,震得人诶呦诶呦倒了一大片,那说书先生一个翻身便进了桌子底下,不见踪影。
只见二楼站起两桌西番打扮的光头,气性极大地下楼离去。
众人被震得两耳发麻,虽自恼火却也知道碰上了不得了的高手,谁又敢多说什么?
等人迈出了醉仙楼,才敢张口发起牢骚:“奶奶个球,这帮番和尚怎地听故事还能听急眼嘞?”
“诶,难道他们便是金刚门的?”
一旁有人相劝:“伙计可小点儿声吧,那好像是汝阳王府的门客,惹不起的!”
......
那一伙儿人出到大街上,领头一人光头大袖,是个僧人,兀自愤愤不平,脚下走得飞快。
身旁有人追赶上来相劝,乃是十八金刚中的一位:“江湖传闻似是而非,胡吹大气,刚相大师又何必跟些庸俗之辈置气?”
刚相和尚气愤道:“本派刚寂师兄折在崆峒山总是事实!事情传了出去,天下人还不都当本派不如那区区崆峒派吗!”
一行急匆匆奔回洛阳总管府,汝阳王目下正在此下榻。
刚相与另一位番僧作别,赶回自己院落,进门便喊道:“师兄!刚烈师兄!”
“出什么事了?”
院里一个彪形大汉正在盘弄石锥。
他长得精壮结实,虎虎有威,脸上、手上、项颈之中,凡可见到肌肉处,尽皆盘根虬结,似乎周身都是精力,涨得要爆炸出来。
刚相将方才在醉仙楼中的见闻粗略说了说,鼻子里喷着气问:“前两日你说打算禀明王爷和郡主,寻崆峒报仇,最后到底是什么说法?”
刚烈松开三指,石锥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王爷要在河南平叛作战,这里武林高手不少,正是用人之际,咱们怎么好这时候说要远去西北?”
“涨涨眼色吧,再等一阵。”
刚相愤愤然道:“王爷东进洛阳便按兵不动,也不知道做得什么打算!咱们就这么干等着,任由中原武林这般侮辱刚寂师兄身后名声吗!?”
“小点儿声!”刚烈皱了皱眉。
“怎么打仗王爷自有考虑,轮不着咱们置喙。”
“刚寂师兄的仇要报,却也要以本门的大事为先。安心保卫好王府吧,只有汝阳王长盛不衰,咱们靠着朝廷,才能灭了少林,做天下第一大派。”
刚相咬牙道:“道理我都懂,可那崆峒派...铁平之...呔!有胆子的他就到河南来,定要让他给刚寂师兄偿命!”
......
总管府后堂,又是几乎一夜没睡的汝阳王察罕帖木儿撑着惺忪的眼睛,召来帐下大将议事。
“人到齐了。”
汝阳王揉着眉头抬了抬手,向右首第一位的王保保示意。
王保保便起身来,沉声道:“叫各位来,是有要事相议。
大都枢密院发来文书,严令我部速速东进,荡平叛军。绝不能叫那些泥腿子在汴梁建都称帝,打出伪宋的旗号来。”
“这......”众将一听,立时面面相觑。
有将领道:“步步为营,先扫清汴梁外围所有州县,后切断粮道,使汴梁变成孤城......这战法年前就已经禀明皇帝了,枢密院如何现在忽来催促?”
另一位问道:“只有枢密院行文?皇帝大汗没有书信给王爷?”
汝阳王满脸疲惫地摆了摆手:“没有。这么看...大汗是默许了。”
“这是什么意思!?如今才过正月,枢密院的狗杂种懂个屁的打仗,催他妈嘞个......”
任他们吵嚷了一阵,王保保才一阴沉着脸说道:“西北的李思齐与陕西的张良弼,两人合起来参了父王一本。”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人再说话。
王爷家的郡主在平凉府闹了一出私调兵马,这事儿原也瞒不住哪个。
汝阳王叹了口气,撑着说道:“既定的战法不能轻易改变,这个大家放心。察罕担着大家伙的性命和富贵,兵事上不会昏头。”
“但是...枢密院本王可以不理会,却不能不顾及大汗的心意。”
“行文既到,大伙便受累将下面都催得紧些,总要叫大都那里见到咱们有所动作。”
“是。”
众将虽不情愿,却也无法,只得领命而去。
众人散去后,汝阳王又唤道:“扩廓。”
“孩儿在!”王保保应道。
汝阳王道:“正月才出便要发动士卒,单靠强令是不行的,只会招致哗变。
叫敏敏请了几位先生,去少林寺化个善缘吧。
彼辈一方豪强,坐拥良田万顷,略出些军资,想必没有什么难处。”
“也叫敏敏,将功补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