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千磨万击难囿我 心坚如铁无所拘
细雪夹着微风,吹动剑尖上的血。
温热的血滴在薄雪之上,化开一小片鲜红如梅的印迹。
丁敏君的身体“噗通”倒地,胸口二指来宽的血洞中潺潺有声,声音落在不悔耳畔,将她心头一根弦骤然压断。
那树梢上的老妪面容僵硬,露出一道不似生人的诡异笑容,蓦地转身便要跃走。
“休走!”
不悔骤然回神,提着剑便化作一溜轻烟缀了上去。
武青婴尖叫罢了,足在原地愣了数息,这才一扑身跌在丁敏君跟前,正见其喉间“嗬嗬”了两声,便彻底没了气息。
她手忙脚乱地将人扛起,擦了满头满脸的鲜血,一阵狂奔上了金顶。
方至禅院大门前,门子中已有当值弟子远远望见不对,迎了出来。
“武师侄?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你背的是......”
苏梦清话才问一半,已瞧见了武青婴满身的血红,霎时变了脸色,急忙忙唤人上前。
武青婴在大门前一滑而倒,攥住苏梦清来扶的手腕,抬起头来泪流满面。
“苏师叔!那位不悔师姐不愿尊奉掌门命令,在山下乐水庵中静修,因而与我师父起了争执。”
“她...她夺了师父佩剑,一剑便将师父刺死了!”
“什么?!”
......
“给我——站住!”
破风声凛凛自耳畔响起,老妪惊讶之余不敢轻忽,侧身旋步躲了开去。
落地后打眼儿一看,那少女披头散发、形容狼狈又表情扭曲,正提着带血长剑指了过来。
真是奇了,这个年纪的峨眉弟子,方才听着还是灭绝师太的徒孙辈儿,竟有能耐追上老婆子?
不悔提剑的手都在颤抖:“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陷害我?”
“陷害?”
老妪道:“瞧你都被欺负成那副样子了,老婆子不过帮你出口恶气而已。”
“怎么样,是不是畅快了不少?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
“对了,我方才离得远,只听见什么魔不魔的...你那师父到底为什么要将你逐出师门?”
不悔面露狞色,根本不欲与此人废话,挺剑便刺。
“拿下了你,方可证我清白!”
那老妪手背掩口,呵呵一笑道:“凭你恐怕是不容易。”
她动作浑不似个伛偻的老太婆,真论起来,倒是有两分娇俏,可配上那沟壑纵横的脸庞,却显得分外诡异。
不悔一步斜刺里踏出,右手一摇,顿有青光乍现,自左至右、自右至左,连舞七朵剑花。
那青色剑影一时凌空不散,便似七朵剑莲,齐齐笼罩向对手,却是峨嵋剑法中一招“轻罗小扇”。
老妪眼前一亮,喝道:“好剑法!”
这是再正宗不过的峨眉剑法,不仅招式优美凌厉,若非内力有成,也绝不能使出这般声势。
她口中称赞,手上却不停歇,说话间提起手杖,嚯的横劈。
招式简单凌厉,老辣无比,似也是高深剑法,便如西风横扫,顿时将四下剑花泯灭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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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娃娃,以年纪而论,你剑练得不错,内力更是不俗,未来当称一句不可限量。”
“可你此时形体劳损,心神大伤,再要出招,今天可得死在老婆子手中了!”
不悔一路颠沛,可谓历经千难万险才孤身从东昆仑回到峨眉,谁知甫一上山,又遭连番不停的打击,此时身心俱已在崩溃边缘。
可她听赛没听,手中剑招一变,森冷杀机瞬间弥漫。其锋芒之盛,但听唰唰之声不绝,六道青光几乎同时爆起,分刺对方双肩、胸腹、大腿要害。
那老妪眉头一挑,不敢怠慢,挥杖来接,一时但听叮叮之声,如炒豆般响动不绝。
“灭绝双剑?小姑娘,你姓甚名谁?”
不悔也感诧异。
灭绝师太下山不多,出手更少,大凡使了这独家自创绝学的场合,等闲也留不下活口。
是以这灭绝双剑虽有名声,见过的活人却是极少。
谁知自己一用出来,立时被眼前人叫破了去。
“你是灵蛇岛金花婆婆!”不悔顿时将人认了出来。
“你将我妈妈抓到哪里去了!?”
金花婆婆也顿时一愣,心念电转——
你妈妈?那尼姑是杨逍的姘头,又是你妈妈,那你岂不是......
再于接招间隙定睛一看,方才这小姑娘面容狼狈着没察觉,可若是先入为主两相比对......真是跟那静净尼姑如出一辙啊!
“好好好,真是连老天爷都帮我!”
老婆子才在杨逍那处吃了大亏,老天便将他的女儿送来自己手中,这下看他是否仍旧不舍得交出乾坤大挪移!
金花婆婆又接数剑,蓦地卖个破绽。
不悔心绪激烈,也不细思,一剑便划了过来,顿时叫金花婆婆凭借兵器之重将长剑磕住,另一手当即挥掌拍来。
不悔不愿弃剑,便避无可避,亦反手一掌迎了上去。
双掌怦然相撞,金花婆婆肩头一晃退出半步,抬眼满是惊色。
方才见这女子剑势不凡,她已高估过其内功修为,可哪知真上手对掌才发现——这哪里是不俗,分明可说是令人惊异莫名了!
峨眉九阳功有这么不凡?
不悔半身巨震,退出数步,一口血喷出洒在前襟上。
其实她胸中悲愤郁结久矣,这一口血喷出来,反而浑身舒畅。
可到底身心皆已疲敝难捱到了极点,这口气一泄,顿时膝头一软,就此倒地晕厥了过去。
金花婆婆正要上前,斜地里忽然响起一道柔弱年轻的女声:“韩夫人,你要做什么?”
林子里,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女现身出来,脸颊粉扑,微微气喘,似乎赶得很急。
“山上出事了,是不是与你有关?”
她问了一句,又接着道:“快走吧,本派的姊妹都要下山来了!”
金花婆婆初看见她,眼中甚为温情,听闻此言复又转冷:“小昭,你如今倒是峨眉的好弟子了!”
韩昭儿低头道:“听韩夫人的话,做戏要做真些。”
她快步来到不悔身前,俯身搭了搭脉搏,马上从腰间取出个玉瓶,倒出三粒喂进不悔口中。
“白云七秀丹?”金花婆婆颔首道:“可见你如今在灭绝老尼座前混得不错。”
韩昭儿在不悔胸前使劲顺着气,将丹丸摧了下去,口中道:“都是韩夫人教导得好。”
金花婆婆冷笑一声:“那你为何生了反叛心思?”
她一指昏厥的不悔:“你在峨眉也快两年了,莫说自己不知道杨逍有个女儿在峨眉山!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知不知道,为娘方才在他手中吃了大亏,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听见这声“为娘”,韩昭儿身子一颤:“娘亲,你可还好吗,可曾受伤!”
“住口!”金花婆婆道:“我教你叫我什么?答我的话!”
韩昭儿顿了一顿,哽咽道:“是,韩夫人。我到峨眉时,不悔她便已被青翼蝠王捉走了,是以并不曾向您禀报。”
“她是这两日才忽然自己回来的。”
金花婆婆便道:“好,我再信你一次。”
说着走上前来,将不悔从昭儿怀中提走。
“韩夫人!”韩昭儿急着去抢:“你要做什么?”
金花婆婆道:“放心,她还有用,我不会杀她。”
韩昭儿劝道:“妈,您收手吧!我去光明顶给您找乾坤大挪移就是,不要再害别人了!”
金花婆婆将她推开,上手点了不悔几处穴道。
“乾坤大挪移不用你操心了,杨逍无后,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怕他不就范。”
“你就好好留在峨眉,早日拿到倚天剑,气死那老尼姑,也算亲手给你爹报仇!”
韩昭儿道:“爹爹死在那番僧的毒功之下,却与灭绝师父无干。”
金花婆婆顿时动了真怒,一巴掌便甩了过去。
昭儿闭上双眼,却只感到劲风割面,睁开眼皮见他妈恶声道:
“我们夫妻俩对上了王府高手,你爹最终因此丧命,却叫那老贼尼捡便宜取走了倚天剑,这口气叫我如何咽得下?!”
“我就是非要她亲手将倚天剑与峨眉掌门之位一起,交给了我女儿,才好解了这多年来的心头之恨!”
“快回去吧,莫露馅儿了。”
金花婆婆说罢,旋即运起轻功,飞身而走。
韩昭儿仓皇起身,心中明白,凭自己的本事,万难拦下她这亲娘。
她拾起地上遗落的长剑,伸手攥住了腰间一只造型别致的香囊,指尖透过层层包裹,捏出了窄身薄刃的形状。
不悔,这小姑娘的身世已然够艰辛了,她已经够苦了。
她是平之哥哥义妹,是灭绝师父亲手栽培的峨眉弟子......不能就这么任她遭厄。
念及此处,韩昭儿一跺脚复往山上奔去——
要马上告诉平之哥哥知道!他已经是崆峒掌派,一方义军首领,是天下间有数的强者。
定能想办法救了不悔出来!
......
金花婆婆掳了不悔,径往西北而去,不到半日,便感到背后女子呼吸有些变化。
“醒了便别装了。”
她诧异道:“这么快便能恢复过来?你峨眉的白云七秀丹果真不凡。”
不悔并不理会。她凝神感应体内,察觉穴道被制,立即驱动九阳神功欲行破解。
谁知内力一动,被制处骤然传来钻心蚀骨的疼痛,叫她禁不住闷哼了一声。
金花婆婆笑道:“老婆子这打穴手段,你在整个中原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类似的,劝你少费力气,免吃苦楚。”
不悔将自己在门中所学的解穴手段换了七八个,果真是无一奏效,反而只会叫自己疼痛不已。
过了一会儿,金花婆婆感到背后的躯体安分了下来,筋肉不再反复绷紧,呼吸不再缓急变换。
“这就对了,何必自己找罪受。你本也无须反抗我,你在正道已无容身之地,老婆子发发善心,送你去找你爹爹妈妈,岂不好吗?”
不悔始终不曾理会她,只是的的确确好似安分了下来。
沿路到了客店,金花婆婆也使钱来雇些女使婆子为不悔梳洗伺候。
见了不悔本真容貌,更加十万分地确定,这绝对是那尼姑的女儿不错。
就算是换了杨逍一见,也绝对不会有分毫怀疑。
这就好,可比张无忌那假冒的管用多了。
金花婆婆显然是奔着西昆仑光明顶去,行了近月,终深入西域,又到了东昆仑左近。
不悔不禁在心中暗叹:难道自己是真与此处有缘?
这一日再往西走,半要进山,马车已然难行,金花婆婆便散了仆从,复背着不悔驾起轻功启程。
行了许久,不悔忽然一反常态地开口问道:“婆婆,你要拿我去找杨逍换什么东西,对不对?”
金花婆婆诧异道:“咦,我还当你不会说话呢。”
不悔苦笑一声:“其实我最大的爱好,便是说话。”
金花婆婆道:“那就是想通了?不错,我就是要找你亲爹换一样东西。”
“先前拿你妈来要挟他时,不防备反被他算计了一手,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回我可要做好万全准备。”
不悔问道:“那就是说,我妈妈也在光明顶上了?”
“不错。”金花婆婆颔首:“杨逍只要舍得那宝贝,你们一家正好在光明顶上团聚隐居,也不必理会这世上纷纷扰扰、正魔之别。”
不悔道:“好,多谢婆婆告知。”
金花婆婆颔首:“果然是想通了,你这娃娃也算识得礼......”
她话说一半,突觉背上神道穴有触感压下,当即神色一变,一个大扭身将不悔甩飞了出去。
不悔“噗通”一声落在地上,立即姿势扭曲地翻了起来,显然是穴道并未完全解开。
“你...!”
金花婆婆面露戾色,做势欲扑,却突觉一股寒冰般的冷气从神道穴疾向上行,霎时之间自身柱、陶道、大椎、风府,游遍了全身督脉诸穴,只得疾运真气相抗。
倘若正面对敌,她有数十年功力护体,决不致任这股掌力透体侵入,此刻既受暗算,只好先行强忍。
神道者,当心俞之正中,为心气之通道,骤然被异种真炁所侵害,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这寒炁冰冷阴毒,却绝非峨眉派的武功,不知这妮子从何处学来。
不悔艰难起身,深换口气,单脚点地纵身飞出,出掌几如遮天蔽日,朝金花婆婆顶门百会罩下。
这一掌名为“佛光普照”,乃是峨眉派压箱底的绝技,整套掌法只有这全力以赴的一招。
配合峨眉九阳功,可将全身力道十足十地一掌打出,乃是半点不留余地的搏命招数。
金花婆婆自不可任人一掌拍在脑门,当下强提真炁,双掌推出,直接将不悔轰得倒飞出去,扑地吐血。
可这一分心出手,难免顾此失彼,督脉中的寒炁顿有一刹失了防备。
金花婆婆面色一白,登时全身冰冷酸麻,胸口烦恶欲呕,再也不能移动半步,立即跌坐下来,运功化解。
见不悔抹了嘴角撑着起身,金花婆婆寒声道:“好得很,你还能动,再来出一掌如何?”
不悔笑道:“不敢来啦,怕婆婆还有余力。您点的穴道我只解开了一半,短时间里再打不出第二下佛光普照了。”
她左右看了看,踉跄着去捡了金花婆婆的手杖,撑着身子一瘸一拐地向远处走去。
金花婆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出声问道:“你如何解开了大半穴道?”
不悔回头道:“简单至极,既然什么手法都不济事,那便不过是凭内力慢慢磨罢了。”
金花婆婆闻言一怔。
凭内力慢慢磨?
先不说要如何了得的内力,才能磨开她堂堂紫衫龙王的独门打穴手法,单是那疼痛......
“你不痛吗?”她问道。
不悔便道:“自然是一直、一直都疼得不得了。
还得强装着让婆婆瞧不出半点异样,所以才说不成话,可是把我憋死了。”
金花婆婆苦笑道:“老婆子这下知道了,你的确是个爱说话的小姑娘。我倒是有几分敬佩你了。”
不悔“哈”了一声:“婆婆若是也曾困在一处除你之外只有两具尸体的地方待上一年,也会像我一样爱说话的。”
金花婆婆又问:“你使的是什么功夫?峨眉名门正派,绝无此擅长阴人的狠辣传承。”
不悔反问道:“婆婆也知它阴毒狠辣,那自然是出自魔教。
听师祖说,婆婆与殷天正是兄妹相称的旧识,话里话外又与杨逍很是熟悉,似乎也曾是魔教中人,怎么认不出自家人的功夫?”
金花婆婆顿时愕然,想起女儿小昭说过,她到峨眉时,不悔正好被青翼蝠王韦一笑抓走。
“寒冰...绵掌?”
“可韦四哥凭什么教给你?”
不悔已转过身去,缓缓远走,头也不回道:“因为他也不想自己的玩意儿彻底绝了后,不想以后这江湖上,再没人记得他青翼蝠王的大名。”
金花婆婆品出了话外之音。
韦四哥,他......死了吗?
......
不悔撑着手杖,一瘸一拐地向山下方向走去。
她还有小半边身子不能灵活自如地活动,但凭借传自青翼蝠王的绝顶轻功,只凭一只脚、一只杖,仍可勉力一跃,一飘就是两三丈远。
不悔并不确定,金花婆婆要用多久才能化解寒冰绵掌的真炁。
在此期间,她必得尽可能走得远一些,再寻个安稳处磨开剩下的穴道。
不悔急行了一个时辰,下山后已不知自己身处何处,见前方一条溪流,顿觉口干舌燥,便靠了过去。
她半边手脚还僵硬着,便索性直挺挺趴在了溪边饮水。
左右这旷野之中也无甚旁人,倒也不必顾及女子风度。
饮水解了渴,止不住的疲惫袭上眉间,不悔干脆不急着起身,就在溪边闭目小憩。
天知道她这些日子耗了多大心神才一面强忍疼痛,一面靠九阳内力磨开穴道。
逃命固然要紧,可也绝不能自己把自己耗到油尽灯枯,韦一笑教过她,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下一搏之力。
......
旷野溪边,忽有几道身影沿着水流左顾右盼地行进着。
中间一匹马上坐个锦衣貂裘的俊俏青年,背弓牵犬,面色烦躁,顾左右家仆道:“逛了这半天了,连只兔子都没寻见!”
牵马的仆役道:“表少爷,这时节该冬眠的都冬眠了,确实不是打猎的好时机。”
那表少爷本就烦躁,闻言更有愠色,哼道:“那不出来打猎,还能寻什么逗趣儿?”
“九真妹妹只怕早喂了蝙蝠,表妹又去了峨眉学艺,我独身在庄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是闷也闷死!”
“偏师父说如今天下大乱,哪里都去不得,将我拘在庄中......为何表妹便能去峨眉?到底还是亲生的更亲些!”
他这话非议主人,仆役等均不敢答话。
青年更觉无趣:“罢了,回吧!”
三四名仆役如蒙大赦,正要牵马回转,表少爷手中牵的恶犬忽然“汪汪汪”吠了起来。
“咦,这是闻着什么了?”
表少爷将狗绳一放,两条恶犬顿时飞窜出去。
他一打马小跑起来:“快,跟上!”
顺着溪流转出几个弯,自家的犬吠声忽地戛然而止。
青年率人赶过弯去,忽见十数丈外,水边有一道身影跌坐,自家两条宝贝已各自瘫倒周围,显然是不妙了。
“敢杀我的狗!”
表少爷一声厉喝,纵马上前。
可他待离得近了一瞧清楚,满胸怒气顿时泄了个干净,表情也顿时一变。
涧水潺潺,碎光落满溪畔青石。
只见水边俏生生立位伊人,淡扫娥眉剪水眸,小高鼻子朱红唇。
她本生得鹅蛋儿圆脸大眼睛,该是软和讨喜、柔情无限的面貌,却偏偏眉峰微敛,淡漠如冰,仿佛世间风物皆入不得她心底,冷艳得突兀鲜明。
“这位姑娘,下人一时不查,未将狗栓好,这才失礼惊扰,万望姑娘见谅则个。”
不悔打量此人两眼,看派头也算是油头粉面,可她如今入眼,只觉虚伪至极。
那看见了猎物般的神情,真是叫人极度不适。
“我杀了你的狗,你不恼吗?”
青年道:“恶犬发狂,未伤着姑娘便好,如何会见恼?”
“好。”不悔便一点头,“既不要我赔,告辞。”
青年顿时着急,看不悔手中杵着杖,行动也不甚便利,出言道:“姑娘可是...被人点了穴道?”
不悔抬头眯眼:“阁下眼力不凡。”
青年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下马抱拳:“在下卫璧。朱武连环庄的武庄主正是我舅舅,我家家传一阳指绝学,最擅点穴解穴。
姑娘受害在何处?若信得过在下,或可襄助姑娘解厄。”
朱武连环庄的人?上次在此,见过朱、武两位庄主,倒是没见过这年轻人。
不悔道:“南帝一脉的一阳指?”
韦一笑曾提过,这一阳指乃是南帝一脉传承,风采极为不凡,不知可否解了金花婆婆的独门手法。
卫璧更加得意:“我家世代淡泊名利,久不履江湖俗事,不想姑娘也知我家的名声。”
这时那三四名家仆才赶了上来,卫璧立即扭头呵斥:“两条狗都牵不住,险些伤着路人,还要本少爷替你们赔罪,都滚开些!”
有个机灵的顿时会意,立即拽着几人远远退开,又指派众人分散望风。
一人问道:“管事这是何意?这...”
“嗨!这还不明白吗?”
那管事道:“两个小姐走了快两年了,表少爷一人在这儿边学艺,不知攒了多大火气呢。”
不悔伸出右手,在自己左侧胸口渊液、大腿根部急脉分点两下。
“男女授受不亲,不知卫少侠的一阳指练到了几品,可能凌空发劲?”
卫璧左右四顾,见自家家仆各自散开,心中安定数分,闻言道:“诶——姑娘此言差矣,既是治病救人,便不必讳疾忌医,还是叫在下先看看伤情。”
不悔看了看他,忽地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霎时秋月寒江,绰有余妍。
卫璧一时看得呆住,语无伦次起来:“姑娘,我可是......”
不悔道:“好,请卫公子来看看伤情吧。”
卫璧顿时开怀,还以为这美人儿看得清形势,与自己心照不宣呢。
只是他倒也不曾浑然失了智。
这荒郊野岭的,年轻貌美的女子孤身一人,穴道遭制,还能提根手杖一下子打死两条朱伯伯养的恶犬......
哪哪都透着不对劲呀!
“姑娘......”
他缓缓向前靠近,左掌、右指,皆已运起真力。
伤情的确是要好好察看的,却不妨先将人拿将下来,细细观赏。
卫璧走近两步之内,右手忽地一指点出,直取不悔肋下章门穴。
不悔同时一掌推出,打向卫璧胸口。
卫璧哈哈一笑,左掌迎出,自以为料敌机先,一切在握。
谁知两掌一碰,他家传的阳关三叠纸糊的一般崩溃了去,立时空门大开,被一掌径直砸在胸膛之上。
要害受击,他右手的一阳指顿时泄劲,仰面便倒,连对手衣角都没碰到。
“哇呀!”
周遭家仆见了,立时怪叫着涌上前来。
不悔立定原处,单脚站着不动,奋起内力挥舞手杖,“噔噔”砸破了两人脑袋。
余下二人惊恐之下转身便跑,不悔杖、足点地,追上前去,一人一掌便了结了他们性命。
唯独卫璧那匹骏马倒是宝驹,方才一有异动便奔了出去,她如今这样子,委实难追。
不悔回到溪边,见那卫璧正手脚并用地朝远处爬去,便上前踩住他的右手。
“你方才是这根指头要来‘察看伤情’?”
听见头顶落下这么一句,卫璧顿时打了个寒颤,连声道:“不要,不要......啊——!”
只听“笃”的一声闷响,铁杖落下,却砸了个空,原是卫璧尖叫中紧急攥起了拳头,叫食指幸免于难。
不悔点头道:“原来是整只手都不想要了。”
说罢再起杖一落,砸在卫璧手背,将整只拳头都钉烂了去,这下惨叫声才响遏流溪。
“啊啊啊啊——!”
不悔待他嚎罢,复冷声道:“把一阳指的功夫交出来,算你助我解穴,留你另一只手。”
“我说!我说...快停手!”
(打赏鸣谢:天涯只影,寒尘枫火,长空望北夜~感谢~本句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