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威凌天鹰谋江都
卫璧自做人以来,从不曾经受过这般苦楚。
剧烈的疼痛从右手上不断传来,叫他鼻涕眼泪口水一起流淌,看得不悔直皱眉头。
真有那么疼吗?
卫璧疼得话都说不利索,断断续续背起一阳指的口诀。
不悔原无过耳不忘的天资,只是在昆仑山谷中天地灵果当饭吃,修成了前两部九阳真经,性命已极为升华,自然耳聪目明。
少顷听罢,她颔首道:“你倒也不全是个草包。”
“清楚凭自己的稀松水准,倘若随意改动功法,必定容易叫人听出来,于是只敢在边边角角漏上几句。”
卫璧哆嗦着狡辩道:“我不...不敢欺瞒,只是一阳指功法不光有口诀,还有许多图谱,却没法靠嘴背出。”
不悔笑道:“用不上那些,难道你口述风府紫宫、章门晴明,我会不知道在哪里吗?”
她低头上下打量了卫璧几眼。
只听了方才的口诀,不悔便有七八成把握,这一阳指的确气度不凡,当可解了金花婆婆的独门打穴手法。
只是如何叫人乖乖说实话的拷问功夫,峨眉派中并不曾传授。
她如今不晓得金花婆婆什么时候能找来,没许多功夫可供挥霍,说不得只能使些青翼蝠王韦一笑教授的手段了。
不悔一伸手将人薅着后颈提起,吓得卫璧张牙舞爪连连呼救。
她将其丢在溪边,抻着卫璧血肉模糊漏着骨茬儿的手,便硬浸去了溪水中。
其时在冬日,东昆仑山涧的溪水寒冷刺骨,往伤处一冲,顿时疼得卫璧两眼发黑,昏过去又醒过来。
这下卫璧再也不敢有分毫隐瞒,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该说的飞快背出,简直像是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张嘴。
片刻之后,他哭丧着一张脸,有气无力道:“余下的指法招式,非得亲手演示不可!我,我实在......”
不悔终于放过其人,松手道:“原也不要你家的外门招式。”
她跌坐下来,心中细细品味着一阳指心法口诀,来回数遍,这才确定无误。
少顷不悔睁开眼,见卫璧鹌鹑一般望着自己,开口道:“你倒乖觉...指法无误,多谢襄助。”
卫璧抱着已冻僵止血的右手松了口气:“既是如此,可否放在下离去了?”
不悔稍作沉吟,缓缓摇头,开口似乎还有些难为情:“我...你有心欺瞒了一回,前番的话,便不作数了。”
卫璧悲愤道:“阁下夺了我家传武功,竟还要害我性命?如此岂非魔道行径!”
不悔道:“尔在旷野中见了孤身女子,心生歹念,便不是魔道行径?”
卫璧强辩道:“姑娘貌美如仙,在下的确是鬼迷了心窍,可......可毕竟未能成行,又以神功补偿赔罪,应不至死罪才对!”
不悔想了一想,颔首道:“如你所说,也算有理。”
卫璧尚不及大喜,却又听对方话锋一转。
“不过——”
不悔道:“我实在不想放过你,你便当我是...魔道行径吧。”
说着伸手一指,正点在卫璧眉心,照新学的心法,内力自商阳穴吐出。
卫璧眉心一凹,眼球顿时暴突溢血,却是颅内已被打进去的指力轰了个天翻地覆,瞬间毙命。
“嘶——”
不悔皱着眉甩了甩手。
这门指法可算极其复杂,纵有九阳神功的底子,她头一回施展没握好分寸,也险些伤着自己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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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要再稍加熟悉,才能试着给自己解穴。
......
“掌派师兄,峨眉来信。”
祝瑛出听潮阁北垣外高呼一声,便见临江长堤上青光顿收,一道身影冯虚御风,几乎两个起落便至面前。
“师兄修为又精进了!”祝瑛感叹道。
铁意微笑着从她手中接过信笺:“年中在河南于轻功一道有所感悟,如今也走快到头了。”
他拆信阅读,少顷忽失笑摇头。
祝瑛问道:“师兄,怎么了?”
铁意将信笺抵回:“上次给灭绝师太回信中,我说请她小心少林寺的和尚与元廷暗通款曲,于围攻光明顶一事有所谋算。”
“结果她老人家生气了,斥我身为正道,灭魔之心却显稀薄,又因与少林的私怨坏了大局大义~”
祝瑛接过,仔细看了看:“师兄也不必着恼,灭绝师太便是这般性格。她老人家能这么直白地与您通信,可见还是与您亲厚的。”
铁意笑道:“我岂能不知这个道理?”
祝瑛又道:“那围攻光明顶一事,本派果真就不参与了吗?”
“不行的。”铁意叹道:“不能放之任之。”
此事一个不好,正魔两道大半高手便都要为之一空。
届时各处反抗义军没了高手镇压,元廷单派出高手来刺杀领兵大将,义军都不再有能力反制。
“但战略不能动摇,江都之事仍是眼下重中之重,天下格局之变皆在此一举。”
“从速定下江都,我才好腾出手来......物资船队准备得如何了?”
祝瑛点头:“明日便可出发!”
“好。”
铁意道:“召人来议事。你们随时关注着北面河南消息,从速安定江西,谋求东进!”
“是!”
......
翌日,铁意亲驾七艘大座船自九江出港入江。
江西这里也正是用人之际,故除了龙门剑派的钟星河,与出身江南本地建康世家的冯远声四徒薛恒志外,也只有鄱阳帮一众水手随行。
他们一路偃旗息鼓打探消息,并未张扬。
这日方自池州启程不久,铁意正与钟掌门在船头观风,薛恒志忽然来报:“大师兄,有传书至。”
“念。”
铁意转过身来,江风托起他肩头玄织羽氅,披风上一只银线绘出的玄鸟迎风飞舞,几乎要活过来一般。
薛恒志道:“汴梁城破被屠,‘明王’韩山童被刺杀于乱军之中,其副刘福通仅率千余精锐近卫突围南下,红巾军数万大军一朝丧尽!”
铁意轻叹道:“从三四月打到入冬来,如何还说是‘一朝丧尽’,撑得够久了。可韩山童怎么竟会被刺杀于乱军之中?”
五散人中说不得、彭莹玉都曾明确在河南现过身,他们不当如此不济事才对。
薛恒志点了点头,接着道:“魔教内部似乎起了龃龉,刘福通残部南下到安丰便盘踞起来,公开指责淮西洪水旗部此前未依约北上派出援军。”
铁意问道:“汝阳王没有追?”
“没有。”薛恒志摇头:“或许也是打疲乏了吧。”
“河南战罢了......”
铁意顺着江水望向东面:“这便是我为何一再强调,江都之事拖不得。”
“我在河南待了月余,看得明白。两河之地先叫魔教北伐搅得天翻地覆,再于河南鏖战大半年打成一片白地,翻过年定是一片大饥荒。”
“如能在此时切断内河漕运,令江南漕粮、赋税不能顺畅北运大都,则元廷必溃无疑。”
“薛师弟。”铁意忽唤道。
“师兄吩咐?”
铁意道:“派人给天鹰教下帖子,替我在建康城外约战白眉鹰王,欲做赌赢回本派先前被扣下的货船。”
薛恒志激动得满面通红,沉声应“是”而去。
一旁的钟星河不禁抚须一慨。
当今天下正道之中,还有哪位敢如此自信地邀战名震天下数十年的天鹰教主、白眉鹰王殷天正呢?
天下第一大派少林寺的掌门人空闻方丈,尚且在大半年前,败于白眉鹰王手中呐!
他们龙门剑派这趟南下,真是走对运道了。
复行数日,船行至建康城西港,尚在里许外,便见港中甚为寥落,唯有数艘大船整齐并列。
桅杆顶上黑鹰展翅的战旗猎猎飞扬,甲板上劲装教众列队肃立,甚有气势。
钟星河道:“天鹰教行事好生霸道,这建康城数朝古都,建制宏伟,偌大的港口竟叫他们清了场。”
薛恒志亦道:“天鹰教在江南经营多年,近些年虽有董抟霄在江浙清剿扫荡,仍极为势大。”
“掌派师兄,咱们如今既然急于在江都抢时间,是不是暂且不宜与天鹰教纠缠冲突不休?”
铁意颔首道:“所以,能只在我与殷教主之间解决是最好。”
“靠过去!”
崆峒派的船毫不停歇地驶将过去,瞧那势头,简直像是要将天鹰教座驾撞烂一般。
薛恒志张口高呼:“崆峒掌派在此,请天鹰教殷教主江上一叙!”其嗓音远远传出,压下潮声。
他是最早一批修行小五行归元炁的崆峒弟子,这些年下来功夫几度革新,也该有此水准。
大船在极近处横身缓速停下,对面甲板上站出一位中年文士,面容温和,眼神沉稳:
“天鹰教李天垣恭候崆峒掌派人大驾,请为尊驾停船!”
他一声喝出,当即出手,抄起船头一只一人高的大铁锚抛了过来。
这等大座船的船锚,沉重何止千斤。瞧李天垣打扮斯文,一出手倒是甚为了得。
那铁锚横空击来,眼见便要砸在铁意他们甲板之上。届时船是停住了,却免不得要先丢几分面子。
铁意轻“呵”一声,一蹬船舷飞身跃了出去。
他人在半空,不闪不避挥拳便打,白皙的拳头砸在硕大的铁锚上,当即凌空震出音波气浪。
“咣——!”
他来势甚快,这铁锚才飞到天鹰教船头上,巨声一响起,甲板上众多教众顿时被震得人仰马翻,捂耳哀嚎。
铁锚倒飞而回,在天鹰教甲板上砸穿一个大洞,可李天垣已无心去看。
他面色凝重地望着眼前,一道身影已翩然落在船头尖儿上,仿若一片轻羽随着江风鼓荡、波浪翕动而徜徉起伏。
其人刀眉利眼,英武非凡,身后玄羽大氅猎猎而舞,上绘玄鸟振翅欲飞。
果真是如传闻中一般厉害得吓人,也年轻得吓人呐!
“不劳李堂主为区区小事操心了。”铁意开口出言,左右环顾。
“殷教主何在?”
李天垣抱拳道:“回掌派的话,敝教教主北上抗元去了,此时并不在江南。”
铁意问道:“去江北接应刘福通部了?”
李天垣道:“掌派消息灵通,确有此事。”
铁意不禁笑问:“殷教主不在,李堂主竟敢孤身来见铁某?”
李天垣慨然道:“崆峒派照江湖规矩下了帖子,纵教主不在,我天鹰教却非无胆鼠辈,又岂能不应?”
“掌派要论高下,李某自当倾力奉陪!只是敝教教主北上抗元去也,掌派若此时趁虚而入,传扬出去恐落人口实,有伤侠名!”
铁意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在乎什么名声,只是殷教主不在,我也不屑与尔等计较。”
他一指边上那数座大船:“那些可是本派叫尔等扣下的东西?连本带利,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李天垣正色道:“好叫掌派知晓,敝教委实是一个子儿也拿不出来。”
铁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天垣叹气道:“江南之地,元廷唯将本教视作第一等的眼中钉、肉中刺。董抟霄南下江都以来,诸般手段扫荡清剿,十成里倒有八成冲着本教来。”
“浙江本地诸多帮派、豪强亦多有倒向元廷,助纣为虐之举......”
“呵!”
铁意冷笑着截断他:“尔等虽反出魔教,却一贯行事霸道,始终仍是魔道派头,在江南瞧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
“前些年为着屠龙刀与谢逊的事,更是将正邪两道得罪了遍去,也就别在这儿巧言令色,文过饰非了。”
李天垣无言以对。
铁意又道:“你们天鹰教难,却不干我崆峒的事。李堂主,若不能给铁某一个满意的交待,可就怪不得我非要计较了。”
李天垣闻言,自袖中取出一道折子。
“既敢来相见,自不会没甚准备。”
铁意接过展开,只见其上盖着许多鲜红印章,却是一份关防文书。
李天垣道:“有一遭新进的变化,掌派或许还不知晓。”
“那元廷大将董抟霄委实是个人物,泰州方失,他便立即率军自平江北上,移镇江都,已经严密掐死了运河。”
“贵派这些船只即便过了瓜洲渡,也会在江都被全数拦下,躲不过去的。而倘若转陆路运输,多出数百里地来,纵然运到了又还剩多少?”
铁意合上折子:“那这东西是......?”
李天垣笑道:“敝教与董抟霄周旋数年,也不曾虚费功夫。只要他董抟霄不曾亲自一日十二时辰不停歇地盯在关口,贵派便可凭此关防畅通无阻!”
铁意望了望他,将折子收起:“好,只要这东西是真的,便算尔等交待过去。”
李天垣躬身道:“不敢欺瞒铁掌派。”
又道:“贵派若想在运河上做文章,绝绕不过董抟霄此人去。据本教的消息,他已发出命令,一面叫高邮谨慎布防,一面以钦差身份招降泰州。”
“敝教与此人怨恨深重,祝愿崆峒派能有所战果。”
铁意双眼微眯:“此人既如此了得,殷教主何不亲自出手,觅机将其除去?”
李天垣摇头道:“这人身边也有元廷委派的高手保护,又向来极为谨慎。以教主武功,亦无机可乘。”
“哦?”铁意道:“看来对方的好手也非泛泛之辈。”
李天垣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毕竟是坐天下的王朝,总能招揽到贪钱爱权的高手。”
“再者说,也不全是这个道理。殷教主强要出手,或许也能功成,但若陷在大军之中将自己赔进去,也实在大大的不划算。”
铁意点了点头,转身道:“此节暂且揭过。不过若是李堂主胆敢欺骗本派......”
李天垣道:“贵派自然有法子验证,若是假的,李某情愿提头来见。”
“如此甚好。”
铁意忽想起一事,临行前问道:“李堂主,你似乎还与铁某有个杀子之仇,不知打算应在何处?”
李天垣拱手道:“在下还有两个儿子,掌派若有兴致,不如我将人叫来,你一并摘了性命去便是。”
铁意摇头叹了口气:“李堂主啊,你还真是一点儿出手的理由都不肯给我。”
李天垣道:“承蒙崆峒掌派人夸奖,李某不胜荣幸之至。”
自见面试探了那一招后,他已在心中有了真切判断——即便是这几船好手加起来,也绝不可能靠人数将此人拼死。
既然如此,便是尽其所有,委曲求全了。
铁意不再停留,飘身数丈掠回自家船上,将那帖子递给薛恒志,将李天垣所言转述。
“薛师弟,查查真伪,再好好打听清楚江都情况。”
薛家乃建康本地大族,本就精擅商业,查验此事并不困难。
船队停了两日,待确定了消息才再度启程,果然凭此关防畅通无阻地连过江都、高邮,直抵泰州。
以至于李华甫接到通报赶来相见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铁师兄...啊不,掌派!”
“朝廷掐断运河,严查往来,连通信都难,掌派如何过来的?真神兵天降也!”
铁意笑着扶起他:“李师弟,你清减多了。非我等之功,全赖元廷腐朽不堪耳。”遂将一路原委道来。
李华甫听罢,佩服道:“若非大师兄如今一身武艺通天彻地,声名远扬,天鹰教哪能如此服帖?便是他们经营日久,想要打点得这般妥帖,想必也不易的。”
薛恒志笑道:“一份关防买了咱们几船粮饷,和他们那么多人的性命,怎么算都是他们赚了些!”
众人皆相视而笑。
进了城中,入目所见尽是严管态势。
李华甫引着他们,没到官衙,而是去了自己的通判府。
路上铁意问起:“李师弟,那位徐师弟如何了,他人呢?”
李华甫竖起大拇指:“大师兄慧眼识珠,徐师弟委实是天下间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正主持在泰州城边另筑一屯兵的子城,我已然派人去请,稍后便到。”
徐达果然不久便至。他抱盔着甲,已是一派武将派头,气质与当年的乡野游侠判若两人。
众人寒暄几番,便各自落座论起这番局势。
李华甫道:“大师兄来得正是时候,明日一早,高邮知府李齐便要进城劝降,我与徐师弟正发愁呢!”
铁意问道:“不知愁从何来?”
李华甫与徐达你一言我一语,这才说起泰州起义始末。
泰州与江西毕竟隔着这么老远,许多细节从前也不便落在纸上,他们的确还是头一回知晓。
原来李华甫虽被迫受了元廷官职,却一心在为有朝一日揭竿而起做着准备。
他本是泰州地主大族出身,倚靠家门联络士绅积蓄力量自不必提,同时还借着职务之便放任乡野豪杰坐大,其中有一伙张家村的乡民逐渐成了气候,首领叫作张士诚。
崆峒派领导江西起义之后,李华甫与张士诚先是联手击破了地方上一个元廷委派包税的土豪刘子仁。
此人手下有数以千计世代受压榨的无恒产者,大多是渔民、盐丁之属。
张士诚将这些人尽数裹挟起来,李华甫再发动本地豪强,趁夜里应外合一开城门,便轻松取下了泰州,将城内蒙元贵族屠杀一空。
“然而,现下却出了些问题。”
李华甫说起这个,自己便先有些尴尬。他以眼神示意徐达,可徐达偏不接招。
没奈何,李华甫便叹气道:“本地地主士绅,并无西进高邮的雄心壮志,只想把头顶这一批折腾盘剥太过的贵人赶跑。
他们还等着元廷派了新的包税人与达鲁花赤来,争取些更好的条件便是。哪怕是在下的本家,也不例外。”
“再一个,北面河南红巾军大败的消息传来之后,董抟霄又很快从平江移镇江都,那张士诚似乎是有些怂了。”
“先前董抟霄有书信递来,许诺了张士诚大元水军万户之位,我瞧他已颇为意动。”
“我听明白了。”铁意点了点头。
“此事简单。”他说道。
“明日我当众出手,斩了高邮知府李齐一干使者便是。如此一来,他不反也得反,必定没处投降去!”
李华甫大喜:“李齐胆敢入城,必定带有高手相护,可既然我崆峒掌派神不知鬼不觉到了此处,此计必定能成。
既然如此,便请师兄今日好好歇息,明日才好大展神威!”
众人议定计策便自散去,各安排客房歇息。
李华甫如今也是日理万机,陪过晚饭,又出门去巡查安置新送到的物资。
徐达却特意多留了一会儿,寻铁意单独说话。
“掌派,我得跟您说句实话。”
“当日我力谏李师兄,不令张士诚带人入城,可他以为这姓张的是他一路扶持起来的,便未予采纳。如今之泰州,其实可说是攥在了那张士诚手中。”
铁意请他坐了:“怎么说?”
徐达道:“我如今手下的兵,皆从李师兄的根基而来,一些地主佃户、家奴罢了。
这些人作战,纵有万分功劳,却也只是为主家挣的,自己落不着什么。是以纵再怎么练兵,也至多守城罢了,野战必一触即溃。”
“那张士诚却是个人物,称得上赏罚分明,令几千泥腿子皆能战有所得,于是敢战敢死。一进了城,可就是人家说了算了。”
铁意沉吟道:“兵事我不懂,徐师弟想要我做什么?”
徐达道:“此人不仅有一身不俗武艺,更是一贯谨慎,从不落单。
尤其他心狠手辣,若是真有降元之意,明日必定埋伏刀斧手,欲借集会之机将我们一网打尽。
掌派届时出手,若是那李齐带了元廷高手不便剪除,便请先斩了张士诚那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