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凶威盖世慑人心
耶律扶光先前已受了内伤在身,此时更加不敢硬顶,一吃住劲便弹飞出去。
倒是曲珍上师一掌压来,两人拳掌尚未相触,当中空气已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微爆裂之声。
铁意已露过七伤拳,却还不知此人手上是何种功夫,料知对方掌力有异,当下手肘微沉,已暗中蓄上其他的手法。
拳掌一交,铁意顿觉拳锋上有沛然莫御之力压将过来。
他将七伤拳劲吐出,触感与历来交过手的诸般功夫皆不相同,简直像是撼上一堵扎实严密的铁墙,任你是哪一种炁劲都打不进去。
这女汉子劲道大得离谱!
曲珍上师摁住铁意拳锋,五指陡然合拢,企图一招粉碎了他一只手。
然而掌心方合,便感到一股激荡旋转的奇异力道传来,对手瞬间脱走,叫她抓了个空,只徒劳将空气捏的爆响。
铁意一晃退出两步:“龙象般若功?”
曲珍喝道:“正是!比你的七伤拳如何?”
铁意摆起双手,左掌右拳,眼中腾腾烧起火来:“正要领教!”
这女番僧力近千斤,虽不能说真有龙象的大力,却也实在不像血肉之躯所能发出。
早闻密宗武学尤其注重开发人体本身的潜能,今日一见,果真是有不凡之处。
以七伤拳之能,恐怕也无法对此人“不闪不避,一拳撂倒”。
既然祖师爷的打法用不出,铁意便自搬出了自家的玩意儿。
他揉身而上,身形幻影一般在敌人身侧游走起来,拳掌纷纷打出,混同诸劲,每一招都自不相同。
曲珍上师哼道:“汝以为龙象般若功是什么蠢笨功夫吗?”
她立时出手应对,虽身躯庞大,却极为迅捷灵敏。
尽管铁意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可只要有攻势打来,曲珍却必能瞬间拦到。
般若者,智慧也。人体潜能激发出来,又岂止是能练成个力大无穷的莽夫而已?其洞察力、反应力,也一并拔升到了非人的境界!
铁意则在交手之间不断以各种各样的炁劲,去试探那铜墙铁壁一般的龙象般若之力——
这密宗武功别有门道,果然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他过往与高手交锋,无拘大家出身哪门哪派,使出哪种武功,总是要通过奇经八脉来搬运、打出内力。
根据所学武艺不同,练掌功的走劳宫、合谷;练指法的走中冲、商阳;练脚法的用涌泉、厉兑......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可这龙象般若功却好似完全不遵循这般道理。
铁意二十余招试探出去,只觉此人浑身上下,凡是有血肉覆盖的地方,皆炼透内力,无漏如一,其行炁运劲,并不受经脉所制约。
炼精化炁这一关,应当还是放置天下而皆准的,只是在此之后,中原武学讲究炼炁化神,法天象地;
而这密宗武学,似乎更加注重人体肉身,欲求浑身上下一体炼成神通!
铁意自认见过内外兼修的高手已然不少,却并无一人能有这曲珍上师一般的气象,可见龙象般若功确有独到之处。
曲珍上师出手无甚精妙变化,就是劲大,就是快!只不过若论及招数的精微奥妙,便又远不及中原武功了。
两人纠缠数十招,掌风激荡,每一击都有开山裂石之威。
耶律扶光本在一旁觅机,却只觉插不上手,运炁于指尖大喝道:“曲珍上师,找机会拿住此獠!”
曲珍半晌抓不住铁意,却也能感受到对手一直在试探她的武功,颇觉自己被当成什么稀奇玩物一般戏耍,心中早已憋得烦躁。
听见耶律扶光呼喊,她忽地吐气呐喊,一跺脚撼动大地,两肩一张向铁意扑去,却是又用上了蒙古的摔跤术。
曲珍牢牢盯着猎物,见铁意忽露出一丝微笑,姿态潇洒地踏出一步,竟好似正向她怀中撞来。
她满是横肉的脸上顿时露出狞笑:“俏郎君,待本座扭断你四肢骨骼,便带你回去日夜共参无上瑜伽秘乘!”
霎时间,苍鹰掠地,饿虎扑食,高壮的身躯一头猛窜出去,轰隆隆撞断了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梁柱。
如此声势,如此威力,真叫她抱在怀里,纵是座假山也得碎成一包渣去,更何况是人的血肉之躯了!
可曲珍上师在木屑烟尘中骤然回头,只见那年轻人正负手立在丈许之外,仍是面带微笑,风度翩翩。
她望此笑颜,却有一丝寒气从脊背窜上脑门。
曲珍发了十二分力在脑海中回忆方才的那一刹那,却无论如何不能想见,对手究竟是何时、如何脱身而去的。
不可能的,此人虽然厉害,但毕竟失之年轻,积累不足。
论速度和力量,自己只有胜过他的道理!
他究竟凭什么消失在了自己的感知中?
铁意反手点爆一道袭来的一阳指劲,轻描淡写地掸了掸袖子。
“龙象般若功确有不凡之处,论内外兼修、气力磅礴,上师也算是天下间少有的高手了。”
“可惜,论穷究天数,深邃学问,密宗神通还是远不如中原武学。”
他方才不过以天罗步先后天之变,连换了数个方位,便足以彻底游离于曲珍的感知之外了。
铁意又道:“上师方才也提到了,密宗尚有一门叫作无上瑜伽密乘的高深功夫,可否也令我见识见识?”
曲珍两眼爬满了血丝,呼吸分外粗重,活像一只待要猎食的熊罴。
对手那玄奇轻功一经展露,她心中便清楚,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
前头能打个有来有回,只怕是人家见猎心喜,刻意相试,未曾手段尽出而已。
一瞬之间,她心中已有决断,眼神陡然暴戾起来。
铁意在刹那间察觉,面色也不由得凝重了数分。
——那是死志。
与耶律扶光这等公子哥做派不同,能练成密宗龙象般若功,将自身肉体修到这等地步的强者,必定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痛,磨砺出一副铁石心肠。
这等高手既要拼命,纵铁意能凭轻功胜过一筹,却也绝不敢掉以轻心。
生死之间,豪厘之差便是一横一竖、阴阳之别。一个说不好,真不定是谁在地上躺下。
“走!”
曲珍上师一声暴喝,猛将钢柱般的大腿狠命一跺,合身如一大块肉弹向大堂外奔去。
耶律扶光反应不慢,瞬间明白过来,扯起李齐负于肩头,飞身而起,欲撞屋瓦。
曲珍这是要以性命断后,令耶律扶光带着李齐逃脱。而铁意若去追赶耶律扶光,她便要杀去府堂外肆意屠戮了!
铁意自然也刹那间洞悉其意,当即露出一丝冷笑。
他转身扬手弹动,射出一道飞电,追着耶律扶光出了屋顶。
随后飘身而动,似慢实快,却如流云蔽月,转瞬间后发先至,拦在了那肉弹战车之前。
曲珍张开血盆大口,吼出滚滚音浪,吹得铁意须发紧贴头皮,眼眯而难睁。
其人耸肩架肘,作势欲扑,冲锋更疾数分,真可谓来势汹汹。
铁意眼中也沥出狠色来——
真以为本座只能凭轻功胜尔吗!
他掣起双掌,乱环诀次第转动,离合神功起于周天,引挂诸炁诸劲,五行混同,阴阳相拆。
左手拿阴,右掌定阳——
阴阳磨,天地合!
四掌相撼,二人周遭地面顿时炸响不断,八面掀飞。
曲珍兀自大喝,一对象腿咚咚咚在地上擂动,向前发力。
铁意浑身震动,沉气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将双足楔进地面,硬是犁出两道近丈长的刻痕。
他满头满脸青筋鼓胀,牙缝渗血,靴履撑烂,却终究将这母蛮象给逼停了下来!
二人四目相对,曲珍已是目瞪口呆。
“中原武学,便是少林寺闻名天下的金刚不坏神功,根子上也是内炼一口气,凭炁而外壮。尔如何等挡本派十龙十象之力?”
铁意闻言一哂,此人这就是纯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若她真将龙象般若功练到了第十重,自然也该做一任法王大喇嘛,又怎会只是个上师,还来给元廷大将做保镖?
他慨然应道:“也该叫天下广闻,我崆峒七伤拳内炼内壮之功!”
曲珍诱得铁意开口泄气,自以为得了机会,猛然抬肩缩臂,欲换力出手。
然而甫一发力,却觉双掌已被一股奇异劲道死死黏住,甩不脱,震不去,根本没法脱身。
她震惊抬眼,正见铁意额上青筋渐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遂奋力运功发炁,只盼冲破双掌上的束缚。
但手上拼得片刻,掌力中阴阳两股内力此消彼长,如天地倒转,复还混沌,不拘她冲进多少内力,都逃不脱被碾作齑粉的下场。
时间一久,曲珍只觉胸口气息翻涌,恶心得便要呕出血来。
铁意不疾不徐,缓转发功,任你龙象般若功是何等的铜墙铁壁、一体无漏,也要在这天地之合中化作微尘!
拼得一时三刻,铁意骤然开声一喝,双掌同时奋出,终于化去了那浑圆如一的护体真炁,将阴阳拳劲混同一齐打将进去。
正是——
五行之气调阴阳,损心伤肺摧肝肠;
藏离精失意恍惚,三焦齐逆魂飞扬!
曲珍上师浑身猛地发出噼里啪啦炒豆子一般的声响,自双臂一路炸往头顶、脊背,却是全身骨骼已被寸寸摧断。
随而又七窍流血,双眸失神,乃是五脏六腑遭内力击得破破烂烂。
如此血肉模糊又失了骨骼支撑,庞大的身躯便如一座轰然坍塌的肉山,原地砸落成红白黄混杂的一滩烂泥,简直难辨人形。
“掌派!”
“大师兄?”
大门外传来探问,铁意稍平气息,回首问道:“那姓耶律的何方去了!?”
李华甫道:“此人往城西方向而去,薛师兄带人缀着了!”
“好!”
铁意答应一声,一个纵身便上房没了踪影。
堂外众人这才抬头入内,李华甫与张士诚当先迈过门槛,一抬眼,却齐齐将前腿收了回来,牙缝里冷气直抽抽。
“这还是人么?”张士诚看着面前那一大滩,脱口而出。
也不知是在说这座血肉山,还是在指别的什么。
李华甫冷笑道:“张太尉如今知道了?就凭你埋伏在左右院墙后的那些刀斧手,可能剁了这等高人吗?”
张士诚左右将领面面相觑,面露尴尬,他本人却脸不红心不跳,拱手长揖:
“正是,正是啊!若无李大人师门高手神兵天降,我等贸然与李齐与会,岂不要叫元廷随手便拿捏了去?
士诚井底之蛙,还妄想数十伏兵便能抵抗,委实滑天下之大稽!”
......
铁意追风驭电,一路向西,在城门处赶上正率人上马的薛恒志。一问方知,那耶律扶光已越城墙而出。
“无妨,那厮不会走远。”
铁意唤来坐骑,带薛师弟一道安步小跑出城。
行了数里,果然在一株光秃秃的柳树下见着瘫坐疗伤的耶律扶光。
其人身前横置一躯体,正是高邮知府李齐。
耶律扶光听见马蹄声响,起身抱拳相候。
驾至近前,铁意吁马笑道:“劳阁下久候。”
耶律扶光俯首道:“尊驾已比在下预料中来得快多了。”
他抬眼上下打量起铁意,见其肩臂衣衫残破,双足赤裸隐见血迹,心头更加凛然。
“敢问尊驾,曲珍上师......”
铁意一挥手:“世间已无此人了。”
耶律扶光深喘了一口气:“既是这般,尊驾有何吩咐,还请示下。”
铁意呵呵一笑:“我如何不是来取汝性命的?”
耶律扶光道:“方才尊驾出手,只取了李齐性命,并没冲着在下来,想必是还有所托付。”
薛恒志扫了地上直挺挺的躯体两眼,原来此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铁意摇头失笑,伸手点了点耶律扶光,开口道:“同在元廷做事,你倒是与那曲珍上师大相径庭。”
耶律扶光感到气氛缓和,亦露出微笑:“在下与此人本就大不相同。”
“我耶律家世代出仕,如今虽无一品重臣,却也世袭许多地方官职。真论起来,这大元朝也该有我家一份。”
“而萨迦派则纯靠大元朝廷支持,才能通过宣政院在藏地诸多万户、教派势力中坐稳龙头老大。”
“都是办砸了差事,可她折的是主子的利益,非得一死才能交差不可;而在下嘛...算是折得是自家产业,怎能一概而论?”
铁意叹道:“你家世代精于此道,也算是家学渊源了。”
耶律扶光道:“承蒙尊驾夸奖,不胜荣幸之至!”
铁意便不再与其废话,径直道:“你将李齐的人头带回去,告诉董抟霄,是崆峒掌派铁意在此,不日便将发兵高邮。请他移镇河东来做过一场。”
“一定带到。可是——”
耶律扶光干脆地一答应,又转而言道:“掌派,恕在下直言,凭泰州如今兵力......只怕是拿不下高邮城。”
铁意微笑起来:“确有此虑,还须仰仗耶律先生,在关键处通风报信,开城献降呐。”
耶律扶光艰涩道:“在下虽有些武艺,却并不通兵事,这却恐力所不能......”
铁意一摆手:“闲落一子罢了,也不指望你真个作多大用。能传些关键处的将主身份、兵力等消息,便算你有功。待城破之时,论而行赏,仍不失一番体面。”
他说得太过直白,叫耶律扶光极为不适,面颊燥红。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亦只能拱手道:“扶光必不敢辜负尊驾信任。”
“我可没信你。”
铁意闻言一哂:“好话谁都会说,咱们还是事儿上见吧。”
“丑话说在前头。你自己掂量着些,可别叫铁某打进高邮城时,没有赦你性命的理由。”
“对了。”
正事说完,铁意打量他两眼,转言道:“有几句闲话,铁某心中实在好奇。”
耶律扶光眨巴眼道:“掌派请讲,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铁意便道:“你家一阳指是怎么来的,我大概也能想见。只是好奇,其他几样玩意儿呢?”
耶律扶光不知眼前人到底有多了解,试探道:“不知掌派是指......?”
铁意觑他一眼,直接道:“全真传承,还有空明拳、降龙十八掌、打狗棒......”
耶律扶光顿时额上见汗,支支吾吾起来:“这个...这个...在下家族中,原也没有尽数传承下来。大抵...大抵在皇家收藏中?再或者其他朝廷高手里有人练会。”
铁意恍然颔首,那就是或许还有机会得见了。
“耶律齐算是你几世祖?”他又随口一问。
耶律扶光咬牙道:“家谱中并无此人。”
“嗯?”铁意闻言一眨眼。
耶律扶光心知,人家能将那一串名震天下的武学报出来,便肯定是知根知底的。
毕竟,也才过去了一百年而已。
铁意眯眼望了望此人,忽开口吟道:“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
耶律扶光倏忽面色一变。
铁意零零碎碎念了数句,在“精气充盈功行具,灵光照耀满神京”一句停下,朝耶律扶光扬了扬下巴。
他方才与此人拳来指去硬杠了十多个回合,早已察知其内功根基乃是最纯正不过的道家玄门路数。
耶律扶光推拒不得,终艰涩接道:“金锁关穿下鹊桥,重楼十二降宫室。”
铁意点了点头,复问道:“耶律楚材有几个儿子?”
耶律扶光道:“原有两个,只是一者早夭,未曾留名。只有祖先耶律铸长大成人,后拜大元中书左丞相。”
铁意听罢此言,沉吟良久,徐徐一叹。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汝去罢,好自为之。”
......
一干人等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再入府衙时,正堂还未曾收拾妥当,便只能临时在偏厅召集会议。
铁意换罢衣服出来在上首坐下,四顾一环,笑道:“早起备下的宴席都叫本座打烂了去,此处更连椅子都没备足,倒是委屈大家了。”
张士诚起身拱手:“是我等仓促间办事不力,如何能怪得了高人?”
手才抬了一半的李华甫将话噎在了嗓子里,斜眼上下打量着这厮。
铁意微笑道:“张太尉......”
“请高人唤士诚便是!”
张士诚急忙忙道:“那劳什子狗屁太尉,不过是虚与委蛇的权宜之计。士诚本意诈降于李齐那厮,才好......”
铁意道:“那倒是我扰了张将军的计策了。”
“非也非也...”
张士诚还待找补,铁意已一挥袖叫其闭了嘴。
“高邮知府李齐已死!”
铁意甫再开口,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只听他大马金刀高据其上,慨然道:“本座叫其护卫带了他头颅回去,代为邀请董抟霄来高邮城下一会!”
众人听了,神色各异,面面相觑。
张士诚心中沉了又沉,好悬才绷住面容不动,脑中却一阵空虚,直感到高官厚禄、人生富贵皆在一刹之间烟消云散。
李华甫艰难道:“大师兄,如今...凭泰州兵力,咱们是不是安心准备守城为上?”
“李师弟不知其二。”铁意道,“我出来时前已有安排,只要董抟霄敢动身过来河东,江州大军便可沿江直下,取江都之空虚!”
这话讲出来,大伙才稍微心安。
铁意向其下看去:“徐师弟怎么看?”
徐达面有振奋之色:“有掌派坐镇,张头领统军,我等众志成城,必能克之。徐达请提一营兵马先登!”
铁意又侧首问道:“张将军如何看,可能战否?”
张士诚仔仔细细品味了铁意的眼神,斩钉截铁地一喝:“能打!”
“好啊~”
铁意两手一拍:“难得张将军与徐师弟不谋而合,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委实是难得的缘分。”
“既然如此,二位何不拜个异姓兄弟?”
铁意冲张士诚笑道:“张将军,你与我这位师弟也共事许久,本有同袍之谊,想必知他颇有将兵之才。”
张士诚还被那“异姓兄弟”一说闹得满脑袋浆糊,闻言频频点头:“徐兄弟才华有目共睹......”
“张将军首肯便好。”
铁意上身微倾,恳切道:“既成了自家兄弟...在张将军手下讨个千户如何?”
嗯?
张士诚这才恍然——感情徐达提这一营先登兵,是从姓张的这儿提啊?!
他又仔仔细细品味了一番铁意的眼神,倒的确没从那微笑里瞧出什么凶戾之意来。
只是眼前忽地闪过正堂里,那一滩好几人半晌清理不掉的肉山......
张士诚咽了口唾沫,沉声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