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五行有阵魔焰滔
“大师兄!”
青海派的两名剑客抢上前来,扶起马法通“噗通”倒地的身躯。
周芷若收剑还鞘,清声道:“尔等自携尸体去罢,玉真观若还有说法,只管再来寻本派便是。”
二人咬牙切齿,但脑中想及方才那一剑的风采,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口,只得扛起尸体,灰溜溜地离去。
芷若回到铁意马前,抱剑拱手:“师妹幸不辱命,特来交令。”
铁意觉她正经得可爱,配合着一颔首:“辛苦飞龙殿首座!”语罢,忽复而一叹。
一旁宗维侠不解道:“掌派,小周师侄此剑,难道你还不满意吗?”
铁意摇了摇头,说道:“此剑弃于道而极于术,决命争首,直行直用,已不拘泥于夺命连环剑、灭绝双剑中的招法。
足见师妹已统合一身剑术精粹,创制出独属于自己的剑术风采。”
芷若闻言,双眼一亮:“师哥眼光独到,一语中的。只是师妹我弃道而就术,若是灭绝师太见了,恐怕难免要指摘的。”
铁意摇头道:“我早说过,功夫这玩意儿,得练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才最舒心。师妹此剑,可有名字?”
芷若眉眼弯弯:“剑术、剑术,以借助金铁坚硬杀伤对手之术耳。
我这一剑不求斗转星移、地覆天翻,只求杀人。
故而,以‘杀剑’为名!”
铁意赞道:“好极,好极。唉——”
唐文亮道:“掌派显然赞许有加,满意之至,何故叹气不止?”
“只是可惜罢了——”
铁意道:“可惜如此杀力绝强的一剑,我总是无缘一试。”
同门皆知掌派好斗成痴,听他作此想,并不觉得奇怪。
周芷若闻言,嫣然一笑,并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铁意。
殷离在一边撇了撇嘴:“小师姐看大师兄眼波盈盈,几欲牵丝,哪里聚得起半分杀气?
你想试这一剑?等下辈子吧!”
众人哈哈大笑,收拾队伍复往西北而去。昆仑派的几人无人在意,任由其等跟着寻个荫蔽便是。
周芷若翻上坐骑,左右四顾,见大伙都忙着行路,无人注目,便缓缓并辔来到铁意身侧。
铁意见她靠来,自然而然俯身相就:“芷若,何事?”
周芷若又左右望了望,这才倾身拢口,附在铁意耳畔,浅吟道:“哥哥,我...下辈子,也不叫你试这一剑~”
铁意只觉如兰热气仍在耳廓,还怔神时,芷若已远远离开,拍马而逃。
“我带人去前方侦查!”
又一连行了半日,东北方突有一道蓝焰冲天而起,叫整个队伍看得清清楚楚。
昆仑西华子指道:“照事前相约,诸派各自以一种颜色作为记号,此乃武当派所用,那处有人求援!”
既是武当弟子有难,崆峒派自无袖手旁观之理,周芷若立即带一标人,向蓝焰腾起处奔马而去。
少顷人马奔回,只见岑明心马上多带一人,远望是位青年书生。
来人近前下马,抢上数步,拱手便拜:“铁大侠!事态十万火急,请恕青书少礼,万望速伸援手!”
铁意早已远远认出,来人正是武当三代弟子宋青书,下马将他扶起。
只见其人形容狼狈、衣衫残破,整只右手臂裸露出来,皮肤上有大块烧炙伤痕,令人心惊。
铁意道:“宋公子,目下是什么情况?何处十万火急?”
西华子也凑近前来:“宋少侠,难道咱们败了吗!?”
宋青书咽了口唾沫,快语道:“铁大侠来得稍迟,我们五派联军数日前已在光明顶下与魔教恶斗一场。”
“魔教众部罕见地拧成一股,在山口摆下大阵,甚为精妙。更兼魔教徒众广大,是以我们高手虽多,可也只斗了个旗鼓相当,不败不胜。
于是退出十里扎营,再行商议对策。”
西华子点头道:“正是正是,我等便是那时候被四面派出打探消息的,期望能找到别处攻上光明顶的路途。”
宋青书续道:“正商议时,少林寺忽然说找到了一条山间密道,或可直通到光明顶上,入口正在一处半山腰上。”
“于是各派联袂而至,谁知魔教竟早有防备,在其中设下了陷阱!”
“那密道中极为曲折复杂,联军陡然中伏,伤亡惨重。狼狈退出之后,来路又已叫魔教部众摆阵堵住,复又大败一场,这下更几乎彻底溃散。”
“啊——!”西华子惊呼一声,“宋少侠,我昆仑派掌门等如何了?!”
宋青书委实甚有涵养,答道:“何掌门夫妇在密道中亦有损伤,但其后队伍溃散,昆仑却并没与敝派走在一处。”
说罢,他又对铁意大礼拜下:“铁大侠,联军连遭打击,已然疲敝至极。如今上有狼下有虎,敝派与峨眉派被困在魔教大阵之中,只怕时刻有倾覆之危啊!”
铁意将他扶起:“不必多言,请宋公子带路,咱们这便直捣黄龙!”
宋青书大喜过望:“铁大侠真义士也,英雄榜第一实至名归!”
众人各自上马,宋青书头前领路,周芷若长剑一挥,崆峒群弟子便跟着前去。
......
“哗啦啦~哗啦啦~”
金铁在石板上刮擦出冰冷的声响,欧楚怜挽着一只食盒,来到一处巨石堵塞的地方,开口呼唤起来。
“不悔?不悔!”
“怜姐姐,我在!”
巨石与甬道间的一处缝隙中,伸出一只欺霜赛雪的藕臂。
只听里面人道:“我老远就听见那锁链的声响了。杨逍狗贼,竟令你吃这般苦楚。怜姐姐稍待,等我出去,便给你扯断了那枷锁!”
欧楚怜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食饮食一样样递在不悔手中:“快吃吧,我都试过了,没问题的。”
缝隙那头传来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又听不悔道:“姐姐...你不要再试毒了。我有神功护体,几乎百毒不侵的......”
欧楚怜只笑了笑:“嚼东西的时候别说话,小心噎着。”
不悔果然听话,连着吃罢了才又问起:“外面怎么样了?”
“唉——”
欧楚怜叹了口气:“日前那番动静你这里也能隐约听见,正是正道各派试图从密道中打上光明顶,恰好中了杨逍等人的埋伏。”
不悔轻“啧”一声:“不应当啊!”
“若那日密道中的老秃子果然是正道中人,或干脆便是少林和尚,那他自然该清楚自己已然暴露,光明顶上必定对这条密道多加防范,又怎么会带人一头闯进来?”
她想了一会儿,殊无头绪,又问道:“峨眉和崆峒还好吗?”
欧楚怜道:“本派似乎尚未赶到,不在彼众之中。峨眉只怕是...会有所损伤。”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若是掌派师兄赶到,必能大破魔教贼子,救你出去......”
却听缝隙那头闷闷道:“意哥哥如今是天下第一大英雄,武功自然是足够的。可是,他也没道理在师祖面前保住我娘的命!”
“不悔......”
“我要出去!我必须得快点出去!”
欧楚怜听着动静,不悔似乎是撑着石壁站了起来。
她深吸口气,说道:“只有赶在师祖跟我娘打照面之前,把......我才或许能保下我娘的命!”
听脚步声渐渐远去,欧楚怜连忙趴在缝隙处喊道:“不悔!没有张无忌合力,你一个人推不开那扇石门的!
强而为之,恐怕要力竭自伤!”
不悔停步回道:“姐姐放心,我一身未竟之事,不会轻易言死。五层乾坤大挪移做不到,六层、七层就是了!”
欧楚怜着急道:“你不是说那神功第四卷要求心境自然,你练之不成吗?那你要如何才能将乾坤大挪移推上第六层?”
“不悔,你别乱来!掌派师兄一定会赶来,他一定......”
“怜姐姐。”
不悔轻声截断她:“我一身因果,当自求自在,如何能尽指望他人呢?”
“那真经第四卷之玄妙,非自然无求之心境不可至也。
但我心中血海滔天,所求者只叹太多,无论如何是练不成的。”
“不过,倘若唯有现成的路才能过人,我当年早该困死在东昆仑雪峰群山之中了。”
“怜姐姐,乾坤大挪移心法你也熟记在心,当能察觉此功法与中土武学道理大为迥异,阐释阴阳颠倒、乾坤挪移之妙别出机杼。”
“九阳真经中的道法自然、阴阳相济,我固然是做不到了。”
“那何如——阴阳相激呢?”
话音落下,脚步一闪而逝,欧楚怜再如何呼唤,也都再无回应了。
她无力地瘫坐在巨石之前,头一次发自内心地痛恨起软弱的自己,呢喃道:“不悔...求求你,不要死...”
......
崆峒派一行由宋青书引路,一路向西北疾行十四五里,远处已能望见山峦叠起,锋尖插在云霄之中,白雪覆盖。
复行数里,宋青书忽指面前小丘道:“此处便到!”驾马便冲了上去。
铁意等人紧随其后,奔马上得丘顶,放眼望去,立时一惊。
——尸体!
全是尸体!
粗粗一数,只见丘下地面上,横七竖八乱抛着百多具尸体。其服装打扮、伤势死状各不相同,不过明显是魔教的徒众多些。
宋青书左右环顾,眼神颤动:“怎么...怎么不在这儿了...”
“宋公子莫慌。两派高手如云,虽陷阵中,却也不会引颈待戮,自当不断觅机突围,必定是边打边挪的。”
铁意说罢,阖上双目,神凝耳门,静静听了听风声。
少顷睁开眼,一调马头,喝道:“这边走!”
众人毫无迟疑,紧忙跟上,奔行一阵,渐渐听得厮杀声大作,声音随着靠近越来越惨厉,不时传来一两声临死时的呼叫。
又奔上一座丘顶,各人都大吃一惊,眼前竟是一个大屠杀般的修罗场,双方合共怕不有数百人参战。
其实新月刚升上天,月光照耀之下,火把丛丛,刀光剑影,人人均在舍生忘死地恶斗。
山脚下摆有一副大阵,东北方一座方阵拱卫一架云梯高台,台上有人以旗帜指挥调度。
场中外缘,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有一阵,牢牢控扼方位,如磨盘一般调度旋转。
内缘又有一支队伍来去自如、进退有度,如游龙戏宝珠一般。
宋青书凝神分辨一二,指那阵势正中道:“敝派与峨眉派正在彼处!”
众人向阵中望去,果然见着中心位置有一伙近百人的队伍,正在四面出击,左冲右突。
却如笼中之鸟、网中之鱼,被这座大阵牢牢困住,始终不能突围脱出。
“这...这...”
宋青书看了半晌,自然是有心请崆峒派立即动手救人的。
但他见魔教大阵如此气势恢宏,心中万万想不到解法,便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