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恩怨交织扯还乱
“哥哥在想什么?”
战事已歇,火光闪动间,人影来来往往,正打扫战场。
周芷若抱着一袭银织玄鸟大氅,来到崆峒派的金字大旗下,为精赤上身、负手望月的青年披在肩上。
铁意缓缓回神,配合着妹妹张开双手,开口间刀眉微蹙:
“与那乾坤大挪移交手的经验甚为宝贵,我着意多刻画了几遭,免得遗漏了什么。”
“还有,我的手段——似乎有些不足了。”
周芷若正为他翻领的柔荑不由一顿,眉间禁不住快要打出个问号来。
“哥哥头先连败五散人之二,又堂堂正正地击败了光明左使,哪里有什么不足?”
“今夜之后传扬出去,太乙五烟罗比肩金刚不坏神功,天地阴阳磨胜过乾坤大挪移,哥哥且还有的名震天下呢~”
铁意低头看向她,微笑道:“杨逍的乾坤大挪移并没练到深处,天地阴阳磨......还不够,还不够啊——”
他只否了“天地阴阳磨胜过乾坤大挪移”半句,也不知是不是意味着自认太乙五烟罗已足可比肩金刚不坏神功。
芷若便问道:“不够在何处?”
铁意道:“当初,我受年龄所限,性命修为究竟比不过一些精修数十年上乘内功的老一辈高手。
遂创制阴阳磨,倚仗此五行混同、阴阳相拆之法,在硬拼内力时可以不落下风,甚而以弱胜强。”
“然而到了如今,它的缺陷也格外明显起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个字——慢!”
“今夜我若是能再快上三分,岂不就能赶在白眉鹰王架梁子之前,将那杨逍磨成一滩血水?”
铁意摊开手掌,又缓缓握紧:“还不够,我还要一样一锤定音、瞬息致胜的高绝手段。”
芷若望向他握紧的拳头:“七伤拳、斩仙刀?”
铁意摇了摇头:“单论境界,我的确已将七伤拳练至巅峰。但若想要练就祖师一般‘不招不架,一拳撂倒’的风范,却还得再积攒十年功力不可。”
“而斩仙刀......此术受形制所累,固有其上限。到了如今,那一枚小小铁片,已不能承载我全数功力了。”
周芷若闻言微蹙眉头,以她之聪慧,亦无法可想。
只因她如今境界未到,的确没法体会铁意的烦恼。
铁意伸手拂展她的眉头,笑道:“你就别替我费神了。各人的路总得各人自己走,对我来说,无非还是从诸炁混同上想办法而已。
哦,还有日月龙凤双环。
斩仙、送魂、摧心...诸兵器皆成窠臼,这次回去,我想取那玩意儿来试试看......”
“啧~”
身后忽传来一声轻嗤,兄妹二人转过身去,只见殷离抱着手撇着头:
“论起武功来,便滔滔不绝、头头是道。远不似哄妹妹的时候,半天一句,还嫌不够分呢。”
周芷若莞尔一笑:“阿离,何事?”
殷离便道:“武当、峨眉的头目过来啦,老家伙们叫我来请掌派人。”
铁意便整了衣装,又任二女扎好散发,旋即前去迎见。
尚未走近,正寒暄的人群中便有个大胡子远远招手,口呼:“平之——!”
铁意笑颜拱手:“莫七哥,可受伤未?”
莫声谷哈哈一笑:“些许小伤,并不碍事!”
一问一答之间,众人便知是崆峒掌派到了,一时间各自分列而立,齐执礼道:
“见过崆峒掌派——”
周围崆峒派弟子目睹此景,无不感到与有荣焉。
往前倒数五十年,崆峒派一直在六大派中敬陪末座,何尝有过这等排面,让峨眉掌门、武当代掌门一道行礼相迎?
铁意上前还过一礼,遂而道:“武当派的朋友大多是头回见,也便罢了。峨眉的诸位师姐师妹却无一不是熟面孔,怎地这般生分?”
灭绝师太望来笑了一笑:“礼不可废。平之前番在四川时,尚非一派之掌。
来,贫尼为你引见诸位侠士。”
俞二、莫七自不必说,余下之人从神态样貌也大致瞧得出来。
站在五侠正中,黑须垂胸的,应是武当七侠之首的宋远桥。
那身材矮小、满脸精悍之色的中年汉子,当是武当派的四侠张松溪。
至于最后一位......六侠殷梨亭的形貌气质,却比之当年濠州相见时变化极大。
他不仅头添白发,脸色青黄,目光也不再像一个正值的壮年剑客,变得有些失意而寡言。
此人的事情,铁意也听唐钦元、岑明心提起过。他能从魔窟脱身已算是莫大的幸运,想必曾遭了不少活罪。
另外还有一人,却是朱武连环庄庄主朱长龄。
铁意虚觑了眼此人,一时倒是没多说什么。
待一一见过礼,宋远桥感慨道:“今日若非崆峒派仗义出手,敝派不知将落到如何下场啊!”
其子宋青书在他身后补充道:“孩儿禀明情由,铁大侠二话不说,拍马即至,委实侠肝义胆,豪气干云!”
宋远桥便又欲一躬而下:“宋某代武当上下,多谢掌派仗义援手,英雄榜第一可谓实至名归!”
只是他方叉起手,铁意便一抬掌拦了上来,简练道:“宋大侠,不必。”
宋远桥实乃诚心致谢,自不当因对方一句谦让便即做罢,于是仍旧一意拜下。
谁知背脊方才微弯,忽而顿住,只觉掌缘下一股力量徐徐升起,竟将他稳稳托住,再难拜下。
宋远桥抬眼望了望,心下不禁暗自感叹:今日一见,更胜闻名。
铁意道:“某与俞二侠、莫七哥皆为患难之交,又得传了张真人的倚天屠龙功,前来救援贵派,乃本分之义。宋大侠不必如此。”
莫声谷道:“看吧大师哥,我就说了,平之性格爽利,咱们之间不必这般生分。”
铁意含笑望了过去:“七哥说的是,咱们之间有什么话都该摊开来坦荡地讲。我心里生气,可也不藏着掖着!”
“哎呀,这......”
莫声谷一听便知铁意要翻什么账,顿时尴尬地挠起头来。
铁意却无有刹车的意思:“俞二侠、莫七哥,黑玉断续膏的秘方我是收到了,本派唐师兄也有赖你们照拂。
不过......怎么将那蒙元郡主给我搞丢了呢?”
灭绝师太尚不知此事细节,闻言道:“怎么?武当派包庇蒙元郡主吗?张真人最是痛恨鞑子朝廷迫害苍生,平之,你是不是搞错了?”
铁意只含笑望着武当诸侠。
俞莲舟踏出一步,拱手道:“平之,此事无论如何是敝派理亏,我等无话可说,必要给你一个交待的。”
“倘若你肯宽限些时日,俞某不敢不尽心为之;若是此刻便要了结,我......”
“诶——!”铁意抬掌一竖,截断了他。
“俞二侠,冤有头债有主,我迁怒你做什么?”
他环顾诸侠道:“究竟是什么内情,我也不去细究,只要武当七侠一句话而已。”
宋远桥正要答应下来,四侠张松溪忽道:“请掌派但说无妨。”
他不似俞二、莫七一般与铁意素有交情,称呼便极为尊敬些。
铁意道:“本派不过就要那蒙元郡主血债血偿而已,假以时日,若正当其面,还望武当同道,莫行阻拦之事。”
话一出口,武当众人还未应声,灭绝师太已然冷哼出口:
“贫尼不知何事,竟使武当众位大侠支支吾吾!平之,你只管诛元狗报血仇,若有人阻拦,便来一试倚天剑锋芒!”
话赶话说到这么份儿上,宋远桥沉叹一声,拱手道:
“铁掌派放心,宋某代武当应下了。武当门下若有违此誓者,宋某先正其法,再提头来向崆峒赔罪!”
铁意还礼道:“那倒不必,武当应下即可。铁某将来恰逢其会出手之时,可就无所顾忌了。”
揭过这一节,灭绝师太便论起眼下之事:
“平之,我等虽连遭打击,可如今有你前来,此番定可重整旗鼓,荡平魔教!”
铁意却劝道:“师太稍安勿躁。本派此来,收拾魔教倒算是次要的,重中之重在于防备朝廷势力坐收渔翁之利。”
峨眉、武当众人诧异:“此话何意?难道朝廷也来了吗?”
铁意道:“不错,少林派中有个法号圆真的背景复杂,与汝阳王府颇有勾结。
若我所料不差,那山腰密道便是他带诸位走的吧?这才会正正踩了魔教的埋伏。”
“这......”
众人面面相觑间,还是灭绝师太直来直去:
“平之,我知少林与崆峒如今颇有龃龉,但正魔之争乃大是大非,你还是...老尼便直言了——
虽然少林的和尚不是东西,但你还是该顾全大局,不要在此时作意气之争,挑起内斗。”
“少林圆真和尚的确是此番联络诸派的主事之人,可他已在密道中伏之际,壮烈牺牲了!”
铁意并不急着反驳,笑问道:“师太怎么说少林派不是东西?”
灭绝师太重重一哼,似是不屑背后讲人坏话。
贝锦仪在她身后道:“平之,你不知道,可气人啦!”
“我们中伏击后,从山腰上退下,本已足够狼狈,又见着魔教五行大阵堵住山口,更难免惊慌,可大伙终究还是商议好对策,约定共同破敌。”
“谁知交战不过小半日,少林、昆仑还有华山派三家,便借着乱战之机逃散了去,其实是拿我们峨眉、武当两派做垫子呢!”
她越讲越气,一张小脸涨得红扑扑的。
铁意听罢,顾左右道:“这儿不是有几个昆仑派的人吗,人呢?”
芷若便使人去寻,少顷有弟子回禀道:“当时乱战起来,便弄不清楚了,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必是一开战便逃脱了去。”
铁意闻言一笑:“倒是一脉相承。”
他遂对灭绝道:“师太,若论大局,正魔之争,大不过天下英雄反抗暴元的大义。
我这一趟,必免不了要寻少林派的麻烦,他们还得还本派刘景行师弟一条命呢。”
一旁,朱长龄听了这话,暗自长吁口气。只要崆峒不迁怒朱武连环庄就好。
灭绝便问道:“少林空智,可真是亡于你手?”
铁意摇头:“我一对一战而胜之,并未取其性命。其人是怎么死的,空闻方丈心中清楚得很。”
灭绝便一颔首:“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了,只是仍望崆峒派能先对付魔教。”
铁意笑道:“我这里不排先后,怼上谁先揍谁便是,魔教自是不能放过的。
杨逍方才亲口说了,静净师太、不悔与我家欧师妹,都还在光明顶上呢。”
一提及那对母女,灭绝师太面色立时发青,也不再接话,铁意不由地侧首与芷若对视一眼。
周芷若轻点臻首,遂开口问道:“灭绝师傅,弟子斗胆敢问,不悔......”
“行了!”灭绝立时挥袖截断。
“天生魔种,弑杀亲师,没什么好说的!我已将她们母女一并开革出门,不再是峨眉弟子了!”
“纪晓芙的法号我已收回,你们便仍旧以俗名相称吧!”
一旁殷梨亭向来木然的脸庞忽有波动:“师太,在下先前所进之言......”
灭绝横过一眼:“她固有造化,不知怎么得了一身绝顶武功,却与峨眉派无干。再要相见,贫尼必定要将其一身峨眉武艺收了回来!”
殷梨亭犹自说道:“非也,与武功无干。只是不悔姑娘与魔教群魔大打出手,芙妹...芙妹她也是被迫的。”
“师太,只有亲身体会过,才知被强迫是...是...”
殷梨亭语到此处,忽而嗓子干涩,说不下去。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斜睨过来:“士可杀,不可辱。
逢此之辱,但有一分英气在心头,便该自行了断,留得一身清白在人间,好过浑浑噩噩,不断为自家开脱。”
殷梨亭闻言,顿时羞愧万分,难以自持。
而莫声谷眼疾手快,先一把抓住了他腰间佩剑。有张翠山之事在前,武当诸侠委实是怕。
“灭绝师太!”
宋远桥皱眉道:“人之一生,除死生外无大事。岂能因一时无辜遭了困厄,便轻易舍弃了宝贵生命!”
灭绝师太道:“初遭困厄时或许无辜,但此时一死了之,却能免得因为不断为这份‘无辜’开脱报偿,而铸成别的大错。”
“此事无须多言了!”
她斩钉截铁道:“武当的事,贫尼管不着。可峨眉派的事,谁也休想插手!
纪晓芙再出现于我面前之日,便是她的死期!”
周芷若深知,灭绝师太对纪晓芙瞒下杨逍之事深恶痛绝,经多年发酵,已至积重难返之境地,可仍旧想要再为不悔争取一二。
“灭绝师傅,可不悔...她总是没做错什么事的,是不是...”
“弑杀亲师!”
灭绝断喝道:“这还不够错!”
铁意道:“丁敏君之死别有隐情,凶手另有其人。”
“嗯?”
灭绝师太一对眉毛几乎竖直起来:“平之,此事出时,你该在千里之外。便是想替她开脱......哼!
我虽早有托付于你,却还是等我死了再来插手峨眉派家事吧!”
这话可就说得极为难听了。
静玄师太打圆场道:“铁掌派,那弃徒弑师之时,有人证亲眼目睹。”
再争下去,免不了要将韩昭儿挑出来,铁意与周芷若只得暂且作罢。
一场相见,几乎可以说是不欢而散,各家心里其实都藏着大小疙瘩。
只是三派到底还算是同道,此时远离中原,各自都清楚合则两利的道理,不曾负气之下分道扬镳。
今夜连番大战,任谁都疲敝到了极点,于是三派合流,背靠山脚寻避风处安营扎帐,分配守夜。
铁意正亲身帮着弟子们搬木板、支帐篷时,周芷若忽而领着一位少女过来相请。
他抬头一打量,便放下东西打了个手势,三人分前后脚上了西边一座山坡背后,僻静无人。
铁意在坡后等了数息,听脚步回头,只见月光下,一个样貌平平无奇的少女跃了下来,像一只精灵的小鹿。
“铁师哥,几年不见,你如今已风采压世了。”
来者正是韩昭儿。
铁意上下左右将姑娘的面孔打量了个通透,还是没寻着易容术的痕迹,只觉那一汪蓝色渐深的眸子变得更加深邃好看。
“你私来见我,可会露馅儿?”
韩昭儿轻摇臻首:“我与贝师姐说好,来赠送一些敝派特产内外伤药,顺带拜会铁师哥,光明正大。”
说着屈膝一福:“刚才......多谢铁师哥,未将我揭发出来。”
铁意抿了抿唇:“没有你传信来,我也没法知道真相,怎么能反手将你卖了?”
韩昭儿眉间颦蹙:“可我不站出来,不悔师侄便...铁师哥,这世间真的没有两全之法吗?”
铁意道:“世道沦丧,人间大乱。很多事情乾坤两定,非黑即白,没有可以站在中间的余地。”
“更没有退却逃避,哪边都不站的余地。”
他望了望少女,眼神深沉:“你要引以为鉴。”
“在关键的时候问问自己,一旦选择这么做了,那随之而来的一切后果,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了。”
韩昭儿垂下目光,不敢与铁意对视:
“我...我不想伤害峨眉派。”
铁意点头道:“你这么想,是因为峨眉派对你很好,比你娘亲都好?
还是因为,那本来就不是正确的行为?”
他走过昭儿身边,伸出右手在她肩头轻拍了拍:“想清楚了,不要后悔。”
韩昭儿轻吐口气,在旷野中蒸作兰雾。
她扭过头来,海蓝色的眼睛透过氤氲的雾气投射来坚定之色。
“铁师哥,谢谢你,小妹自会想清楚的。”
铁意也露出微笑:“那就最好了。”
他坦荡道:“我就直说了,你母亲若是真在峨眉弄出什么乱子来,我崆峒不会袖手旁观。
昭儿,为兄亦在你选择的‘后果’之中。可千万莫叫我为难呐。”
韩昭儿眼波微凝,摇唇低眉,忽而发出一声轻“咦”。
“铁师哥,你的手......?”
她双手牵过铁意右掌,打开掌心,只见一道紫黑伤痕,蜿蜒狰狞。
“铁师哥,你也碰到这个人了。”她说道。
“也?”铁意不由一怔,难道...
“是。”
昭儿抬起头来:“我父亲正中此人毒功深入骨髓,迁延数年,最终不治身亡。”
铁意稍作沉吟:“这可真是...此人全力对令尊下手,倒是动机充沛。”
昭儿听他这么说,抬起头来蹙眉问道:“铁师哥可是知道什么内情?此人到底是谁?”
铁意问道:“你母亲没跟你提过?”
昭儿摇头道:“没有。”
“母亲只说那人实难对付,而后...更加百倍地痛恨明教。”
铁意点了点头,想想也是,金花银叶联手尚且探不得汝阳王府,只剩下黛绮丝一人,更加拿范遥没什么办法。
此人武功高绝,手狠手辣,偏偏又无牵无挂,实在没什么弱点。
他便叹道:“那苦头陀如今改换身份,在汝阳王府做门客。数十年前,他原本的身份是魔教光明右使,范遥。”
昭儿瞪大双眼张开嘴,显得极为惊讶:“那他跟我母亲岂不是旧识?为何会...”
铁意道:“范遥年轻时,曾极为迷恋你母亲。后来嘛,你母亲却反出明教,做了韩夫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昭儿终于明白过来。
她目显愠色,口中低声呵道:“明教,明教...真是活该被叫作魔教!”
铁意拿回手掌:“行了,回去吧,莫耽搁久了。不悔的事,你那一封信已算仁至义尽,就不必忧心了。
你先走吧,咱们还是错一错。”
韩昭儿点了点头:“嗯,铁师哥,那我先回去了。”
她一步三回头往山坡上迈去,每一回眸,都见月光下青年玉树临风,噙笑望来,委实叫人舍不得再回过去。
翻过坡顶时最后一眼,见铁意抬起手背推了推,昭儿面上一热,终于逃也似地一跃而过。
一直在这边望风的周芷若听见动静,回身以目光迎她下来,轻声道:“走吧,咱们先回去。”
昭儿道:“是,有劳周师姐。”
二女结伴回返营地,始终无话。
走至半路,芷若自忖哥哥的耳力到此为止,忽然伸手挽住了韩昭儿的肘弯。
韩昭儿略微一惊:“周师姐......”
“昭儿妹妹。”
周芷若端视前方,照常行路,却于蓦然间开口说道:
“我家兄长是个老实人。”
“别人但凡曾对他好过一星半点,他便总是记在心里,哪怕自己所报还的早已远远超出当初所得,也从来不以为意。”
“用他的话说,这就不是算账的事。”
韩昭儿轻声附和:“是,铁师哥他......”
“但是——!”
周芷若忽而停步,扭过头来,略带绯红的眼角便映在韩昭儿蓝色的眼瞳中。
她说:“我周芷若却恰好不是那样的人。”
“哥哥相信你的善良,我便也只能一并认下,却不代表我内心真的信你。”
“韩师妹,灭绝师太如今拿你作衣钵传人在培养,来日你若有对不起她老人家之处......”
韩昭儿只觉对方眼角直似有剑气逸散,令她感到分外刺目,偏又被周芷若紧紧拽住,挪不开眼,只得定定听人将话说完。
周芷若道:“届时...哪怕我家哥哥依旧昏头,我周芷若也必定以灭绝双剑,取尔母女性命!”
......
铁意回到营地边缘的时候,只有周芷若孤身在等他。
他抽出芷若怀中所抱的两柄横刀,一把挂在腰后,一把背在肩头,一面动作一面问:
“如何了?”
芷若俯身帮他整理着挂绳,口中快语连珠:
“唐钦原师兄遣人回来报信,天鹰教的大旗没上光明顶,转而又赶向别处,想必是接应少林、昆仑那头去了。他们会继续跟上去打探。”
“营中都已收拾停当,各派的掌门、首领各居其所。我会在哥哥你帐中待着,若有人来寻,自帮你推掉。”
她说着站起身来,凝视铁意双眼:“哥哥,你也是连经大战,未在巅峰了,还是要小心。”
“无妨。”
铁意摆手道,“杨逍重伤,殷天正不在。光明顶上此时应当没什么高手了,这个机会不容错过。
就算密道入口中有所埋伏,我也应能趟了过去。”
“听说不悔颇有机遇,已练成一身神功绝技。别的不说,我先一步救她们母女和楚怜脱困。
“好了。”
铁意收拾停当,将欲行时,忽而回身伸出两指,在芷若额上一点。
“方才,有劳芷若唱了个白脸儿。”
周芷若扶额讶道:“哥哥,那么远你都听得见?”
铁意呵呵一笑,见她护住了额头,遂弯曲指节往下在琼鼻上一刮:
“还有,为兄才不会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