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三千阳春惊蛰指 兔起鹘落乱不休
二人四目相对,皆自对方瞳中看到些什么。
那是过去近十年的光影,是祖孙二代在峨眉金顶之上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可如今——俱往矣!
走马翻花俱磨灭,镜碎忆澜一把灰。
灭绝师太听了不悔方才那一串自报家门,什么青翼蝠王韦一笑的亲传弟子云云的......
哪怕明知这徒孙是故意气自己,此刻眼里也委实禁不住得怒火中烧。
她旋即横剑当胸,剑尖斜向上指,走向不悔身前,喝声传荡四周:“峨眉派今番在此清理门户,请诸正道朋友,免于插手!”
这话自是说给崆峒、武当两家听的。
明教教众丧生在她这倚天剑下的不计其数,这时场畔教众见她持倚天剑出来,无不目眦欲裂,大声鼓噪。
“老贼尼,有本事就跟蝠王弟子肉掌过招。”
“你剑法有什么了不起,徒然仗着一把利剑而已!”
灭绝师太冷笑道:“吵什么?待我清理了门户,一个个来收拾你们,嫌死得不够快么?”
殷天正知她这柄倚天剑无坚不摧,极是难当,寻常兵刃未经一合便要给击得碎断,便出口问道:
“这位...不悔姑娘,请问你使什么兵器?本教如此多兄弟在此,不拘什么样式,皆可当场寻到。”
说着便从身旁包袱中取出一口长剑来,伸指在剑刃上一扳,那剑陡地弯了过来,随即弹直,嗡嗡作响,声音清越。
“这柄白虹剑,乃是老夫立誓不动兵刃之前的随身兵器,虽不如峨眉掌门的倚天剑有名,但也是江湖上罕见的利器。”
不悔斜觑一眼白虹剑,却推拒道:“不必了,我一身剑法皆是峨眉武功,从此不再动用。”
她目视前方,神情甚为昂扬:“倚天长剑飞寒芒,亦不见得能削断我一根手指!”
说罢飘身上前:“师...灭绝掌门,请进招罢!”
灭绝师太冷喝一声:“狂妄!”
话音落下,第一招便即抢攻,剑尖直刺她丹田要穴,出手之凌厉猛悍,委实匪夷所思。
不悔滑步相避,蓦地里灭绝师太长剑疾闪,剑尖已指到了她咽喉,凛冽剑风先一步刺到,激得她颈间汗毛猝起。
她心知不妙,右足脚尖疾撑,身子斜飞出去。这一下是从绝不可能的局势下逃得性命。
旁观众人待要喝彩,却见灭绝师太飘身而上,半空中举剑上挑,不等其人落地,剑光已封住了少女身周数尺之地。
不悔身在半空,没法避让,在灭绝师太倚天剑横扫之下,只要身子再沉尺许,立时双足齐断,若然沉下三尺,则给齐腰斩为两截。
正当这惊险万分之时,只见少女血衣飘扬,白发飞舞,蓦地凌空倒转,引肘出手,竟然真的只凭一根指头,虚虚点向倚天剑的剑尖。
那一指点出,二人之间的虚空中似乎有道飞电白光一闪而逝,只听“铛”的一声震响,锋锐无当的倚天神剑居然被一指震开!
刹那之间,不悔已借力重行高跃。
灭绝师太纵前抢攻,嗖嗖嗖连刺三剑,不悔避开两剑,到第三剑上时身又下沉,只得再行出指,再度凌空轰开倚天。
众人这次看得更加分明,那凌空指力点将出来,真个如驰雷掣电一般,令人叹服惊异。
峨眉派旗下人群中,武青婴小声冲身边问道:“朱伯伯,那是本庄的一阳指吗?”
朱长龄正看得瞪眼张口,心中虽觉得这指法有几分熟悉,却竟然不能出口答应。
一阳指真能练出这么大威力吗?
不悔轰开倚天,翩然落地,右掌顺手拍出,却无雷霆神威,反而缠缠绵绵、柔柔弱弱,斜过来击向灭绝师太头顶。
周颠立时认出,与殷天正道:“看,是老蝙蝠的寒冰绵掌!”
灭绝师太挥剑斜撩,削她手腕。不悔瞧得奇准,变掌伸指,在倚天剑刃面无锋最难应力之处一弹。
“叮~”
灭绝师太手臂酸麻,虎口剧痛,长剑给她剧弹之下几欲脱手飞出,心头大震,立时倒退出两丈之外。
这几下交手,当真兔起鹘落、迅捷无伦,一刹那之间,灭绝师太连攻了八下快招,招招是致命的巧妙杀着。
而不悔手无寸铁,对决倚天剑这等神兵利器,却能在劣势之下逐一化解,连消带打,攻是攻得凌厉无比,避也避得诡异之极。
在这数个回合之间,人人的心都似要从胸腔中跳了出来。
实不能信这几下竟是人力之所能,攻如天神行法,闪似鬼魅变形,就像雷震电掣,虽奇变已过,兀自余威迫人。
隔了良久,震天价的喝彩声才不约而同地响了出来。
灭绝师太的倚天剑为不悔手指一弹,登时半臂酸麻。对手若在此时乘势追击,其实胜算不小。
她自是心中有数,不由得暗自骇异,思忖着对方所用到底是什么武功。
殷天正此时正问道:“不悔姑娘,你方才所用,便是敝教乾坤大挪移神功吗?”
不悔道:“正是!”
其实纯论修为,她也并不至于一指头崩飞灭绝师太数十年积累的道行。
只是乾坤大挪移固有神妙之处,能令她于倚天剑剑身最难应力之处下手。
不悔凛然喝道:“灭绝掌门,看来峨眉神功玄通万方,却也不一定能胜过魔教的玩意儿!”
灭绝听了这话,固然怒火再燃,可魔教的人马听了,却也并不舒心。
周颠暗扯殷天正袖管,低声道:“鹰王,这位一口一个‘魔教’,又把乾坤大挪移称作‘玩意儿’,只怕内心也并不一定与咱们站在一处。”
鹰王只道:“暂且静观其变,最起码峨眉派今日是没力气与本教为难了。”
此时场中,灭绝师太冷哼一声:“你在贫尼座下修行不过数载,难道便以为将本派武学的奧妙精微尽数领略了吗?”
“论精妙绝伦、易理深邃,中原玄宗武学又岂会输给西域魔教!”
这话说罢,灭绝师太手脚齐动,顷刻便换了架势,滔天杀气随之隐去,可看不悔面色,却陡然凝重了数分。
与观者皆知,今日此时,或有一饱眼福之幸,看一看峨眉派真正压箱底的东西。
只见灭绝师太再度出手,初初时剑影漫天,却陡然一收,颇有化繁为简,以一驭众之象。
其足下步法变幻,身御剑行,不见凌冽杀气,却是圆中有方,阴阳相成。
不悔虽驾起乾坤大挪移神功笼罩住数丈方圆之地,竟然也再难牵动灭绝师太剑势上的破绽,一时间不由地心下凝重。
她本是峨眉嫡传出身,思来想去,却也从没见过这套武功。
只不过,不悔脚下如风如火,似雷似电,灭绝师太剑招方至,她身影一旋便已在丈许之外落定,她体内九阳真气转旺,直似足不点地地凌空飞行一般。
魔教人群中不禁咂舌不已,交头接耳道:“这般轻功,我怎么瞧着还在韦蝠王之上?”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了啊!”
其实单论轻功一道,韦一笑天赋异禀,常人实在难以企及。
不悔虽得了真传,可从前倾力施展开来,也不过能得青翼蝠王七、八分神韵罢了。
然而,如今既有乾坤大挪移的加持,不悔便足以凭此轻功睥睨天下群雄。
她捋过肩头乱发,轻声开口:“您当初教我易经原理心传,稍有领悟不畅便要打手板,原来是为了这样一门绝学。”
灭绝师太见她轻功身法,心中亦暗自骇异,并未徒劳上前进招。
她已瞧得明白,自己纵然使出祖师所传至高奥义,却也最多落个无胜无败而已。
只是嘴皮面上,却是万万不能认下的,于是她寒声问道:“如何,能认得出几分精髓?”
不悔便道:“阳分少阳、太阳,阴分少阴、太阴,是为四象。太阳为乾兑,少阳为巽坎,少阴为离震,太阴为艮坤。”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您就教到这里,余下的,弟子便瞧不出了。”
灭绝师太哼道:“从前并非我藏私,而是你的天赋悟性,只到这里而止。
郭襄祖师学贯百家,江湖少有,武艺大成时所创的四象掌更凝结其一生百般感悟,又岂是凡俗愚蒙之辈可以觊觎?”
不悔闻言一默,攥着白发的手掌紧了再紧。
“是啊。”她开口道:“弟子资质愚钝,比不上铁意哥哥、芷若姐姐,也比不上师父后得的心头好......
愚蒙之辈,走投无路,不过一条残躯贱命可堪一拼罢了。”
她忽而踏前数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恰好弟子于阴阳之道亦薄有创见。”
“便凭此愚蒙之辈的粗糙之术,领略峨眉四象掌之圆中有方、阴阳相成!”
不悔一言落下,两指空旋而动,指尖过处,于虚空间划出波动,白电留影。
灭绝师太见此威势,双眼一眯,反手抛回倚天剑,正插在韩昭儿面前。
既然要见四象掌,便非只是清理门户之战,峨眉掌门不能失了郭襄祖师的体面。
她激越道:“你是什么材料,本座能不清楚?赐你一见四象掌,也算是祖师垂怜了!”
“看你能创出什么鄙陋玩意儿!”
灭绝师太率先出手,一掌击出,动者为天,静者为地,天地阴阳,方圆动静,皆化繁为简于这一式之中。
其精髓含蓄,非一流高手,竟不能稍见其奥妙。
不悔的应对则就声势浩大,一眼可见。
只见她左右食指在面前交错,一刹那间仿佛激出火花来,随即抢身而进,两指点出破风穿云。
一指直迎灭绝师太掌心而去,发如箭矢,势若雷霆。
一击而过,竟刹那间冲入了那掌势下外圆内方之天地,一时间平分秋色。
妙处更在另一指上,只见不悔指尖方至,正要被灭绝师太后手拦下,却陡然于一刹那间化刚为柔,急剧转折。
这已属乾坤大挪移中妙至颠毫的手法,灭绝师太武功虽高,但于对方刚猛指力袭体之际,再也难以拆解她忽转轻柔的手法。
于是竟令这一道白电穿梭之间,遁出了自己掌下方圆天地。
不悔落指如飞,一路自灭绝师太脐上太乙穴点将过去,关门、梁门、承满、不容......电光火石之间,已刹那阻断了足阳明胃经。
行炁一断,掌力顿消,灭绝师太察觉不妙待要后退,又是一根纤白食指点来胸前。
眼看避无可避之际,不悔却陡然变指为掌,虚印在灭绝师太膻中要害之前,掌风烈烈轰出,她高大的身形便吐血倒飞。
“掌门!”
峨嵋群弟子看见不对,静玄叫道:“今日咱们是剿灭魔教,可不是比武争胜。众位师妹师弟,大伙儿齐上,救下掌门!”说着提剑跃出。
峨嵋派男女弟子立时拥上,手执兵刃,占住了八面方位,掩护静玄将灭绝师太接了下去。
周颠嘹亮地“嘿”了一声:“你们这算怎么回事儿,不悔姑娘,我来助你!”
他一跃而出,便要出掌,却不妨不悔回身反手,隔着三丈远一指点来。
“妈呀!”
周颠方才见识过这指力何等煊赫,又哪里敢接?当下一个懒驴打滚儿翻了开去,其身后一根旗杆“咔嚓”一下折断倒落。
他趴在地上梗着脖子叫道:“小姑娘,你怎么不识好人心!”
不悔冷道:“自是我放她走的,却要你多什么事!”
她环视周遭峨眉弟子,无一个不是相熟面孔,只是此时此刻,看向自己的表情不是畏惧愤怒,便是可惜叹惋,再无一丝往日恩情。
她只顾远望过去,见着灭绝师太正在静玄等人服侍下服了伤药,盘膝打坐,不由哼道:
“灭绝掌门,你的天资也不见得高明到何处,郭襄祖师的四象掌也没练到圆满嘛!”
“弟子这拼命鼓捣出来的鄙陋玩意儿,居然也能破之?”
灭绝师太听了这话,猛然睁眼瞪来,“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显见气得不轻,在静玄苦劝之下才没出声说话,复闭目调息。
这时候,韩昭儿持倚天剑出首一礼,清声道:“请教...不悔姑娘,所用是何神功?今日峨眉四象掌稍逊一筹,来日弟子修行有成,当再来拜请赐教!”
不悔瞧了瞧她,忽而落寞一笑:“来日......”
她摇了摇头,朗声道:“阴阳相激三千雷,惊蛰一声召阳春。此式定作——三千阳春惊蛰指。”
“领教了!”韩昭儿复行一礼,退了下去。
眼见灭绝师太一朝落败,正道众人再望向那白发血衣的身影,心头不由揪了起来。
正道一方看着人多,但自于密道中被伏击那日起,便始终没能有休整的空隙。
莫说武功平平的弟子们,便是少林方丈、武当七侠、华山掌门等高手,亦是个个带伤。
武当、峨眉两家得崆峒派接应,总算昨日还睡了一个安稳觉,可少林、昆仑、华山三家却是连眼睛都没合过。
如今再少了灭绝师太这位执掌倚天剑的大高手......
倘若眼前的白发魔女偏帮魔教,只怕此地无人能挡,正道群雄免不得尽数饮恨当场。
少林空闻方丈起身竖掌,念声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贫僧敢问一句,你今日在此,是要帮着魔教,助纣为虐吗?”
殷天正亦出言相询:“姑娘,有一件事非要论个清楚,令尊......敝教光明左使杨逍,可真是亡于你手吗?”
不悔斜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不是,可我说了你们就信?”
殷天正与许多明教教众齐松口气,他再问道:“请问姑娘,杨左使是如何身亡的。”
不悔便道:“他为我义兄重伤,回光明顶上时,亦不过剩下三四分武艺罢了,轻松为我击败。”
“我本是要亲自动手的,可惜怜姐姐以死相逼,不许我下手弑父,她遂而代劳之。
你们若要为杨逍报仇,也只管找我来便是。”
她说话语气淡漠,其内容更是令人头皮发麻,虽事实上并未弑杀亲父,但若论心迹,已与弑父无异。
殷天正道:“另外,本教的乾坤大挪移......”
不悔道:“阳顶天有尸骨、遗书,藏在光明顶密道之中。”
鹰王点了点头:“多谢姑娘告知。既然如此,老夫与少林方丈一样,也非得问问姑娘的立场如何了?”
不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道一方六面大旗,嗤笑摇头:“你们谁家都瞧我不顺眼,我亦然之,又何来什么立场?”
“尔等自斗尔等的去罢!”
殷天正却摇头道:“姑娘如何作为,老夫本无相扰之理,但请留下本教乾坤大挪移心法。”
不悔却道:“因杨逍之故,我对你们魔教是半分好感也无,鹰王欲取乾坤大挪移,还是凭本事说话吧。”
好家伙!
在场正魔两道之士皆为之一惊。
这少女身处正魔之间,竟然要两面开弓,先败峨眉掌门,再斗白眉鹰王,真个是豪迈了得!
白眉鹰王毫不迟疑,掸袖迈出:“姑娘可要休憩片刻?殷某虽也连战数人,但承蒙姑娘相助,也空了这许久了。”
不悔只道:“不必,请出手!”
“好!”
殷天正颔首一喝,先命人将装敛好的纪晓芙首级奉还,以示光明磊落,绝无要挟之意。
不悔摸了摸质地不凡的红木匣子,道声:“多谢,我当相让鹰王三招。”
殷天正白眉一挑,抬掌在身前空中连击三下,炁劲勃发,卷起千堆雪。
“三招已毕,明教白眉鹰王殷天正,请教阁下三千阳春绝技!”
不悔见之双眼明亮,单手携匣于腋下,出指搅动乾坤:“鹰王好气概,请!”
殷天正却道:“老夫痴长姑娘足有半百,又何能蒙你相让一手?”
“不悔。”
少女听见身后熟悉的呼唤,转头望去。
周芷若掠至近处,满目心疼,伸手道:“交给我吧。”
不悔终于罕见地露出一丝微笑,毫不犹豫地递了出去。
昆仑班淑娴见状,“哟”了一声,说道:“崆峒派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襄助一个弑师弑父的虐戾魔头吗?”
周芷若定下身形,眉锋陡立:“弑师弑父,皆乃未成之实,无稽之谈。此事只关乎峨眉家事,还望昆仑同道慎言之。”
班淑娴平素在昆仑派中做惯了太上掌门,一时竟没想到,一个瞧着二十上下的末学后进,也敢这般与她说话,当下大怒:
“什么狗屁英雄榜将你排在第十,便真以为自己是天下间前十位的高手了?眼睛里竟半点没有江湖前辈!”
唐文亮立时迈出:“昆仑派与崆峒派非亲非故,哪里论得着什么辈分?本派飞龙殿首座,自然与你平辈论交!”
班淑娴喝道:“崆峒派欲试我两仪剑吗!”
周芷若怡然不惧:“昆仑又岂知我夺命连环剑之利乎!”
俞莲舟此时站了出来:“二位,如今大敌当前,不宜自家先起了火。”
班淑娴却不领情:“武当不愧是刚受了崆峒恩惠,拉起偏架来毫不掩饰。”
俞莲舟皱了皱眉,以他性格,委实不惯于妇人作口舌之争。
好在这时,场中二人已动起手来,打得声势浩大,倒将众人眼球吸引过去。
只见一道血影绕着白眉鹰王,鬼魅一般变幻身形,拳指齐出,简直像是四五人在围攻一般。
殷天正知道自己轻功灵动差对方远矣,便立定原处谨守门户,大鹰爪擒拿手施展开来,刚猛霸烈的力道亦令对手不敢轻忽。
众人瞧了一阵,班淑娴嗤道:“这就是了,那三千阳春惊蛰功,显然也不是轻易能使出的。
此人先受峨眉掌门一掌,又屡遭大战,已是强弩之末矣。”
她侧首与丈夫何太冲对视一眼,二人目中神色一无二致——可惜,这个名头要被白眉鹰王捡去了。
周芷若未离开太远,已新取了长剑提在手中,随时预备出手相救。
仿佛是为了打班淑娴的脸一般,那道血影忽而飞跃而起,定于半空,引肩抬指。
“白眉鹰王,当心了!”
不悔正大堂皇地一指点出,炁劲破空而去,直击对手面门。
如此不加掩饰,便是要最正经地角力分高下。
白眉鹰王怒啸一声,双掌翻手齐摧。
“喝——!”
只见他左手掌心猛然炸开一个血洞,却是拼着受伤而令右掌一击建功,亦轰得不悔倒飞而出,口喷鲜血。
可她一朝落地,将九阳真气在体内圆转,竟咽下一口瘀血,再度抢上出招,打出一记寒冰绵掌。
白眉鹰王回气不及,眼见便要生受一掌,明教众人惊呼欲动,可凭不悔的身法,他们又如何能赶得上?!
值此电光石火之际,人群中骤然窜出一道身影,大喝道:“且慢动手!”
不悔怎会听任其命,自是一意下手不停。
可来人武功绝非等闲,刹那间已逼至近处,眼见赶之不及,竟然隔着丈许遥遥摧掌出手。
不悔面上陡现惊色,斜掌一拍,一个筋斗翻了出去,强压的伤势再难止住,连忙运气调息。
“乾坤大挪移?张无忌,是你!”
众人闻此皆惊,远望过去,竟是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人,脸上抹得黑一块紫一块。
张无忌本隐藏形貌在人群中,见外公遭遇危险才跃出来,没想到一招便被不悔叫破身份,顿时面有尴尬之色。
白眉鹰王已被赶上来的殷野王等人扶住,他惊讶道:“无忌?是你!你也学会了乾坤大挪移吗?”
他只听说张无忌与殷梨亭先前下了光明顶,又遣人送来黑玉断续膏治疗殷野王,倒的确不知自家外孙也学会了这明教的镇派心法。
武当派诸位侠士也惊叫道:“无忌,你怎么在这里!”
张无忌四面作揖:“诸位玄门长辈、江湖高人,小可赶来此地不为别的,全是为了劝大伙赶紧罢斗,立行躲避!
只因为......”
“呵!好大的口气!”
少林派中有人喝道:“阁下以为自己是谁?天下第一吗!”
张无忌着急道:“各位且听我一言,蒙元朝廷尽起高手,要趁大伙生死搏斗之际收取渔翁之利,此时快要包围过来了!”
“!”
此话一出,众皆惊诧,四下里交头接耳起来。
“咱们如今这般伤病半残的模样,岂还能抵挡朝廷围剿?”
“是了是了,方才不就是说崆峒掌派被朝廷高手埋伏了吗?”
“苦也,苦也!快行散去罢!”
......
武当诸侠士,对这位师侄为何失踪下山心中有数,自不怀疑张无忌所言。
宋远桥道:“无忌,可知朝廷人马到了何处?正道诸位朋友伤残者甚多,仓促之间只怕转移不得。”
张无忌从腰间解下一只皮囊,先取了几样事物在手,分予外公等明教高手,便整个抛去了武当那头。
“诸位侠士连经大战,小可这里有亲配置的上好灵药,助各位恢复精力!”
武当派接过皮囊只一打开,其中封着数不清的药丸,打开封皮,浓郁的清香便弥散开来。
众人不由动容,这些东西只怕皆是名贵至极的药材所制,如此大量可谓价值连城,却不晓得这乞丐一般的少年人是从何而来。
武当诸侠接连服了,果然感到药力充沛,玄妙非常。遂左右奉送同道。
少林、华山、昆仑见武当派先自用了,便放心收下。
崆峒派由周芷若出于礼节收下,却也没给众弟子分发。
峨眉派却断然拒绝,不肯要来自张无忌的东西。
少林方丈忽高声道:“张公子,请问你这消息,是从何而来?”
“啊...这个...!”
这本是应有之问,可张无忌闻言却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殷天正方服了丹药,亦追问:“无忌孩儿,这消息可是你去朝廷要害之处刺探得来的吗?究竟是谁来坐收渔翁之利,可是汝阳王府?”
张无忌踟蹰道:“我...这...”
班淑娴见状提剑指来,冷哼道:“此人是白眉鹰王的外孙,想必是来捏造得消息,要惊退我等!”
何太冲附和妻子:“不错!诸位,如今魔女已伤,白眉鹰王半残,攻守之势全然易形,正是我们反攻倒算的大好时机!”
正道这方似被他二人鼓动,许多人频频点头。
倒是明教一方颇有考量,厚土旗颜垣道:“崆峒掌派先前便提醒过我们了,张公子,这消息你能保真吗?”
张无忌重重点头:“在下可以起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正自说着,西南方天空中忽然升起几丛火箭,炸开屡屡白光。
颜垣一见而惊:“是锐金旗的求救信号!他们遇袭了!”
殷天正便道:“速去相救!”
张无忌却道:“这...哎呀,外公,这岂不是主动撞上去了。”
殷天正拿完好的手掌来扶住他臂膀:“教众遇袭,岂能不救?”
“无忌孩儿,你既然练成了乾坤大挪移,便是本教传人,神功在身,又何必趋福避祸?正该在天下英雄面前大显身手才是!”
张无忌还待推辞,明教众人已动作起来,预备折旗向西。
对向正派中自然也见着了那信号,只是他们不通明教暗语,辨认不出那是求救。
华山派掌门鲜于通喝道:“不好,魔教的接应到了!若叫他们合兵一处,我等再无幸免之理!”
于是人群中越出一高一矮两个老叟,持刀喝道:“华山弟子与我等来,定要留下白眉鹰王!”
班淑娴一拍何太冲,冲那边正自调息的白发少女扬了扬下巴。
她低声道:“你不是总怨我不叫你炮制女人吗?擒下那魔女来,你可有手段问出她那一身神功?”
何太冲与妻子眼神一对,立时明白过来:“夫人只管信我手段便是!”
二人便即拔剑追出,却不是冲着魔教,反直取不悔而去。
周芷若早发觉不对,立即带着唐文亮、岑明心、李家姐妹等崆峒门人赶了过去。
“昆仑派想做什么?”
班淑娴喝道:“你崆峒派想做什么?!”
“这魔女是魔教光明左使的孩子,崆峒派不杀其人反而保之,难道是也暗自通魔吗?”
唐文亮厉喝道:“放屁你们......”
何太冲想起西华子等人回来后所言,亦冷声道:“再不然便是眼馋那三千阳春惊蛰功,想要据为己有!”
周芷若正要说话,忽然远处天边传来一声暴喝:
“本座真是奇了,居然有人说我崆峒派通魔?”
“来,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
回声在山间惊天动地,久久回荡,令与闻者不禁扭身望去。
周芷若等崆峒众人忽而发笑,不再作口舌之斗。
连本自强要起身的不悔,也安心闭目,索性盘坐了下来。
远远望去,只见山上一道身影飞驰而下,身侧雪龙狂舞,碎琼激荡,呼呼风起,烈烈生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