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9章 谈的态度和基础
片刻后，调和大帝出现在荥阳城南的楚军帅帐，也是曾经大秦丞相李斯的府邸。
项羽选了李斯府邸为自己的亲卫营驻地。
李府除了足够奢华、足够大，还有尚未完全拆除的守护仙阵，稍微修缮，就能成为阻挡秦军反扑的战场要塞。
申公豹几乎是与羽太师分别后，直接横穿荥阳城战场。所过之处，秦军、楚军皆放下兵器，恭敬行礼，十分威风。
“如何？”老范增将他迎进门，尚未落座，便焦急询问道。
申公豹叹息道：“你们的条件太苛刻了，好好的大秦帝国，变成蛮荒之地的一个小小‘汉国’。也亏去见羽太师的是贫道，换成你们中任何一个，敢提出这种招降要求，直接被她一剑劈了。”
范增回头看了眼主座上的项羽。
浮丘公、阴长河投映在厅内的虚影，虽张口欲言，最终还是摁下念头，将目光投向项羽。
只有作为中保的白鹤老道，端着茶碗，目不斜视，老神在在地品茗。
项羽脸上有怒色与戾气一闪而过，虽强忍着没发作，语气却冷漠中带着不耐烦，道：“调和大帝可有提醒她，目前神州的局势？
在我攻占荥阳前，秦国有关中之地，有三川郡，有诸多嬴氏藩国。
现在我已拿下荥阳，洛阳也成为我楚国之地。
梁王嬴烈败于彭越之手，失去梁国八成以上的城池，目前仓皇逃亡巨野泽，只是苟延残喘。
南阳王嬴将闾带领八万精锐进入三川郡，损兵折将大半，目前他的南阳国摇摇欲坠。
赵王扶苏已经失去巨鹿，秦国失去赵地，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南边的吴王、广陵王、东阳王、淮安王等，完全不成气候。
当年若非我叔父急着拿下彭城，那群家伙此时坟头草都有三尺高。
中原的郑王早死，郑国早灭。
鲁王......”
项羽讥嘲一笑，不过不太像是在嘲笑鲁王，“本将军就被怀王封为鲁王。我没拿下鲁国，只因为我心中厌恶‘鲁王’的封号。
倒是泰山王嬴合，最近跳比较厉害，竟然打败了齐军......嘿，齐人废物，打败齐军也不算什么。”
他看向申公豹，问道：“如今的中原战场上，羽凤仙还能指望谁？”
申公豹道：“无论如何，整个关中依旧在秦国手中。嬴氏诸王失去的城池，也能重新夺回来。
就像去年第一次荥阳大战期间，反秦联盟七十二路诸侯，直接覆灭了一半，你们西楚也丢失了几十座城。”
浮丘公问道：“申道友，羽凤仙可愿和谈？若愿意和谈，她的条件是什么？”
申公豹道：“羽太师压根不想谈。对贫道的到来，她感到十分意外。
听说了贫道转述的投降条件，她忍很辛苦，才没当场怒骂。
当然，也亏你们请了贫道，换成别人，她一剑劈死都有可能。”
厅内众人皱起眉头。
连白鹤老道也放下茶碗，神色凝重，有了开口帮腔的打算。
羽凤仙连谈都不愿谈，这是真没法谈下去了呀！
相比他们的担忧与纠结，本来脸上有几分纠结与怒意的项羽，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愿谈。
将众人的表现扫了一圈，记在心里，申公豹赶在他们开口前，话头一转说道：“不过，贫道总算在羽太师跟前有几分薄面，劝住了她，算是不辱使命吧！”
几位准大罗以及楚国仙师，皆眼睛一亮，脸上仿佛写着“期待”二字。
“羽太师同意弃城？她开出什么条件？”老范增问道。
申公豹摇头道：“她只是同意保留和谈的渠道，却坚决不肯放弃荥阳。
她一座城池都不愿放弃，也不想要什么‘汉国’。
相反，她很有信心击败项将军。
所以，她要继续打，除非你们将她打狼狈而逃、一路惨败，逼她退回关中。她才会考虑以函谷关为界，恢复几百年前人皇政一统六国前的中原格局。”
“嘭！”项羽一拳砸在桌子上，砸桌上杯盏“哐当”乱跳。
“她在做梦！”他怒吼震天，让屋顶瓦片簌簌作响。
申公豹瞥了眼完好无损的桌案，心道：项羽这厮果然奸诈如狼，表面怒气勃发，却连桌子都没捶碎，可见他心中冷静如冰，完全不像他表现那么激动。
“我会灭掉荥阳城内所有秦军，一个都不放过。她最好小心点，别落入万军包围之中。
连大罗金仙都会死，她不会例外。”
项羽声音冷酷，语气中的杀意不像是演的。
申公豹叹道：“作为调和之人，贫道说实话，诸位别介意。
你们要逼她投降，起码破解了她的‘降魔神阵’啊！
只有破了阵，她没了对付项将军‘双头魔凰’的底气，才会真正考虑通过和谈解决问题。”
“什么降魔神阵？”浮丘公问道。
“就是压制项将军双头魔凰的巨型阵法。”申公豹看着项羽，道：“项将军肯定能感受到压力吧？
羽太师刚研究出降魔神阵，还打算让它在此战中大放异彩，让三界震惊呢！
你们这时候劝降她，怎么可能有好结果？”
“压力？哪有什么压力？”项羽傲然冷笑，道：“即便是她那个古怪的荥阳之景，我撕毁它也不费多大功夫。”
申公豹没有与他争辩，点头道：“既然双方都无妥协之意，那就继续打吧！
贫道就在城外看着，任何时候你们都可以呼唤贫道。
无论你们开出什么条件，贫道都会为你们奔走。”
说完他便起身告辞，这次项羽竟亲自送他出了中门。
......
送走申公豹，项羽立即道：“诸位大仙，你们听到了？丢弃幻想，准备战斗吧！
不真正打到羽凤仙濒临死亡，她就不会害怕。”
“真能打到她濒临死亡，还谈什么？加把力，直接打死她，还能让我们念头通达、快活几万年。”
李负图没好气地说：“我们比你更想她身死道消，以消心头之恨。
此时主动与她和谈，全是为了帮你们兑现天命。”
浮丘公忽然笑了，道：“诸位何必焦躁？申公豹带回来了好消息啊！
羽凤仙没拒绝和谈，她只是因为我们开出的条件太过苛刻而愤怒。
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阴长河微微颔首，道：“道友言之有理。第一次谈判，谈成什么内容并不重要，愿意谈的态度才是关键。”
浮丘公看着项羽，意味深长道：“正所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我们能狮子大开口，羽凤仙当然也可以提出苛刻条件。
只要双方有和谈解决问题的意愿，余下的无非双方相互妥协而已。”
“浮丘公以为我在漫天要价？”项羽提高音量，声音冷酷地说：“按我本心，非要屠尽嬴氏血脉才能消解楚人心中的怨恨，才能替我爷爷项燕复仇。
放任嬴氏西迁，是我叔父做主定下的盟誓。
我忍很辛苦才捏着鼻子认下当初的誓约。
现在允许一支嬴氏血脉在神州保留宗庙社稷，已经超出我能忍受的极限。
我不可能继续妥协。”
浮丘公神色平静，道：“项将军，在这场天地大劫、神州逐鹿中，你究竟想要什么？
如果你将意气之争放在称霸中原前面，认为能向嬴氏秦国复仇，比什么都重要。
那我们可以将重心转移到西边的函谷关，让几位大仙帮刘季进入关中，占领咸阳。
这对羽凤仙、对嬴氏王朝的伤害最大。”
项羽道：“我都要！”
他站起身，道：“亚父，劳烦你施展气影术，将神州各方势力图展现出来。”
范增掐诀念咒，满足了项羽的心愿。
项羽走到神州地图边上，指着关中道：“你们想妥协，那我问你们，这地方能让给嬴氏？”
阴长河道：“让嬴氏继续占据关中，秦国不就没灭亡吗？肯定不行。我们也没打算做出这种妥协。”
项羽指着东北，道：“让胡亥在这里建国，可以吗？”
阴长河点头，道：“可以倒是可以，但羽凤仙未必同意。”
项羽冷笑道：“师叔，您是世外之人，对人间的王朝争霸太不敏感了。”
他在渤海国的位置画了个圈，道：“渤海王在这里开垦了亿万亩的良田，每年能向中原输送几千万石的米面。
让嬴氏在此建国，不用百年，这里必将变成另一个‘关中大秦’。”
阴长河皱眉道：“那就换个地方。”
“好，换成这里。”项羽伸手指向西北，“这里如何？”
阴长河迟疑道：“远离中原，替神州阻挡胡虏的威胁。”
项羽的手指向西挪，指着原本月氏的位置，“从这里，一直到两界原，数万里的广袤大地，有十几个暴秦朝廷册封的藩王，另外还有几十个侯国。
让胡亥到这里当王，他日带领几十万秦军轻而易举进入关中，这和将关中直接交给嬴氏一族有什么区别？”
阴长河纠结道：“那再换个地方。”
项羽指向东南，道：“把江东封给嬴氏？”
这当然不行，项羽的嫡系就是江东子弟呢！
江东子弟跟着项羽造反，结果项羽转手将江东封给嬴氏，江东子弟怕是要立即造项羽的反。
“再换个地方。”阴长河道。
项羽手指移到西南，道：“这里靠近夜郎，多是南蛮，土地也很荒芜，是不是很不错？”
阴长河道：“怕是嬴氏不愿意去啊，这里还不如汉中呢！”
项羽冷冷一笑，手指继续往下移，来到百越之地，“师叔是不是忘记了百越国？新的百越国主赵佗，今年还向荥阳上贡了价值三十万金的灵药呢！”
东南西北四个角都不能封给嬴氏，阴长河下意识将目光转移到地图中央。
不等项羽开口，他自己便摇了摇头。
将嬴氏封在中原，连他都无法接受，其余反秦诸侯更是会坚决反对。
“百越绝对没能力打回中原。”浮丘公开口道。
项羽点头道：“百越军团的确废了，也没心思替嬴氏卖命。但让嬴氏的封国与百越连在一起，肯定比将两者分开更加危险。”
浮丘公的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川蜀之地。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项羽最大的让步，就是让嬴氏留下一支血裔去巴蜀。
最好的选择还是彻底灭掉嬴氏一族。
斩草除根，消除后患。
若不能根除嬴氏，就让他们离开神州，永世不回归中原。
如果一定要在神州留下一支嬴氏血脉以延续宗庙社稷，册封在巴蜀还真是最好......不，应该是“最不坏的”选择（p）。
项羽用手指点在巴蜀之地，道：“只有在这里，我们才能将嬴氏彻底封死。
但依旧不保险，汉中距离关中太近。”
浮丘公道：“汉中距离关中近，可从汉中进入关中，只能走栈道。狭窄的栈道，几十个将士就能挡住十万大军。”
项羽道：“只是能挡住没有神仙帮忙的十万大军而已。”
阴长河道：“没有神仙会帮嬴氏。你瞧天地大劫都持续了二十年，秦国有几个仙师？”
项羽道：“所以我能容忍嬴氏留下一支血脉在巴蜀。
羽凤仙想继续打，正好如我所愿。
现在跟她和谈，给她汉中她都不愿要，可我只想给她巴蜀，甚至巴蜀中的一部分。
让胡亥当蜀王，然后我再安排两个诸侯担任汉中王、巴王，彻底锁死留在神州的嬴氏。”
浮丘公叹道：“那你打赢。”
“不是我，是我们，我们必须赢，也一定能赢！”项羽沉声道。
“也罢，继续打吧！”浮丘公叹了口气，与诸位大仙一起消失在屋内。
等所有人都离开，老范增拉住项羽，并启动仙阵隔绝窥探。
“羽儿，你应该做出适当的妥协，尽快与羽凤仙谈妥。”老范增道。
见项羽要跟自己急，他摆了摆手，道：“你冷静听我分析!”
“有一点浮丘公他们说很对，第一次谈判，关键是看双方的态度，而不是和谈内容。
申公豹的确带回了好消息，羽凤仙有和谈之意。
这说明条件足够好，就能谈妥。
只要能谈妥，无论条件多苛刻，羽凤仙和嬴氏都将不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真正的死敌是无法和解的，必须要死一个。“
项羽面色数变，嗄声道：“亚父是说，刘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