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7章 黎山老母
项羽很想继续敷衍樊哙,说:“别听信谣言,没人要杀你主公,你主公是自己吓自己。”
可今天的宴会来了很多诸侯王,现在他们都看着、听着,也都表情诡异且警惕地看着他。他不好意思睁眼说瞎话。
樊哙见他不说话,情绪越发激动了,叫道:“大王,您可知暴秦为何覆灭?
秦皇心如虎狼,杀人唯恐杀不完,用刑唯恐用不够,故而天下皆叛之。
如果沛公劳苦功高而被害,功劳不如他的臣子岂不是更该死?
这不是在重蹈暴秦的覆辙吗?希望大王明鉴。”
这话一出口,现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齐王、赵王等大诸侯看向项羽的眼神中固然多了戒备之色,那些想要无底线巴结项羽的小诸侯,也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刘季都公开表达了臣服,而且功劳之大,仅次于项羽,并无明显的罪过,项羽依旧毫不顾忌地杀他,那他们活在项羽的统治之下的日子,和推翻暴秦之前有什么区别?
今天刘季有大功无过错,只因项羽觉他要与自己争天子之位,就公开杀人。
明日他们碍了项羽的眼,项羽杀他们还不更加干脆直接?
——嬴政压榨中原百姓,还需要利用律法巧立名目,项羽杀人都不愿等待时机、找个能糊弄人的借口,这太可怕了。
此时很多人心中都这样想。
项羽怒极反笑,道:“你说的很对,沛公对亡秦事业有大功劳。既然有功,当然要赏。
前日调和大帝找到我,说沛公想当‘雍王’,镇守关中西南之地,防备嬴氏背信弃义,从汉中打出来。
嘿,我本打算将洛阳封给他的。既然你们如此急切,那我现在就承诺,满足你们的愿望,渭水以南,从陇西到废丘,千里之国都归沛公。
沛公当为‘雍王’!”
樊哙愣了一瞬,连忙跪地磕头,“臣代表我家主公,感谢大王封赏。臣和雍王一定忠于大王,替大王看管汉中之地,保证嬴氏永远无法重新踏足关中。”
项羽点了点头,端起酒杯道:“沛公今日封王,当为他贺!”
说完他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诸位宾客齐声为刘季祝贺,然后也将杯中酒喝干。
“亚父,你代表我陪诸王继续欢饮,我喝有点多,容我稍出更衣。”
项羽侧头跟范增说了一句,便起身离席,在两位侍从的陪伴下出了帅帐。
范增立即端起酒杯,再次向“雍王代表”樊哙敬酒。
樊哙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
项羽离开了帅帐,连身上的锦袍都没脱下,也没换上甲胄,立即唤来乌骓马。
乌骓脚踩虚空,没在夜色下留下任何痕迹,眨眼间已经跨越七八里,将鸿门军营甩在身后。
“游神何在?为我引路。”出了军营,项羽朝西南方向喊了一声。
一束神光落下,化为身披金色铠甲的神将。
他朝着项羽恭敬一礼,二话不说便朝前方飞去。
游神速度极快,而乌骓更是迅疾如闪电。不过几息时间,他们便一前一后进入一片茂密的森林。
进入林子后,游神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许多,且神态和动作都变有些迟疑。
项羽眼中精光闪烁,问道:“这里似乎发生过战斗。”
“似乎胡道长遇害了。”游神降落在一棵树枝凌乱的柏树下,指着地上的一滩鲜红,道:“大王,您瞧,血迹未干,有微弱怨念残留。”
“我现在不在乎胡道人是什么情况,我要立即见到刘季!”项羽道。
游神眼中神光灿灿,再次将周围扫视一圈,迟疑道:“小神是胡道人召唤而来,胡道人如今不知去向,气息也难以追踪,小神寻不到沛公了。”
项羽不悦道:“你堂堂游神,在区区方圆几十里的地方找人,还需要胡道人帮忙指路?”
游神面露无奈之色,道:“即便胡道人施咒召唤,也只有我这种道宫里豢养的游神,才敢接搜寻大贵人的任务。
一来大贵人身上因果重,一旦出事关系重大。
天庭的神灵、冥府的阴神,压根不敢掺和其中。
二来如沛公与项王这等大贵人,身上气运浓烈像是在燃烧,天然就有混淆天机、屏蔽神术的效果。”
“小神若是寻找普通凡人,此时目光所及之处,可以穿越时间,看到过去的他从林子里走过,也能看到将来的他返回此处。
观看天地大劫中的天命之人,则视线之中一片朦胧的劫云之气。
一旦深入观察,看不到人不说,还必定会沾染劫气,不好死啊!”
项羽骂道:“胡道人死有余辜!堂堂仙人,盯梢一个凡人,还召唤了神灵辅佐,都能办砸。”
那游神道:“周围林子里有很多人仙强者,他们似乎也在寻找沛公。”
项羽问道:“你无法看到时光中的刘季,能否看到当前现实中的刘季?”
游神点头道:“这倒是没问题。”
项羽道:“那你以此地为中心,迅速将方圆十里寻找一遍。”
“遵命!”游神无声无息消散,化为常人难以看到的一点神光,以项羽为中心,迅速向外螺旋绕圈。
几乎是同一时间,骊山福地。
建筑宏伟的“黎山老母祠”内,主神像的表面浮现点点灵光,神像从金漆泥塑变成个面容红润的中年妇人。
妇人相貌端庄,衣着朴素,看着很像一个普通的咸阳城贵夫人。
妇人皱眉掐算片刻,低声唤道:“小翠丫头。”
“嗖~”一束神光瞬间来到她跟前,化为一个二十出头的绿衣神女。
“小翠拜见老母。”
“你可有告诉沛公该往何处逃?”黎山老母问道。
小翠愣了好一会儿才面色微变,讪讪道:“好像忘了。”
黎山老母瞪了她一眼,“你这孽障不仅自己没福气,坏了我赏你的机缘,还连累我,让我大老远赶回来替你收拾手尾。”
小翠立即诚惶诚恐地跪下,“不知沛公现在是什么情况?可有补救的可能?婢子愿意将功折过。”
黎山老母道:“你虽是个没福气的痴愚,幸而沛公有天命在身,暂时还没被项羽找到。
但项羽有魔神法相,还有游神相助,发现沛公就在旦夕之间。
若要补救......”
黎山老母朝骊山之北的渭水瞥了一眼,脸上浮现些许犹豫。
可看到游神距离刘季越来越近,老母还是叹息一声,“算了,就当欠她一个人情。”
她伸手向小翠一指,小翠的形象、衣着、气质、气息立即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翠低头打量自己的新身体、新衣服。只一眼,她便粉脸惨白,“这,这莫非,莫非是羽,羽太师?”
然后她摸自己脸,果然是变成了羽太师的模样。
黎山老母道:“别摆出这副傻样儿!即便做不到她那么奸诈,也要板起脸,假装威严。”
小翠惶恐道:“老母,这是羽凤仙啊!要是让她知道小婢顶着她的模样招摇撞骗,小婢还能活吗?”
黎山老母道:“只要你不说,她发现不了。”
小翠咽了口唾沫,开始在脑海里观想羽太师的模样,尽量收起自己的蠢样儿,拿出羽太师的架势。
黎山老母微微颔首,“骗个游神足够了。”
说完,她朝着小翠吹了一口气儿,小翠化为一缕仙风飘出福地,飘到几十里外的一处山丘。
恰好在这时,游神的视线扫过来。
“妈呀~~”游神吓心脏骤停,想要立即遁光跑路,却硬生生忍住,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哀嚎:“太师饶命,小神也是迫不已,受到大仙‘驭神之术’驱使。”
他没到任何回应。
小翠落在山丘上,都没看清楚周围景观,又化为一缕仙风,返回骊山福地。
游神又喊了几声,才悄悄抬眼看过去,山丘之上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但他是游神,绝对不会看花眼。
“这可如何是好?”游神纠结再三,还是觉发现羽太师这件事,比死掉一两个真命天子重要多。
他赶紧返回深林之中,惊慌道:“项王,出大事啦!小神刚才惊鸿一瞥,看到了羽太师。”
项羽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凝重取代。
他沉声道:“羽凤仙阻止你搜寻刘季?”
“她只是站在远处观望......”游神面露回忆之色,“似乎心情很不错,兴致勃勃,面带笑容。
发现小神后,她立即消失不见。
不愧是羽太师,站在那与天地融为一体,若非小神是游神,压根发现不了她。
离开时没有半点气息,小神都不知道她怎么走的。”
“心情不错,面带笑容......”项羽眉头紧皱,表情不停变化。
看到他和刘季自相残杀,她能不兴致勃勃、心情愉悦吗?
唉,还是时机不对。
此时既是最好的杀死刘季的时候,也是最不该内讧的时候。
一旦确定他和刘季彻底撕破脸,五十万联军和二十万刘季军在灞河打一场,羽凤仙还愿意离开神州吗?
“要不,先让刘季当雍王,等我平定中原,扫荡所有嬴氏藩王之后,再回关中收拾刘季?
只要中原所有暴秦死剩种清理一空,即便我和刘季打天昏地暗,羽凤仙也别想坐收渔利了。”
“可我若是真的退了,这几天的折腾,不就成了笑话?”
项羽念头急转,面色变幻不定。
游神不敢再追踪刘季,见项羽许久不说话,他便安心缩在那。
好一会儿,项羽缓缓道:“既然你能发现羽凤仙一回,肯定能再次找到她。
你帮我盯紧她,我亲自去找刘季。”
他不怕内讧,就怕内讧规模扩大、持续时间太长。
若能瞬间解决刘季,不怕羽凤仙当黄雀。
游神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不可置信之色,“大王,您让我去盯紧羽太师?我要有那个能耐,还会被区区一个胡道人使唤?
我早去天庭当大帝了......不,我感觉大帝都没这个能耐,那可是羽太师啊!”
项羽道:“只是让你远远看着她,又不是要你拿下她的人头。她都沦为丧家之犬,要仓皇逃离神州了,你还怕啥?”
游神道:“大王您不说这话,小神还敢陪您在附近逛逛。
您说了这话,羽太师必定有感,这会儿八成正怒气勃发呢。
小神真撞见了她,就是十死无生的结局。别说盯梢了,多看一眼都要完蛋。
所以,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小神胆子小、能力弱,恕不奉陪了。”
说完他朝项羽恭敬一礼,“嗖”的一下没了踪影。
项羽怒气勃发,很想一剑劈碎头顶的神道维度,让这厮魂飞魄散。
“跑了一个游神,我自己用咒法再唤来一个就是。”
项羽纠结片刻,还是不甘心这样空手而归。
“众神辅我谒帝庭,一切官将卫我形。万灾不干我长生,我长生亨利贞~~”
咒语念完,体内的真元也消耗了不少,可让项羽愤怒的是,神灵有感,却不肯回应他。
“游神,功曹,出来见我!”他学“羽氏驭神法”,直接用嘴巴喊。
可他没羽太师的神通,无法直接将天庭符使、功曹、游神,从神道维度中拉出来。
他甚至感应不到周围的神道气息。
项羽无奈,只能打马返回鸿门军营,找陈胜索要了几名仙师。
一群人寻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刘季。
刘季骑着赤烟驹,仰首挺胸地立在灞河西岸,距离霸上刘家军大营只有七八里路程。
“你莫不是在等我?”项羽骑着乌骓马悬浮在灞河之上。
刘季拍了拍胯下的爱马,叹息道:“我能看到天上的游神。当时差点吓尿了,幸而我运气不错,人迷路了,赤烟驹却找了过来。”
项羽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道:“你身上的臭味都没了,莫非还抽空在河里洗了个澡?”
刘季老脸一黑,道:“我在粪水里泡了个透彻,身上都入味了,只在河里洗一遍怎么能除臭?我请仙师施展了十八个净身咒、七个花神咒,总算将自己收拾干净了。”
项羽看向刘季身后队列整齐的精锐铁骑,道:“你该不会是妄想将我反杀了吧?”
刘季摇头道:“我就是想当面问一声,咱们毕竟兄弟一场,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项羽沉默了片刻,道:“我很好你的《紫微心经》,咱们打一场,你能撑过三招,我让你当关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