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0章 看笑话
“孟老道怎么选在这儿祭奠故友亡灵？”
羽太师左右看了看，此处是风陵渡，距离荥阳有几千里！
原本河伯的龙宫就在风陵渡之北，在黄河源头的下方。当年刚当上河伯时，害怕遭人暗算，敖孽才将临时居所安放在荥阳边上，甚至常常变化为人，住在秦国军营中。
如今大秦都灭亡好些年了，他也掌握了河伯的权柄，能利用龙宫禁制与仙阵保护自己，故而又搬了回去。
羽太师和申公豹去河伯龙宫做客，就远离了荥阳。
“呼，呼，呼~~~”
随着一张张福禄钱焚烧，一道道阴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阴风吹符纸灰烬飘到半空，一只只干瘦黝黑的鬼爪，从虚无中伸出来，将灰烬抓在手里，重新化为闪烁功德金光的福禄钱。
“这是我的，老宋头，你别抢。”
“我入你老母，牛二愣，你特么抢我福禄钱，我弄死你。”
群鬼一边争抢，还一边叫骂，最后甚至厮打在一起。
孟岐脸上露出愤怒之色，张嘴欲要呵斥，却不知想到什么，又闭上嘴巴，在边上安静等待。
好一会儿，四个判官，三对牛头马面，五组黑白无常心满意足地从“鬼道”走了出来。
十几个老鬼环绕，风陵渡立即凄凄惨惨、鬼影憧憧，仿若鬼域。
“几位上差，贫道那几位朋友的真灵，可有找到？”孟岐脸上有期待也有忐忑。
一个唇边两撇小胡子的判官叹息道：“难啊！三位大仙活着时是多么风光？可如今身死魂灭，几乎是魂飞魄散了。”
孟岐急切道：“宋判官，你可是幽冥界最有名的‘寻灵高手’。很多凡人魂飞魄散了，你也能找到鬼死之后留下的真灵碎片。
贫道的朋友可都是半步大罗金仙呢！真灵近乎不灭不朽，应该没有残破，很好寻找。”
羽太师眼尖，看到宋判官眼里有不悦一闪而过。
“孟大仙，施展寻灵秘术，非常损耗元神之力。小神从荥阳一路寻到风陵渡，数千里鬼道，几乎耗尽了心神啊！”
“这点福禄钱还不够！”边上的一个无常叫道。
宋判官瞪了那无常一眼，笑眯眯看着孟岐道：“大仙莫要焦躁，今日没找到，明日继续找，总能找到的。”
孟岐这下子有些明白了，这群死鬼在讹自己！
他很想拔出飞剑，在他们胸口捅个大窟窿。可驱鬼御神简单，想要请这群“寻灵专家”很难。
他的三个老朋友都魂飞魄散了，他费了不少功夫才从三座地府寻来这群“人异士”。
他们非常擅长帮魂飞魄散者寻找残破真灵。
小羽还在天门镇时，连着杀了几个老妖，都是既杀人，又灭魂。当时便有两个酆都无常搜集灵魂碎片拼凑在一起，将鹿妖赤灵子、虎先锋他们的灵魂重新组合完整。
那两个无常已经是高手，现在孟岐找的这群老鬼，更是高手中的高手，连残破的真灵都能寻回。
即便他们的境界和实力不如孟岐，可孟岐此时有事相求，不敢发作。
“事成之后，贫道再送你们每人十张福禄钱，如何？”孟岐问道。
“这不是钱的问题。”宋判官道。
“至少五十张。”先前那无常叫道。
“老张，管好你的人。”宋判官佯怒道。
另一个瘦高个判官立即从怀里抽出鞭子，狠狠抽了那无常两下。
然后一群老鬼睁大眼睛，静静盯着孟岐。
孟岐面色难看至极，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每人五十张福禄钱，但多等几年，贫道还在扶龙庭赚功德，现在身上有孽业，却缺功德。”
“大仙的人品我们当然相信。”宋判官依旧笑眯眯，却站在那没动。
孟岐无奈从怀里掏出一柄飞剑、一块如意，外加一堆零碎物件，全部递过去，道：“等贫道攒够了功德，再用福禄钱换回来，如何？”
宋判官还想拿捏老孟，另外几个老鬼却忍不住了，虎扑过去，满脸贪婪地将众多宝物瓜分干净。
然后不等宋判官开口，那个“老张”便从袖子里摸出一团灰色灵光，递给孟岐道：“喏，这就是浮丘公，他运气比较差，几乎是直接从仙人的元神碎成‘无’。
老张我费了老大劲儿，才将他揉捏成‘希’。
要你五十张福禄钱，还是出来前，酆都大帝特意交代过，一定要帮大仙找到人的缘故。放在平日，金仙大能请咱们，也可能倾家荡产。这世上如项羽那般凶残的人物总是少数，我们常常几十年也遇不到一桩生意，一旦开张吃几十年呀！”
说完老张便带着几个无常消失无踪。
宋判官还没开口，另一个判官又从胸口掏出一团青色灵光。
“嘿嘿，李大仙运气不错，小神运气也好，大仙的真灵非常完整，小神没怎么费劲儿。多谢孟大仙的赏赐，下次有活儿，您可以随时唤小神。”
无可奈何，最后送宋判官也掏出一团浅灰色光团，“这是郭大仙，郭大仙还能说话，孟大仙跟他好好聊聊。”
“哇，老郭，老李，浮丘子，你们死好惨啊！”鬼差们还没走远，孟岐老道便放声大哭，哭伤心欲绝，声音都哑了。
郭琼果然能说话，他这会儿成了魙，常人看不见也听不到，孟岐道行足够。
“唉，老孟你别哭了，这都是命。”嘴上这样安慰老孟，郭琼自己其实也在哭。
“你们本来是去证道大罗的，怎么弄成这样？”孟岐依旧在抹泪。
“实在是没想到啊，项羽那厮竟然——项羽是咋回事？他怎么突然变这么厉害？”郭琼抬头看了眼星辰，算出了时间，又问道：“对项羽的突变，诸位大仙怎么说？”
孟岐哽咽道：“听羽凤仙说，项羽修炼了她专门为项羽创造的《大盘古法相》......”
之前羽太师面向众仙的解释，又把老孟重复了一遍。
“又是羽凤仙！”郭琼气愤道：“我们琼林四友算是栽在了她手里。董谒失去仙体，我们三个直接魂飞魄散，一个比一个凄惨，可恶！
难道我们和她有夙世旧怨？”
羽太师飘然而至，笑道：“郭大仙，你生前是个糊涂蛋，死后也是个糊涂鬼，至今没明白自己为何落到如此下场，可悲可叹！”
“羽凤仙，你怎么在这儿？”孟岐和郭琼同时惊呼。
惊呼之后，郭琼还面露惊惧之色，往孟岐身后躲。
如果他还活着，绝对做不出这种怯懦之事。如今失去了所有法力与道行，甚至连灵魂都残缺了，他的尊严与自信也没了大半。
“我在河伯家做客，你们在黄河边上哭，还哭这么大声，我怎会听不到？”羽太师道。
孟岐老脸一红，道：“风陵渡距离河伯龙宫有段距离呢！”
“我耳朵尖，行不？”羽太师道。
孟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郭琼倒是一肚子怨气，但这会儿怯懦了，没了准大罗的风骨。
他们不说，羽太师却不肯放过他们。
“浮丘公和李大仙状态不佳，要不要我帮忙？”
孟岐精神一振，问道：“你有养魂仙丹？”
羽太师摇头，道：“没有仙丹，但我如今成了佛，可以用超度之法帮他们凝聚形体。”
孟岐犹豫不决，问道：“他们皆为玄门大德之士——”
羽太师将他的话打断，道：“他们都是魂飞魄散、被区区小鬼随意拿捏的死鬼！”
孟岐神色黯淡，默默掏出两坨光团。
羽太师立即结束《大梦三千》，让敖孽自己在梦中练习，她本体赶来取代了“梦中人”。接着，以慈悲心驾驭佛果，浑身上下散发万丈佛光。
佛光在周围演化出一小片净土世界，两坨光芒脱离孟岐的手掌，如同种子落在净土中。
随着羽太师以宏大佛音诵念度亡经，两团灰色的光团开始出现其它颜色，灵光与神韵明显在增强。
孟岐稍稍安心，偏头去打量羽太师。
此时她让他感到非常陌生，她悬浮半空，盘坐在一个金灿灿的莲台上，秀丽的脸庞上尽是慈祥与悲悯。整个人已经不像“人”了，宝相庄严如同菩萨。
孟岐尝试拿眼前之人与记忆中第一次相见的羽凤仙作对比，似乎是一个人，但似乎又不像一个人。
就在他神色恍惚、心情复杂时，羽太师收起八品功德金莲，结束了度亡经。
“浮丘公，感觉如何？”
浮丘公此时和郭琼一样，已经成了一只魙。
“贫道感觉自己还能变更好，如果能继续沐浴在八宝功德金莲的功德金光下，继续聆听太师的度亡经。”浮丘公神色平静道。
“哈哈哈！”羽太师大笑道：“你倒是比郭大仙更有气量，这么快就恢复了大仙的本色。
不过嘛，你脸皮忒厚。
为了对付我，连性命都丢了，如今却好意思贪我的功德金光。
准备轮回去吧，就你身上的因果孽业，十辈子都偿还不完。”
她帮他们恢复意识，可不是慈悲心作祟。她只是想看笑话，他们若无知无觉，怎么痛苦忏悔？
他们不痛苦懊悔，她怎么从中获欢乐？
孟岐面色大变，“浮丘子平素无恶迹，哪来这么多孽业？”
羽太师道：“你应该说这次天地大劫前，他平素无恶迹。可这几十年他干了多少蠢事儿？
昨日一战，竟然如同一个仙将，直接下场围杀一个凡人，还是天命人。
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还想干干净净，怎么可能？”
李负图激动道：“我们一直在顺天应命！”
羽太师耸了耸肩，道：“你们可以一直这样安慰自己。可该有的报应，一点都不会少。”
郭琼仰头悲叹，“苍天不公啊！羽凤仙拷问仙法，逆天悖命，却一路顺风顺水，我们几十万年一直洁身自好、勤修功德。
入了劫也一直遵循天命，怎么就落到这地步？”
羽太师笑道：“你的这种想法，恰是你落到如今地步的原因。糊涂成这样，你确定你们看到的天命，是真正的天命？
你们的所作所为甚至不是为了你们看到的虚假天命。
你们只是想与我斗气。
为了让我难受，你们愿意去杀曾经努力扶持的天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