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2章 素景园再聚首
半个时辰后，泰山地府。
黄飞虎叹息道：“才六万天功，即便加上一千八百天道功德，依旧不够啊！”
董谒早有预料，倒是没惊怒叫喊。
琼林四友与孟老道虽面色凝重、心情沉重，似乎也不意外。
浮丘公问道：“还差多少？”
黄飞虎拿着生死簿掐算了一会儿，道：“勉强弥补了两成的亏空，还差八成呢！”
“什么，差这么多？”这下琼林四友和孟老道都不淡定了。
黄飞虎道：“以三位道友的情况，本来也不可能第一世就寻找善爹善娘。”
他神色迟疑道：“即便补足功德，消除孽业，因果和劫气依旧存在。
浮丘公大概要入畜生道二十三次，李大仙转世草木虫豸大概十八次。
郭大仙情况略好，十世孽畜应该够了。”
“贫道身上怎么有这么多罪业和因果？”浮丘公面色难看道。
“你的罪业比旁人更多，是因为你为琼林四友之首，也是很多事件的领头人。”黄飞虎走到他身边，打开生死簿让他自己看，“你瞧，从你帮扶陈胜开始，就已经开始积累孽业。
陈胜是天命人不假，可他是‘大好人’不？
天命人只是气运加身，并非作了恶，也不担因果。
实际上，近些年死亡的神州豪杰，都没好下场。
在陈胜经营大泽乡的几十年里，杀了成千上万人，还掳掠数以千计的良家妇人到天柱峰当‘压寨夫人’。
他麾下更是养了数以百计的左道修士。
那些歪门邪道、旁门左道是什么德行，浮丘公肯定很清楚。
喔，还有《太公宝录》和白云洞仙法。”
“陈胜作恶，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李负图激动道。
黄飞虎神色平静道：“有诸位坐镇大泽乡天柱峰，与没有诸位帮扶陈胜，两种情况下陈胜造孽的差值，就是各位大仙的因果。
这世上即便不做事，都可能有因果，更别说直接参与天地大劫了。”
孟岐探头在生死簿上看了一眼，道：“这份罪业，一万天功足以偿还。”
黄飞虎心道：你也是个老仙了，怎么说话还如此幼稚？大泽乡陈胜，只是琼林四友的起点，也是因果最小的时期。之后种种烂事儿，你心里没数吗？
如果他直接将这话说出口，孟岐一定脱口而出：你心里有数，可那些烂事儿，你不也参与了吗？
黄飞虎没说话，只是将生死簿翻到下一页。
“嘶，一次咸阳公审，竟有四万孽业？！”孟岐倒吸一口凉气。
黄飞虎木着脸道：“当年的‘背誓天师’公审案，可是轰动三界，极大损害了神道、仙道在人间的形象与信誉。
听说神道的香火减少了一半呢！”
“可我们没掺和背誓天师的事呀......至少没深度参与。”李负图语气弱弱地说。
黄飞虎没说话，只意味深长地看了董谒一眼。
琼林四友尴尬了。
董谒为何失去仙体，不就是在背誓天师的帮助下偷窃大秦的大禹神鼎？
郭琼连忙转移话题，道：“背誓天师案，应该是最近几年最大的事儿。那么大的事儿，才四万罪业。我们身上的几十万罪业，都是怎么来的？”
黄飞虎默不作声，只一页一页往后面翻。
琼林四友越看脸色越难看。
很多罪业产生时，他们当时都没感觉，也不觉会造这么大的孽。
比如，他们利用小有洞天下辖的小千世界训练神州英豪。
仅仅这一项，浮丘公就又增加了三万罪业，另外几个一万多到两万不等。
要知道当年的“东海反秦联盟大会”，是几十个准大罗一起组织举办的。
他们应该都有超过一万罪业，几十个准大罗加起来，罪孽滔天啊！
“小千世界的人也是人。”
他们之前不是不懂，只是感触远不如现在深。
“盗粮案真与我们无关啊，怎么也有好几万罪业？而且，案子已经结束了。”看到最后，李负图还是忍不住，再次激动叫起来。
黄飞虎道：“一般情况下，凡间的恶人经过衙门的审理，并完整服刑，会减少部分罪业。若彻底悔悟，能减少大部分罪业。
可诸位......”
——羽凤仙的确公审了盗粮案的部分罪仙，可一来她的主要目标是玉帝，你们压根没受审；二来，事后你们只懊恼，并没真正忏悔啊！
这是大实话，可实话说了伤面子。
黄飞虎道：“盗粮案有这么大的因果，诸位应该有所预料。
一来被盗之粮皆秦国军民辛苦劳作所，一次盗粮几千万石，数百万秦人遭受无妄之灾，这岂不是大罪？
二来盗粮案影响太恶劣了。
神仙竟然偷凡人家的粮食，古往今来何曾发生过？
哪怕千万年后，后人谈起此事，也一定鄙夷万分。”
孟老道又在心里吐槽：这会儿你倒是正气凛然了，可当年盗粮案，你敢说自己不知情、没默许，甚至推波助澜？
他的表情太明显，黄飞虎看出来了，无奈道：“这生死簿乃先天至宝，自有一整套计算因果报应的规则！
有时我也会对计算的结果感到惊讶。”
如果翻到“东岳大帝黄飞虎”的页面，也能看到一连串扣功德的信息呢！
亏五岳大帝油水足，连衡山大帝崇黑虎都攒了百万功德，黄飞虎的积蓄只会更多。
“功德缺口有点大，能否帮忙做做账？”董谒小声问道。
黄飞虎面色大变，沉声道：“董大仙，请自重！”
董谒讪讪道：“往日有道友手头紧，请大帝帮忙，大帝不是欣然同意吗？我们不是赖账不还，只是将还账的时间往后拖延几千年......可能不用几千年，从今往后贫道会日夜不停，努力赚取功德。”
黄飞虎没好气道：“董大仙，你只知道自己身上没功德了，可你知道你还欠多少罪业等待偿还吗？
千年时间，你自己的账都抹不平。
四位加起来，超过百万功德的巨大窟窿，我可遮掩不了。
一旦成为坏账、死账，整个泰山地府都要万劫不复。”
浮丘公碰了碰董谒的手臂，轻声道：“算了，百万功德的窟窿的确大，别为难大帝了。
在转世过程中，我们既能偿还罪业、了结因果，还能积攒功德。顶多时间久些，不打紧。”
“可带着罪业转世，和一身干净地转世历劫，受的罪完全不一样。罪孽太多，可能在轮回中不断沉沦，最终真灵蒙昧，再也寻不回‘真我’。”董谒激动道。
浮丘公神色苦涩。
道理他难道不懂？可现在缺天功啊！
董谒道：“大帝，能否先将他们安置在泰山地府，给贫道一些时间筹借天功？”
黄飞虎非常爽快，道：“当然，浮丘公、李大仙、郭大仙可以到‘素景园’暂住些时日。董大仙也不用急，慢慢来。”
......
浮丘公、李负图、郭琼是第一批住进素景园的客人，却不是唯一的客人。
他们进入园子后，只在周围逛了一圈，熟悉了环境，便寻了个阴气重的位置盘膝坐下。
大概两个时辰后，一阵哭声从大门外传来。
是一个七八岁的青衣道童，他手里捧着个黑白二色的阴阳细嘴瓶，眼睛都哭红了。
“这不是卢敖的道童吗？”李负图惊讶道。
浮丘公心中一动，喊道：“露光童子，这边来！”
道童循声望去，见到浮丘公三人，连忙小跑过去恭敬行礼。
浮丘公看向他怀里的瓶子，问道：“卢道友何在？”
道童闻言，又哭了，“我家老爷在瓶子里。”
浮丘公问道：“他是什么情况？”
道童哭道：“老爷魂飞魄散，真灵破碎。弟子和师叔废了老大劲儿，才在荥阳战场寻到老爷的一滴精血。
然后通过精血寻找他的灵魂残片，寻了许久，始终无法凑齐真灵。”
郭琼道：“你们忒笨！我们修道之人并非什么道法都能学会。
寻找灵魂残片，就该去幽冥地府寻找鬼神。”
道童道：“后来弟子的确去地府了，想找最有名的‘寻灵判官’。可地府鬼神告诉我们，那些有名的寻灵判官都被人请走了。
弟子的师叔又去泰山地府、酆都地府，只能找到几个二流的寻灵鬼差。花了两百张福禄钱，依旧没能找到老爷的所有真灵碎片。
如今只能将老爷养在太极太阴宝瓶中，师叔去兜率宫寻找九转仙丹去了。”
浮丘公三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尴尬。
为了寻找他们三个的真灵，孟岐、董谒将三个地府的顶级寻灵高手都请了去。
他们倒是真灵都齐全了，卢道友却遭老罪了。
郭琼有点尴尬，转移话题问道：“你带卢道友来素景园，可是功德不够，要四处筹措？”
露光眼眸下垂，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家老爷入劫太深，所欠功德有些多......”
郭琼突然感觉自己不是那么惨了。
半日后，第三、第四波客人陆续住进素景园。
来者全都是熟人。
阳伯散人和卢敖一样，也没找全真灵，不过他的状态更好一些。
他半个身子泡在太阴宝瓶内，像个阿拉丁神灯，露出来的脸庞苍白无神，嘴里一直不停念叨：“我真惨，真的。我单知道扶龙庭会有入劫身死的可能，我不知道准大罗只是引导大劫也会落到身死道消，甚至魂飞魄散的下场。
我们原本可都是清静无为，身上没有孽业，只有大量功德。
我们也不是杀劫临身，相反，我们压根不染劫气。
可我们怎么就落到这地步了呢？呜呜呜，我真惨，真的。仅仅是几十年前，尚未主动入劫时，我十万年努力做功德，攒了上万天道功德，本来用来证道大罗的。现在人一死，立即全部用来抵消罪孽......却还不够，还欠十万天功！”
浮丘公安慰道：“道友已经算不错了。我入劫前也攒了二十多万天功，一万多天道功德，如今所有功德清零，依旧倒欠几十万天功呢。”
阳伯散人喃喃道：“我们真蠢，真的。我们明知道自己不是在扶龙庭，可怎么就逐渐没了底线，最后还联手围杀项羽？
项羽是天命人啊！
我们都知道大劫期间杀人越多，劫气越重，最终杀劫临身，难逃一死，可我们还用大罗法阵轰杀数以千计的楚军。”
浮丘公劝道：“已经过去了，想开点吧！”
阳伯散人呢喃道：“我们真蠢，真的。明明年纪比羽凤仙大，经验比她丰富，可同样引导大劫，我们在她面前却表现像个刚入行伍的新兵蛋子。
她明明和神州天命人是死敌，至今别说亲手杀天命人，她甚至没与他们交过手。
我们起初想要刺杀国尉寮、李斯、蒙毅、蒙恬那群‘该死之人’，之后又亲自在战场上围杀项羽......我们真蠢，真的，这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出来。”
浮丘公还想再劝，李负图将他拉到一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阳伯道友好好一个清静无为的金仙，落到如今这般痴傻的状态，的确很惨。
怕是要轮回几十世，才能补全真灵，找回真我。
可与其他人比，他已经很不错了，这会儿还能不停说话呢！”
浮丘公偏头看了眼阳伯散人边上的供台，那里清一水的“阴阳养魂瓶”。
款式与品级各不相同，但功能都一样：让残缺的灵魂慢慢恢复。
包括阳伯散人的瓶子在内，一共有七个！
“老孟做有点过了，为了帮我们寻找真灵，竟将三个地府的老资历‘寻灵鬼差’都喊走了。”浮丘公道。
李负图心道：你说这话不觉亏心吗？我们三个，就属你原本残缺最严重。老孟唤来的鬼差，接近半数都在寻找你的灵魂残片。
“地府鬼差无数，基本上勾魂无常、牛头马面都懂寻灵秘法。压根不差我们的那几个，他们真灵不全，主要是受创太重。”李负图道。
又两日之后，阳伯散人的症状好了不少。依旧时不时念叨两句“我们真惨”、“我们真蠢”，但他能和浮丘公他们正常说话了。
他症状之所以变好，主要是心态上的变化：比他更惨的道友太多了。
这两天时间里，又有四五十个参与“大罗法阵”的故旧到来。
他们中有人缺了天功，有人灵魂残缺严重，需要在素景园静养几十甚至几百年。
他们的状态已经比阳伯散人差了很多，而很多道友连来素景园的机会都没有。
“呜呜呜，冲虚祖师彻底魂飞魄散了。项羽那厮下手太狠，他的真灵残缺太严重，完全没有恢复的可能，只能将残灵打入六道轮回，让其重归盘古本源。”神霄派的胡真君捧着一个宝匣，嚎啕大哭。
他自己的伤都没养好，如今又要来地府为老祖师送葬，惨阳伯散人都温柔地安慰了他几句。
而为老祖师送葬的队伍络绎不绝，胡真君只是其中之一。